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塵煙桎梏（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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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塵煙桎梏（三）
大男孩瞠目結舌地望著戚容，滿臉難以置信。
戚容見厲沒有動作，徑自走下臺階，蹲下身子把他們兩個扛起來，大男孩反應過來著急大力掙紮，“放，放我們下來！你要幹什麽！放我們下來！”
小的還以為哥哥要陪他玩，高興的咯咯直笑，令這場面顯得詭異非常。
戚容拍拍男孩屁股，往上掂了掂，“自然是送你們回家，小屁孩。”
大男孩噎住了，乖乖停下掙紮。
待把男孩們送到家時，大男孩盯著戚容，雙拳握緊，問道：“你為什麽要救我們？你為什麽跟他在一起，你也是鬼嗎？”
意料之中，戚容不以為然笑笑，“是啊，老子是鬼，還是鬼王，你的弟弟……”他湊過去，大男孩警惕地把弟弟拉到身後。戚容唇角一勾，蹲下身來對哥哥道：“你們跟我兒子差不多一樣大，我有個弟弟，也跟你的弟弟一樣。”也是癡癡傻傻的。他在心裏接話著。他看著一臉傻樂的小男孩，眼底奔湧著大男孩看不懂的情緒，時而欣喜，時而悲傷。
男孩觀察戚容的一舉一動，漸漸放下了些許戒心。
戚容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站起身就要走，男孩急問：“你去哪？”
戚容不回頭，“去端了那個鬼的老巢，免得日後生事端。”眨眼間，他消失在了原地，徒留男孩伸在半空的手，未問完的名字永遠消遣在風中了。
眼看血雲密布，似乎又要下起血雨。
“雖然你是一個兇，比我等級大，但你一點身為同類的尊嚴都沒有，還一個勁的幫助人類，你還算什麽鬼。”那個厲準備好了戰鬥，屋外的雷雨振振作響。
“老子愛咋樣咋樣。還有，老子是鬼王，不是兇！”
“叛徒！”
……
血雨沒有下成，到是那座山裏的鬼屋永遠消失了。
戚容打了個哈欠，“那丫的骨灰可叫老子好找，最後竟在一個死屍身上。”
那個死屍跟剛剛的孩童一般大的樣子，下身卻慘不忍睹，屍肉已經腐爛，那碎裂的腿骨應是後來有人一點點拼起來的。一只骷髏手裏，壓著一個破舊的布袋，布袋裏裝的就是那個厲的骨灰。
在那個厲被他壓在地上，狼狽不堪，全身即將灰飛煙滅時，雙目望向那個死屍的方向卻是異常溫柔，泛紅的眼睛似要滴出血淚，最後他全身洩氣爬在地上，喃喃低語。
“弟弟，對不起，哥哥沒用，是哥哥沒有保護好你……”
“他們放狗咬你，將你的腿……碾碎……把你吊在樹上，當時哥哥見你……咳，咳咳……心真的好疼……”
“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麽……”
戚容看向屋裏那堆碎骨山，佇立許久。
那個厲的故事，最後只餘戚容一個傾聽人，是有一段悲慘的過去。但，那堆碎骨的冤屈和生命，又如何償還……
他看著被拼貼的屋子，他們的死後，連家都沒有……想到這，他捂了捂心口。
鬼魂沒有心跳，此刻活生生地在發疼。
戚容覺得他變了，這種想法與之前的自己大相徑庭。
是何時變的呢？
可能是有了了谷子這個兒子之後，也興許是遇見了小呆之後，也或許是看到了這些碎骨之後。
即使魂飛魄散，那道執念依舊存在。可謂身在無間，心在無間。
究竟是為了執念而活下去，還是活下去才成了個執念。
他很不合時宜地想到了那太子表哥的臉。
若沒有了執念，他們還會在嗎？
八百年了，媽的。
愛恨早已糾纏不清，剪不斷，理還亂。
他忽然很想回去看看小呆，他想回家了。
……
一進門，戚容就被一個巨大的團子撲上來抱住。
小呆緊緊地抱著戚容，把頭深深埋在戚容脖頸裏不斷貪婪地吸著戚容的氣息。
戚容的嫌棄就差寫在臉上了。他推不動小呆，別看他平時傻乎乎的，其實身高九尺，比戚容高了一個頭，五大三粗的。
剛要嗔斥他松手，卻聞幾絲薄弱的嗚咽聲，“老大……家……回……家……”他本想拽著小呆衣服掙脫開的手慢慢放在小呆的背上輕輕順著一下接一下。
“愛哭鬼。”
仿佛心裏有密密麻麻的溫柔的細線在縫補什麽空缺。
小呆不知抱了戚容多久才松手，又恢覆成笑嘻嘻的模樣，眼角還掛著淚珠。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發酵。就像個孩子得到大人的表揚，似是喝完甜香的茶後嘆氣的滿足，又如糖蜜含在嘴裏化開的酥甜。
這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令人舒心暢快，使之不由自主地沈浸在了“家”這個詞。
自此，小呆溝通得越來越順溜，但同時，力量也在逐漸消減。
一念橋矗立千年，迷霧霭霭，無限的黑暗彌漫在險峻的深淵中，融進了那飄渺的煙塵裏化成虛無。石橋斷裂的傷疤在講述一個塵封多年的故事。橋上的痕跡像是會呼吸的怪獸，開合的裂縫在為人不知的情況下自動愈合上了。
黑幕沈沈，兩只鬼並肩坐在一念橋頭。
好兄弟就是要換個地方聊天。
……
“老大，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戚容不甚在意。
小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撲閃的業火，他的眼睛裏倒映出閃閃的火光，“老大是為什麽……成了鬼呢？”
戚容並沒有立即回答，突然降臨的安靜周旋在兩個人之間。
小呆捏緊衣袖，他有些緊張，當他以為戚容不願說的時候，戚容開口了： “還不是當初被一個黑心蓮騙了心，曾經掏心掏肺，滿懷期待著那一個無比信仰天神，卻在我生命陷入黑暗的時候，狠心將我忘了，把我丟在了殘酷無道的黑暗裏，再也無法觸碰光明。”
戚容這回沒有了平時的漫不經心，他之前唾沫橫飛地講述自己和謝憐的恩怨，更多的時候是對謝憐嘲諷的狂笑，卻沒有像現在這樣流露出如此明顯的厭惡和憤恨。戚容猙獰的面容被月色披上一層白霜，原本鬼的病態的白色皮膚，更是慘白了幾分。
小呆也善解人意地不繼續追問，沒一會戚容又變回原來的樣子拍著他的頭道：“反正說了你也不懂，總之你記住那個謝憐是很可恨的人就對了。”
“嗯。”
“老大……”
“嗯？”
“我不會的。”
“不會什麽？”
“不會讓你一個人的。我會永遠做老大的小弟。”小呆卷起膝蓋，將半個臉埋在膝蓋裏，“因為我知道一個人的日子不好過……老大對我挺好的，我不想老大一個人……”
戚容罕見地沈默了。
他訕訕笑著打破安靜：“嗨，搞那麽煽情幹嘛，弄的好肉麻。話說，你那三個問題是怎麽回事？”
小呆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記得，在我還是個意識淺淺，只會游蕩在一念橋的鬼魂時，我的腦海有時候會控制不住地閃過一些片段。”
他頓了頓，接著道：“有時候是我站在一座高峰處，俯視著一堆怨屍殘骸，還有山洞裏模糊的三個人影；有時又是我跪在地上，仰視著一個男人抱著一個老是過來找我麻煩的小孩離我而去。”
他低下頭，擺弄腳下的業火。
“興許，那些視角下的我，就是我的生前身世吧。”
“大多都不是什麽開心事……”
戚容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就只是簡單地拍了拍他的背。
兩個遍體鱗傷的人兒相互取暖，冰冷的肌膚觸碰在了一起，也覺得滾燙。
“老大，那我可以再問你問題嗎？”
“你說。”
“你的兒子帥嗎？”
……
悉悉索索地，小弦竊竊如私語。他們腳邊的石縫裏，長出了一些青苔。
就這樣，一黑一青的兩只鬼閑談與石階，洞府裏的沙漏早已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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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男孩瞠目結舌地望著戚容，滿臉難以置信。
戚容見厲沒有動作，徑自走下臺階，蹲下身子把他們兩個扛起來，大男孩反應過來著急大力掙紮，“放，放我們下來！你要幹什麽！放我們下來！”
小的還以為哥哥要陪他玩，高興的咯咯直笑，令這場面顯得詭異非常。
戚容拍拍男孩屁股，往上掂了掂，“自然是送你們回家，小屁孩。”
大男孩噎住了，乖乖停下掙紮。
待把男孩們送到家時，大男孩盯著戚容，雙拳握緊，問道：“你為什麽要救我們？你為什麽跟他在一起，你也是鬼嗎？”
意料之中，戚容不以為然笑笑，“是啊，老子是鬼，還是鬼王，你的弟弟……”他湊過去，大男孩警惕地把弟弟拉到身後。戚容唇角一勾，蹲下身來對哥哥道：“你們跟我兒子差不多一樣大，我有個弟弟，也跟你的弟弟一樣。”也是癡癡傻傻的。他在心裏接話著。他看著一臉傻樂的小男孩，眼底奔湧著大男孩看不懂的情緒，時而欣喜，時而悲傷。
男孩觀察戚容的一舉一動，漸漸放下了些許戒心。
戚容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站起身就要走，男孩急問：“你去哪？”
戚容不回頭，“去端了那個鬼的老巢，免得日後生事端。”眨眼間，他消失在了原地，徒留男孩伸在半空的手，未問完的名字永遠消遣在風中了。
眼看血雲密布，似乎又要下起血雨。
“雖然你是一個兇，比我等級大，但你一點身為同類的尊嚴都沒有，還一個勁的幫助人類，你還算什麽鬼。”那個厲準備好了戰鬥，屋外的雷雨振振作響。
“老子愛咋樣咋樣。還有，老子是鬼王，不是兇！”
“叛徒！”
……
血雨沒有下成，到是那座山裏的鬼屋永遠消失了。
戚容打了個哈欠，“那丫的骨灰可叫老子好找，最後竟在一個死屍身上。”
那個死屍跟剛剛的孩童一般大的樣子，下身卻慘不忍睹，屍肉已經腐爛，那碎裂的腿骨應是後來有人一點點拼起來的。一只骷髏手裏，壓著一個破舊的布袋，布袋裏裝的就是那個厲的骨灰。
在那個厲被他壓在地上，狼狽不堪，全身即將灰飛煙滅時，雙目望向那個死屍的方向卻是異常溫柔，泛紅的眼睛似要滴出血淚，最後他全身洩氣爬在地上，喃喃低語。
“弟弟，對不起，哥哥沒用，是哥哥沒有保護好你……”
“他們放狗咬你，將你的腿……碾碎……把你吊在樹上，當時哥哥見你……咳，咳咳……心真的好疼……”
“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麽……”
戚容看向屋裏那堆碎骨山，佇立許久。
那個厲的故事，最後只餘戚容一個傾聽人，是有一段悲慘的過去。但，那堆碎骨的冤屈和生命，又如何償還……
他看著被拼貼的屋子，他們的死後，連家都沒有……想到這，他捂了捂心口。
鬼魂沒有心跳，此刻活生生地在發疼。
戚容覺得他變了，這種想法與之前的自己大相徑庭。
是何時變的呢？
可能是有了了谷子這個兒子之後，也興許是遇見了小呆之後，也或許是看到了這些碎骨之後。
即使魂飛魄散，那道執念依舊存在。可謂身在無間，心在無間。
究竟是為了執念而活下去，還是活下去才成了個執念。
他很不合時宜地想到了那太子表哥的臉。
若沒有了執念，他們還會在嗎？
八百年了，媽的。
愛恨早已糾纏不清，剪不斷，理還亂。
他忽然很想回去看看小呆，他想回家了。
……
一進門，戚容就被一個巨大的團子撲上來抱住。
小呆緊緊地抱著戚容，把頭深深埋在戚容脖頸裏不斷貪婪地吸著戚容的氣息。
戚容的嫌棄就差寫在臉上了。他推不動小呆，別看他平時傻乎乎的，其實身高九尺，比戚容高了一個頭，五大三粗的。
剛要嗔斥他松手，卻聞幾絲薄弱的嗚咽聲，“老大……家……回……家……”他本想拽著小呆衣服掙脫開的手慢慢放在小呆的背上輕輕順著一下接一下。
“愛哭鬼。”
仿佛心裏有密密麻麻的溫柔的細線在縫補什麽空缺。
小呆不知抱了戚容多久才松手，又恢覆成笑嘻嘻的模樣，眼角還掛著淚珠。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發酵。就像個孩子得到大人的表揚，似是喝完甜香的茶後嘆氣的滿足，又如糖蜜含在嘴裏化開的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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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小呆溝通得越來越順溜，但同時，力量也在逐漸消減。
一念橋矗立千年，迷霧霭霭，無限的黑暗彌漫在險峻的深淵中，融進了那飄渺的煙塵裏化成虛無。石橋斷裂的傷疤在講述一個塵封多年的故事。橋上的痕跡像是會呼吸的怪獸，開合的裂縫在為人不知的情況下自動愈合上了。
黑幕沈沈，兩只鬼並肩坐在一念橋頭。
好兄弟就是要換個地方聊天。
……
“老大，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戚容不甚在意。
小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撲閃的業火，他的眼睛裏倒映出閃閃的火光，“老大是為什麽……成了鬼呢？”
戚容並沒有立即回答，突然降臨的安靜周旋在兩個人之間。
小呆捏緊衣袖，他有些緊張，當他以為戚容不願說的時候，戚容開口了： “還不是當初被一個黑心蓮騙了心，曾經掏心掏肺，滿懷期待著那一個無比信仰天神，卻在我生命陷入黑暗的時候，狠心將我忘了，把我丟在了殘酷無道的黑暗裏，再也無法觸碰光明。”
戚容這回沒有了平時的漫不經心，他之前唾沫橫飛地講述自己和謝憐的恩怨，更多的時候是對謝憐嘲諷的狂笑，卻沒有像現在這樣流露出如此明顯的厭惡和憤恨。戚容猙獰的面容被月色披上一層白霜，原本鬼的病態的白色皮膚，更是慘白了幾分。
小呆也善解人意地不繼續追問，沒一會戚容又變回原來的樣子拍著他的頭道：“反正說了你也不懂，總之你記住那個謝憐是很可恨的人就對了。”
“嗯。”
“老大……”
“嗯？”
“我不會的。”
“不會什麽？”
“不會讓你一個人的。我會永遠做老大的小弟。”小呆卷起膝蓋，將半個臉埋在膝蓋裏，“因為我知道一個人的日子不好過……老大對我挺好的，我不想老大一個人……”
戚容罕見地沈默了。
他訕訕笑著打破安靜：“嗨，搞那麽煽情幹嘛，弄的好肉麻。話說，你那三個問題是怎麽回事？”
小呆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記得，在我還是個意識淺淺，只會游蕩在一念橋的鬼魂時，我的腦海有時候會控制不住地閃過一些片段。”
他頓了頓，接著道：“有時候是我站在一座高峰處，俯視著一堆怨屍殘骸，還有山洞裏模糊的三個人影；有時又是我跪在地上，仰視著一個男人抱著一個老是過來找我麻煩的小孩離我而去。”
他低下頭，擺弄腳下的業火。
“興許，那些視角下的我，就是我的生前身世吧。”
“大多都不是什麽開心事……”
戚容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就只是簡單地拍了拍他的背。
兩個遍體鱗傷的人兒相互取暖，冰冷的肌膚觸碰在了一起，也覺得滾燙。
“老大，那我可以再問你問題嗎？”
“你說。”
“你的兒子帥嗎？”
……
悉悉索索地，小弦竊竊如私語。他們腳邊的石縫裏，長出了一些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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