珍惜之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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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之物
留宿的這幾天，符琢每個晚上都偷溜進夏明橋的房間同床共枕，閑來無事就到處探索，把書房、收藏室和雜物間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在收藏室裏發現了自己送給夏明橋的兔子燈籠和十七歲生日禮物，嶄新如初，一看就知道日常養護得很用心。
夏明橋揭他的底，“你當時好像不是這個表情。”
符琢矢口否認，“你記錯了。”
夏明橋不做爭辯，輕輕拍一拍他的頭頂。
符琢不明所以，“幹嘛？”
“說你喜歡我。”
“我喜……”
符琢猛然噤聲，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年少時冥思苦想的隱秘機關，期待被他發現，又忐忑不安地臆想各種答案。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前年。”
“這麽遲鈍。”符琢輕哼，捏一把他的臉頰表達不滿，又輕點自己的嘴唇，“都已經過時了，現在有個新升級的程序，按鈕在這裏。”
“是嗎。”夏明橋配合他露出好奇的表情，視線壓低，試探著輕碰一下。
符琢的心跳頃刻間加速，不自覺吞咽口水，“我喜歡你。”
夏明橋疑惑，接收到他邀請的眼神，便稍微加重力道，親出“啾”的一聲。
符琢摟住他的腰，“我愛你。”
夏明橋突破齒關，加深了這個吻。
許久，符琢抵著他的額頭平覆呼吸，一字一句地說：“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好。”夏明橋蹭了蹭他的鼻尖，眼裏笑意濃厚，“我們永遠在一起。”
符琢興奮地抱著他轉了兩圈，又繼續去看藏品，“相冊呢？在不在這裏？”
夏明橋勾著他的尾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蕩秋千，“相冊在書房，你要現在看嗎？”
符琢不答，目光緊盯著玻璃櫃門裏的馬克杯和保溫杯。
“這是你送我的杯子。”夏明橋觀察他的神情，“有什麽不對嗎？”
“不對，完全不對。”符琢兩手抓住他的肩膀搖晃，兇神惡煞道：“我給你送杯子，不是讓你擺在這兒當收藏品的！夏明橋，你是笨蛋嗎？”
“啊？你等、等等……”
“實用型的禮物就是讓你物盡其用的啊，擺在這裏既不好看又沒價值。換個角度來說，要是你送我的那些首飾，我不戴出門，香水我也不噴，就裝在盒子裏當擺設，你開不開心？不解風情，木頭腦袋，你氣死我算了！”
“我錯了，我錯了，我明天……我現在就用起來。”
使完小性子，符琢又抱住夏明橋一通亂蹭，盡管今時不同往日，他的身份已經名正言順，但他仍為自己當時的意圖感到幾分羞澀，“我那時候給你送杯子，就是期盼你每次喝水都能夠想起我，保溫杯我還專門買了小號，方便你外出攜帶。你倒好，直接鎖起來，落個清凈。”
“對不起。”夏明橋認真反省，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我以後一定合理對待你的心意。”
符琢嚴肅臉，“我會監督你的。”
夏明橋從善如流，“決不辜負組織對我的期望。”
語畢，兩人又相視一笑。
夏明橋的書房空間開闊，整體布置溫馨舒適，敞亮的主窗正對花園，一年四季花開不斷，符琢感覺在這裏看書學習，沒一會兒就能睡著。
他們窩進窗邊的小沙發看相冊，右側矮桌上的馬克杯熱氣如煙，兩顆漸變色的小星球越發鮮亮。
夏明橋饒有興致地聽符琢點評過去的那些照片，順帶回憶一些往事。
符琢說：“你那時候真的太瘦了，弱不禁風的，每次跑步我都擔心你暈過去。”
“你老是說我的眼睛漂亮，其實你的更漂亮，可惜沒什麽神采，我經常想象你笑起來是什麽樣子，但你一次都沒對我笑過。”
“沒有嗎？”夏明橋持懷疑態度，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這不就是在笑？”
“這是假笑好吧，你不覺得很假嗎？”
“有一點。可能我面對鏡頭不太自然。”
“很自然，你一直都是這麽笑的。”
“……”
或許是翻閱過於頻繁，夏明橋看多了自己這張陌生的臉，感覺這樣笑也沒什麽奇怪的。
“那我現在呢？”
“你現在……”符琢打開手機相冊，“是這樣的，你看，是不是天差地別。”
眼前這張照片拍攝於昨天，夏明橋在廚房做甜點，系著色調清新的圍裙，米白色圓領衛衣的袖子卷到肘彎，正捏著裱花袋繪制圖案。察覺有人偷拍，他擡眼鎖定鏡頭，下一秒，笑意如漣漪般漾開。
夏明橋依舊不常照鏡子，拍照也不會特意去觀察自己的表情。他遺忘了許多事，因此唯有在重溫舊照時能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何為重獲新生。
夏明橋好奇，“你以前，喜歡我什麽？”
符琢快速瞥他一眼，面皮微熱，“不告訴你。”
夏明橋眼珠子一轉，冷靜分析道：“性格古怪，不愛說話，傻眉楞眼還只會假笑，長的也不好看……”
符琢一把捂住他的嘴，“不準胡言亂語。”
夏明橋彎起眼睛，含糊說了句話。
符琢松開手，“什麽？”
“我說，原來你喜歡我這張臉。”
“……”
符琢頭頂冒煙，再次手動禁言。
猜對了，夏明橋眼裏的笑意更濃。他也是這兩年才逐漸意識到，自己的相貌或許還可以。
“一開始，一開始確實……”符琢目光閃躲，暗自腹誹還不都是夏明橋的錯，總是頂著這張臉說一些容易令人誤解的話，誰能扛得住。
“但後來和你相處久了，我覺得你積極上進，脾氣好，但又很有原則，還很有耐心，哪怕是陌生的領域也願意認真聽我分享……哎呀，太多了說不完，反正不只是你的臉。”
雖然夏明橋這張臉的確是無可挑剔，即便是當年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樣，視覺沖擊力仍不可小覷。現在就更不必說，符琢平時多盯他幾秒就不自覺心跳加速，難以控制親密接觸的渴望。
夏明橋誠懇地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他的真心，並請求解除禁言。
符琢遲疑地撤了手，結果下一秒就聽到更離奇的問題。
“那你更喜歡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這還需要比較嗎？不都是你。”
印象中之前夏明橋也問過一次，符琢當時覺得他在套話，便含糊略過。
符琢垂眸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夏明橋，突然琢磨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小橋，你……你該不會連自己的醋都吃吧？”
“不可以嗎？”夏明橋倒是十分坦然。
他並未將如今與過往完全剝離，曾經那些痛苦的經歷依舊是不可或缺的部分，但記憶的缺失影響到了認同感，難免會生出比較之心。
符琢宕機半晌，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那你呢？更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現在。”
“啊？為什麽？”
“我記得你說過，我以前不喜歡你。”
“……”
“我認為還是喜歡的，只不過不屬於愛情的範疇。”
符琢並沒有得到安慰，郁悶地終止了這個話題。
夏明橋親一親他，故意追逐他的視線。
符琢哭笑不得，握住他的雙手，想了想，認真對待剛才的問題，“你問我更喜歡哪個階段的你，是覺得以前的自己不夠好嗎？”
夏明橋斟酌著說：“不是不夠好，是一點都不好。我沒有以目前的狀態去批判曾經的自己，因為對於當時的我來說，自我厭惡已經到了渴望結束一切的地步，所以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裏值得你的喜歡。”
符琢胸腔發悶，“我說的那些，你都不信嗎？”
“我當然相信。否則你也不至於因為一張臉，就喜歡我這麽多年，原來你的眼睛不僅漂亮，還善於發現別人的美。”
“……”
符琢捏他的臉頰肉，好氣又好笑，“油嘴滑舌。”
夏明橋眼神明亮，說話口齒不清，“我這是真心誇讚你。”
“好好好，我們小橋最會誇人。”符琢親他兩口，笑意微斂，神色變得鄭重，“我覺得以前的你很好，現在的你也很好，而隨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對你的喜歡也會越深，感情是遞增的狀態，因為我在這個過程中逐漸了解你更多。但這並不代表之前的喜歡就比不上現在，這份感情算不清楚，也不該去衡量。從青春期開始暗戀你的那個我，到現在終於如願跟你心意相通的我，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我。你也一樣，我深愛著過去、現在、未來的你，是全部的、完整的你。所以，還請我們的夏明橋先生，不要再吃夏明橋同學的醋了，好不好？”
夏明橋鼻子泛酸，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好。”
“當然，你要是認為自己以前對我不好，那可以從現在開始加倍補償我。”
“嗯，我會的。”
“……先說清楚，雖然你騙過我，但你那時自有苦衷，我已經釋懷了，不許你為這個自責。”
“哦。”
“哦什麽哦，不、許、敷、衍、我。”
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真霸道。夏明橋沒忍住笑，“好，我向你保證。”
符琢繼續翻相冊，內心感慨萬千。他記得這本相冊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琢磨著把在一起之後拍的照片添上去，翻到某一頁時動作僵住，旋即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明橋，“這……你哪來的照片？”
夏明橋不著痕跡地翹了一下嘴角，“我自己拍的。”
亮堂寬闊的大會場，座無虛席，臺上臺下明暗分割，光幕裏的符琢面帶微笑，眼神自信堅定，讓人移不開視線。
符琢抿緊嘴唇，繼續往後翻。公開演講、學術報告會議、頒獎典禮、校園活動……甚至還有街邊、商場、餐廳等地方的抓拍，不對，這應該算是偷拍！
符琢眼底泛紅，“夏明橋，你是變態跟蹤狂嗎？”
再往後，便是他們重逢之後的記錄，密密麻麻全是符琢的單人照，裝滿了整本相冊。
符琢的呼吸微微發顫，巨大的滿足感如同火山噴發，以喜悅和激動組成的巖漿自大腦和心臟往外流淌，浸透四肢百骸，連靈魂都在顫栗。
“變態。”
他欺身將夏明橋壓倒，目光如炬：“你是不是還有別的相冊，讓我看看。”
夏明橋搖頭，“那些是我的私藏。”
“我作為主體，也無權查看嗎？”
“嗯。”
符琢被拒絕了也沒鬧脾氣，俯身抱緊他，卻又克制著力氣不讓他疼，“給我。”
夏明橋從後背去摸他的心跳，感受到皮膚上落下的濕意，被氣息烘得發燙，輕聲說：“好。”
符琢胸腔起伏不定，直至將瘋狂叫囂的情緒擠壓成拼圖，嵌入內心深處的空洞之中，嚴絲合縫，宛如與生俱來。
他曾經渴望的、難以啟齒的、甚至連自己都不願正視的人生缺口，皆在夏明橋這裏得到了補全。
“小橋。”他的聲音低沈，既像警告也像祈求，淚眼朦朧的樣子我見猶憐，“以後也必須一直、永遠註視著我。你要是敢……對我始亂終棄，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別怕，相信我。”夏明橋擦不完他的淚，便擡起頭去吻，繾綣的、珍惜的吻，像一艘小船，在灑滿霞光的淚海裏漂浮。
符琢又抱緊他，一疊聲念他的名字，似要將之融合進自己的靈魂裏。
或許早在很久之前，夏明橋就已經成為他生命中無法分割的一部分。
夏明橋“私藏”的相冊大大小小加起來共有七本，根據內容做了特殊的分類。
有部分照片看起來相當眼熟，譬如這張赤裸上身的海邊照，這張閉眼許願的生日照，還有這張本科畢業的學士服照……
符琢直覺不妙，“小橋，你這些照片又是從哪兒來的？”
夏明橋在水吧區做金桔果茶，聞言走近看一眼，又淡定地離開，“從你IG裏存的。”
符琢：“嗯？！”
“你怎麽知道我的IG？”他緊急翻看自己的賬號動態，走馬觀花地通覽一遍，又著重去看確認關系前的那幾條，以及異地戀情緒低落時矯揉造作的心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哥找的，說是用你的英文名一搜就有。”夏明橋把果茶放在桌上，挨著符琢就坐，“抱歉，私自保存你的照片。”
符琢掐他的腰，“重點是這個嗎？變態偷窺狂，還不快把你的賬號交出來！”
夏明橋不退反進，歪頭用臉蹭他的肩膀，眉眼染笑，“你來找一找我，怎麽樣？”
“好啊，你有發內容嗎？”
“近期開始有發一些。”
雖然符琢的粉絲體量較大，和夏明橋同英文名的也不在少數，但他一眼就確定了那個用兩只小狗做頭像的賬號。
符琢點進去看，對著僅有的三條內容紅了臉，“難怪我每次戴你送的首飾，你都要抓著我拍照。”
耳飾、項鏈、手鏈、臂釧等等應有盡有，皆是夏明橋親手設計並制作的獨家精品，每一張特寫都聚焦於飾品本身。
部分款式不太適合日常佩戴，主要用途是拍照和床上，因為好友列表裏有家裏人，符琢臉皮又薄，加之夏明橋也不想給別人看，便沒放出來。
還差一種。
夏明橋牽起符琢的手，漫不經心地摩挲指節。
符琢低頭親吻他的無名指，“這個我們一起完成，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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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宿的這幾天，符琢每個晚上都偷溜進夏明橋的房間同床共枕，閑來無事就到處探索，把書房、收藏室和雜物間都摸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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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橋揭他的底，“你當時好像不是這個表情。”
符琢矢口否認，“你記錯了。”
夏明橋不做爭辯，輕輕拍一拍他的頭頂。
符琢不明所以，“幹嘛？”
“說你喜歡我。”
“我喜……”
符琢猛然噤聲，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年少時冥思苦想的隱秘機關，期待被他發現，又忐忑不安地臆想各種答案。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前年。”
“這麽遲鈍。”符琢輕哼，捏一把他的臉頰表達不滿，又輕點自己的嘴唇，“都已經過時了，現在有個新升級的程序，按鈕在這裏。”
“是嗎。”夏明橋配合他露出好奇的表情，視線壓低，試探著輕碰一下。
符琢的心跳頃刻間加速，不自覺吞咽口水，“我喜歡你。”
夏明橋疑惑，接收到他邀請的眼神，便稍微加重力道，親出“啾”的一聲。
符琢摟住他的腰，“我愛你。”
夏明橋突破齒關，加深了這個吻。
許久，符琢抵著他的額頭平覆呼吸，一字一句地說：“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好。”夏明橋蹭了蹭他的鼻尖，眼裏笑意濃厚，“我們永遠在一起。”
符琢興奮地抱著他轉了兩圈，又繼續去看藏品，“相冊呢？在不在這裏？”
夏明橋勾著他的尾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蕩秋千，“相冊在書房，你要現在看嗎？”
符琢不答，目光緊盯著玻璃櫃門裏的馬克杯和保溫杯。
“這是你送我的杯子。”夏明橋觀察他的神情，“有什麽不對嗎？”
“不對，完全不對。”符琢兩手抓住他的肩膀搖晃，兇神惡煞道：“我給你送杯子，不是讓你擺在這兒當收藏品的！夏明橋，你是笨蛋嗎？”
“啊？你等、等等……”
“實用型的禮物就是讓你物盡其用的啊，擺在這裏既不好看又沒價值。換個角度來說，要是你送我的那些首飾，我不戴出門，香水我也不噴，就裝在盒子裏當擺設，你開不開心？不解風情，木頭腦袋，你氣死我算了！”
“我錯了，我錯了，我明天……我現在就用起來。”
使完小性子，符琢又抱住夏明橋一通亂蹭，盡管今時不同往日，他的身份已經名正言順，但他仍為自己當時的意圖感到幾分羞澀，“我那時候給你送杯子，就是期盼你每次喝水都能夠想起我，保溫杯我還專門買了小號，方便你外出攜帶。你倒好，直接鎖起來，落個清凈。”
“對不起。”夏明橋認真反省，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我以後一定合理對待你的心意。”
符琢嚴肅臉，“我會監督你的。”
夏明橋從善如流，“決不辜負組織對我的期望。”
語畢，兩人又相視一笑。
夏明橋的書房空間開闊，整體布置溫馨舒適，敞亮的主窗正對花園，一年四季花開不斷，符琢感覺在這裏看書學習，沒一會兒就能睡著。
他們窩進窗邊的小沙發看相冊，右側矮桌上的馬克杯熱氣如煙，兩顆漸變色的小星球越發鮮亮。
夏明橋饒有興致地聽符琢點評過去的那些照片，順帶回憶一些往事。
符琢說：“你那時候真的太瘦了，弱不禁風的，每次跑步我都擔心你暈過去。”
“你老是說我的眼睛漂亮，其實你的更漂亮，可惜沒什麽神采，我經常想象你笑起來是什麽樣子，但你一次都沒對我笑過。”
“沒有嗎？”夏明橋持懷疑態度，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這不就是在笑？”
“這是假笑好吧，你不覺得很假嗎？”
“有一點。可能我面對鏡頭不太自然。”
“很自然，你一直都是這麽笑的。”
“……”
或許是翻閱過於頻繁，夏明橋看多了自己這張陌生的臉，感覺這樣笑也沒什麽奇怪的。
“那我現在呢？”
“你現在……”符琢打開手機相冊，“是這樣的，你看，是不是天差地別。”
眼前這張照片拍攝於昨天，夏明橋在廚房做甜點，系著色調清新的圍裙，米白色圓領衛衣的袖子卷到肘彎，正捏著裱花袋繪制圖案。察覺有人偷拍，他擡眼鎖定鏡頭，下一秒，笑意如漣漪般漾開。
夏明橋依舊不常照鏡子，拍照也不會特意去觀察自己的表情。他遺忘了許多事，因此唯有在重溫舊照時能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何為重獲新生。
夏明橋好奇，“你以前，喜歡我什麽？”
符琢快速瞥他一眼，面皮微熱，“不告訴你。”
夏明橋眼珠子一轉，冷靜分析道：“性格古怪，不愛說話，傻眉楞眼還只會假笑，長的也不好看……”
符琢一把捂住他的嘴，“不準胡言亂語。”
夏明橋彎起眼睛，含糊說了句話。
符琢松開手，“什麽？”
“我說，原來你喜歡我這張臉。”
“……”
符琢頭頂冒煙，再次手動禁言。
猜對了，夏明橋眼裏的笑意更濃。他也是這兩年才逐漸意識到，自己的相貌或許還可以。
“一開始，一開始確實……”符琢目光閃躲，暗自腹誹還不都是夏明橋的錯，總是頂著這張臉說一些容易令人誤解的話，誰能扛得住。
“但後來和你相處久了，我覺得你積極上進，脾氣好，但又很有原則，還很有耐心，哪怕是陌生的領域也願意認真聽我分享……哎呀，太多了說不完，反正不只是你的臉。”
雖然夏明橋這張臉的確是無可挑剔，即便是當年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樣，視覺沖擊力仍不可小覷。現在就更不必說，符琢平時多盯他幾秒就不自覺心跳加速，難以控制親密接觸的渴望。
夏明橋誠懇地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他的真心，並請求解除禁言。
符琢遲疑地撤了手，結果下一秒就聽到更離奇的問題。
“那你更喜歡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這還需要比較嗎？不都是你。”
印象中之前夏明橋也問過一次，符琢當時覺得他在套話，便含糊略過。
符琢垂眸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夏明橋，突然琢磨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小橋，你……你該不會連自己的醋都吃吧？”
“不可以嗎？”夏明橋倒是十分坦然。
他並未將如今與過往完全剝離，曾經那些痛苦的經歷依舊是不可或缺的部分，但記憶的缺失影響到了認同感，難免會生出比較之心。
符琢宕機半晌，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那你呢？更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現在。”
“啊？為什麽？”
“我記得你說過，我以前不喜歡你。”
“……”
“我認為還是喜歡的，只不過不屬於愛情的範疇。”
符琢並沒有得到安慰，郁悶地終止了這個話題。
夏明橋親一親他，故意追逐他的視線。
符琢哭笑不得，握住他的雙手，想了想，認真對待剛才的問題，“你問我更喜歡哪個階段的你，是覺得以前的自己不夠好嗎？”
夏明橋斟酌著說：“不是不夠好，是一點都不好。我沒有以目前的狀態去批判曾經的自己，因為對於當時的我來說，自我厭惡已經到了渴望結束一切的地步，所以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裏值得你的喜歡。”
符琢胸腔發悶，“我說的那些，你都不信嗎？”
“我當然相信。否則你也不至於因為一張臉，就喜歡我這麽多年，原來你的眼睛不僅漂亮，還善於發現別人的美。”
“……”
符琢捏他的臉頰肉，好氣又好笑，“油嘴滑舌。”
夏明橋眼神明亮，說話口齒不清，“我這是真心誇讚你。”
“好好好，我們小橋最會誇人。”符琢親他兩口，笑意微斂，神色變得鄭重，“我覺得以前的你很好，現在的你也很好，而隨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對你的喜歡也會越深，感情是遞增的狀態，因為我在這個過程中逐漸了解你更多。但這並不代表之前的喜歡就比不上現在，這份感情算不清楚，也不該去衡量。從青春期開始暗戀你的那個我，到現在終於如願跟你心意相通的我，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我。你也一樣，我深愛著過去、現在、未來的你，是全部的、完整的你。所以，還請我們的夏明橋先生，不要再吃夏明橋同學的醋了，好不好？”
夏明橋鼻子泛酸，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好。”
“當然，你要是認為自己以前對我不好，那可以從現在開始加倍補償我。”
“嗯，我會的。”
“……先說清楚，雖然你騙過我，但你那時自有苦衷，我已經釋懷了，不許你為這個自責。”
“哦。”
“哦什麽哦，不、許、敷、衍、我。”
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真霸道。夏明橋沒忍住笑，“好，我向你保證。”
符琢繼續翻相冊，內心感慨萬千。他記得這本相冊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琢磨著把在一起之後拍的照片添上去，翻到某一頁時動作僵住，旋即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明橋，“這……你哪來的照片？”
夏明橋不著痕跡地翹了一下嘴角，“我自己拍的。”
亮堂寬闊的大會場，座無虛席，臺上臺下明暗分割，光幕裏的符琢面帶微笑，眼神自信堅定，讓人移不開視線。
符琢抿緊嘴唇，繼續往後翻。公開演講、學術報告會議、頒獎典禮、校園活動……甚至還有街邊、商場、餐廳等地方的抓拍，不對，這應該算是偷拍！
符琢眼底泛紅，“夏明橋，你是變態跟蹤狂嗎？”
再往後，便是他們重逢之後的記錄，密密麻麻全是符琢的單人照，裝滿了整本相冊。
符琢的呼吸微微發顫，巨大的滿足感如同火山噴發，以喜悅和激動組成的巖漿自大腦和心臟往外流淌，浸透四肢百骸，連靈魂都在顫栗。
“變態。”
他欺身將夏明橋壓倒，目光如炬：“你是不是還有別的相冊，讓我看看。”
夏明橋搖頭，“那些是我的私藏。”
“我作為主體，也無權查看嗎？”
“嗯。”
符琢被拒絕了也沒鬧脾氣，俯身抱緊他，卻又克制著力氣不讓他疼，“給我。”
夏明橋從後背去摸他的心跳，感受到皮膚上落下的濕意，被氣息烘得發燙，輕聲說：“好。”
符琢胸腔起伏不定，直至將瘋狂叫囂的情緒擠壓成拼圖，嵌入內心深處的空洞之中，嚴絲合縫，宛如與生俱來。
他曾經渴望的、難以啟齒的、甚至連自己都不願正視的人生缺口，皆在夏明橋這裏得到了補全。
“小橋。”他的聲音低沈，既像警告也像祈求，淚眼朦朧的樣子我見猶憐，“以後也必須一直、永遠註視著我。你要是敢……對我始亂終棄，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別怕，相信我。”夏明橋擦不完他的淚，便擡起頭去吻，繾綣的、珍惜的吻，像一艘小船，在灑滿霞光的淚海裏漂浮。
符琢又抱緊他，一疊聲念他的名字，似要將之融合進自己的靈魂裏。
或許早在很久之前，夏明橋就已經成為他生命中無法分割的一部分。
夏明橋“私藏”的相冊大大小小加起來共有七本，根據內容做了特殊的分類。
有部分照片看起來相當眼熟，譬如這張赤裸上身的海邊照，這張閉眼許願的生日照，還有這張本科畢業的學士服照……
符琢直覺不妙，“小橋，你這些照片又是從哪兒來的？”
夏明橋在水吧區做金桔果茶，聞言走近看一眼，又淡定地離開，“從你IG裏存的。”
符琢：“嗯？！”
“你怎麽知道我的IG？”他緊急翻看自己的賬號動態，走馬觀花地通覽一遍，又著重去看確認關系前的那幾條，以及異地戀情緒低落時矯揉造作的心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哥找的，說是用你的英文名一搜就有。”夏明橋把果茶放在桌上，挨著符琢就坐，“抱歉，私自保存你的照片。”
符琢掐他的腰，“重點是這個嗎？變態偷窺狂，還不快把你的賬號交出來！”
夏明橋不退反進，歪頭用臉蹭他的肩膀，眉眼染笑，“你來找一找我，怎麽樣？”
“好啊，你有發內容嗎？”
“近期開始有發一些。”
雖然符琢的粉絲體量較大，和夏明橋同英文名的也不在少數，但他一眼就確定了那個用兩只小狗做頭像的賬號。
符琢點進去看，對著僅有的三條內容紅了臉，“難怪我每次戴你送的首飾，你都要抓著我拍照。”
耳飾、項鏈、手鏈、臂釧等等應有盡有，皆是夏明橋親手設計並制作的獨家精品，每一張特寫都聚焦於飾品本身。
部分款式不太適合日常佩戴，主要用途是拍照和床上，因為好友列表裏有家裏人，符琢臉皮又薄，加之夏明橋也不想給別人看，便沒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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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橋牽起符琢的手，漫不經心地摩挲指節。
符琢低頭親吻他的無名指，“這個我們一起完成，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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