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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心在無間(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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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心在無間(三)

傳說,無間地獄的源頭,是很古老很古老的一位神明,用自己愛人的骨挖成的,那位愛人臨死前悲憤欲絕,湧出來的血化成了巖漿。

這火山,從誕生到現在,只噴過兩次次。

一次是剛形成時,一次是橋斷之時。

知道這個傳說的人很少,因為眾人生活喜樂,沒必要去理會那些充滿悲情傷感的故事。

但如今不同,人人拿這事說事時,與那烏庸國太子捆綁在一起。

傳著傳著,就變成……

“那個鳥太子,為了和另一個在一起,把自己的未婚妻推進那無間地獄裏,這才導致火山爆發呢!”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難怪,這火山都這麽久不發,那太子太壞了,還要拉著別人一起陪葬。”

“呸!這什麽神,什麽人!生來就不該是人,更不該為神!”

“在他身邊的人,也都不是好人。前幾日,我還看他們偷偷摸摸地拿個大袋子不知道在幹嘛呢!”

——“你們說什麽呢!誰偷偷摸摸的了!我們正兒八經撿破爛拿來賣,怎麽了?礙著你了?”一聲拍桌引起茶樓上下人往下看,一位少年郎的臉青灰青灰的,咬牙切齒的。

旁邊另一位穿著簡單的少年拉一拉他:“好了,豐侖,我們走吧,回去還得我們做飯呢。”

少年郎哼地一聲,與另一位要準備踏出去。

“二位就是那鳥太子身邊的雜貨吧。”

這可忍不了,兩個少年都憤懣地瞪過去,大丈夫怎能忍受這等侮辱。

“你,再,說,一,遍!”

那人笑一笑,“我說,你們,是不是那——鳥太子,身邊的——雜——”

話未說完,豐侖一拳打翻那人。

“叫你再說,呸!”

他轉身要走時,耳邊爆笑一聲。

“快看快看,太子身邊的雜貨打人了!”

少年人又憤怒瞪過去,可是,周圍一圈的人開始起哄。

“太子是老鼠,那他們就是一群老鼠!”

“我看,他們說不定是太子養的……要不然怎麽會忠心如狗?”

“啊哈哈哈,離開了那棒子,就沒人疼了是吧?”

“你沒聽到嗎,回去還要做飯呢。這麽賢惠,被別人賣了都要幫著數錢呢!”

接著一陣哄堂大笑。

……

茶樓裏人們開著小會,嘰嘰喳喳,鶯搭在枝頭聽不到一會飛走了。

兩位少年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無辜成為別人的笑談,怎麽辯解都辯解不了。

“憑什麽這麽說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麽?”

少年們走在回去的路上,心中憤懣不平。

“因為我們是太子的身邊人。”另一位低頭道。

“身邊人?身邊人就活該被欺負嗎?難道就該被說成那樣嗎?剛才你就不應該攔下我,看我不把他們揍得屁滾尿流,叫他們還敢造次。”

“沒用的。反而你越這樣,他們會傳的更猛。到時候,會連累我們,沒有誰敢跟我們做生意了。”

“……好吧,你說的也是。那我們就這樣放任流言四起嗎?”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太子呢?”

……

少年人面紅耳赤,一張嘴巴敵不過四嘴。

四周的人看他們如看街邊的猴子,那種滋味,平生第一次從心裏有些懷疑自己。

一位少年看著那些人的眼睛,體會到什麽叫言辭如刀,不廢一兵一卒,就可以使對方潰敗成軍。

他們最後什麽也沒說,默默拎起布袋走人。

他們走後,坐在桌上悠哉悠哉喝茶的人,舉扇掩面一笑。

……

這斷時日,太子瘋瘋癲癲,而且,會動不動扔東西摔盤子,甚至會把裝飯的碗給拍掉。

一粒粒飯如珍珠掉線劈裏啪啦甩在地上,幾人的耐心也在這一甩裏涼了心。

總是毫無收貨,太子忍不住自己的怒火,原本一番翩衣溫潤的兒郎也會暴躁易怒。

幾個人勸說他,不要浪費糧食。

太子不聽,一意孤行。

其他人只能默默等太子撒完氣後一點點收拾。

一日覆一日。

他前不久和戚容吵了架,他說他想到能讓火山不再噴發的辦法,代價是需要活人獻祭。

戚容說他如果這麽做,那他會死得屍無完骨。

他說不怕。

戚容說,要在乎命,茍活也要過完。

太子不會,不會讓自己再這樣爛泥度日。

戚容罵他是巨嬰。

太子惱怒。

你懂什麽!你什麽也不懂!

我怎麽會不懂!

他說戚容不理解他,戚容說他不聽他話。

誰也不讓誰,委屈受夠了,太子轉身就走了。

日子愈來愈難過,家裏已經沒吃的了。

太子還是一無所獲回到原地。

這個手下互相對視幾眼,不知暗地裏又商討什麽。

太子不耐,皺眉:“想說什麽,就說吧。”

幾個人眼神飄散,還是梅清念上來跟他講:“殿下,我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

“我們,想跟你聊一聊,後續的去留問題。”

“……”

“這幾個月來,我們收到的貨物,都賣不出去。積攢一大堆,還是要丟掉。現在手上沒有銀錢,也沒有食物……”

“……”

“哦,對了,鍋裏還剩一點,我們……四個人太多了,很容易吃空家裏的。所以想……”

“想走,就直說吧。”

幾個人面面相覷,眼裏透著震驚和疑惑。

“你們走吧,走也是好的,跟在我這落魄又沒用的人身邊,也是委屈了你們。”

“殿下……”

“走吧,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

三個人離開了,只有一個留下。

憫濯看了一眼梅清念,眼神覆雜。

“你為什麽不走?”

“我是殿下的人,要衷心侍奉陛下直到死去。”

憫濯冷笑一聲。

“我不需要……”

“殿下有什麽吩咐,盡管跟我說。”

就這樣,兩個人繼續緊巴巴過日子。

期間,戚容來找他好幾次,每一次都留下很多袋糧食。

太子也是個男人,是個男人,讓自己喜歡的人施舍自己,他覺得自己自尊受挫,話一到嘴邊,容易變成刀子,把戚容遭受的苦也拿來當罵人的把柄。

這一話,戚容當場跟他斷絕關系。

戚容不來之後,太子變得更加古怪。

有時候在房間裏會一個人自言自語,梅清念好幾次敲門,都被太子用東西咱們嚇退。

梅清念要跟太子好好商量。

他見門掩著,要過去看看時,從縫隙裏,瞧見太子拿刀掛自己的臉,血肉模糊,癲狂地念念叨叨。

他顫抖著手退回去,等著幾日後再找太子商量。

他見門口放著幾袋大米,他知道,那個青鬼又來了。

他不曉得太子什麽時候認識的。但這個青鬼對太子很關註。

即便鬧翻臉,也會來找太子。

太子似乎又不領人家情,在房裏又摔又喊,把人家趕走了。

“殿下,你需要別人的幫助。”

“我不需要。”

“不,你……”

“我不需要……呃!”

憫濯捂住半邊臉,驚恐地推開梅清念伸出的手,“滾!滾開!”

他跌跌撞撞跑回房間關起來。

梅清念楞在原地,因為他在太子遮住自己的瞬間,一眼看清那是曾經和他一起在殿下身邊的三個朋友……

他害怕了,偷偷收拾東西,最後回頭看一眼茅屋,走了。

戚容再一次來找他時,太子抓撓著自己的臉。

憫濯一慌,遮不住真相。

戚容知道了,仙樂國滅亡的罪魁禍首是誰了。

這一次,戚容是真的和他斷絕關系。

認真的。

戚容再怕死,也受不了那個怨。

若沒有那場人面疫,他會永遠會有金光燦燦的日子。

加上來到這裏之前,他和白鬼的賭約,本來也生怨滿滿無處發洩。

知道這人也是白鬼前身。

一時之間,什麽狠話全部擺出面上。

你就是個禍害!

戚容說完,也有些後悔。

但他來不及挽回,憫濯就關上大門,再也不見。

憫濯已經瘋了。

瘋得徹徹底底。

太子不管不顧,一怒之下用上千百條人命,全部獻祭給銅爐山。

至此,白衣禍事白無相,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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