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斷橋游魂（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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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斷橋游魂（三）
萬籟俱寂，迷霧朦朦，陰風陣陣。
嚇跑的路人丟下的火棍早已熄滅，周圍的雜草黑漆漆一坨，分不清種類。
這種險峻陰森之地，人氣衰竭，按理來講這裏應會在人間傳成各種陰鬼恐怖的話本。他在這蹲了一月之久也就見到那個路人來過，此等如此人跡罕至之地，除了這個傻鬼在這裏游蕩，真的還有其他他感受不到的不可控的東西在這裏嗎？還有這裏的橋，路人應是想從這過去的吧，那它通往的是哪裏呢？
戚容思索片刻，爾後凝聚火力於食指之上，一個個青色火苗嗖嗖往空中飛去，往四面八方分散開來。他不是為了借光，而是在附近區域散布他的“眼睛”，讓他好清楚整片地方的情勢。
之所以這一個月沒做，是因為他覺得這裏會有萬鬼之王——絕的存在，不敢太過囂張放肆。如今這麽久了也沒見著有啥可以威脅到他的，於是便放下了戒備。
青火搖曳，火光一層層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面容照的清晰。他生的好看，粉面眉墨，眉峰高挑，雙眼細長，在火光明明滅滅的映照下，給他的眼角增添出幾分妖冶。
他專註於布置他的眼線，沒有留意其他，身後鬼魂楞是突兀地出聲嚇了他一跳。
鬼魂爬起來後環繞四周，嘴裏呃呃呃地發出叫喚，就像是一只幼獸在嗚嗚低吟地找母親。在發現什麽皆沒有尋到之後，心下一跨，露出了悲傷的神情。周身的黑氣受主人的情緒影響使得散發的數量不定，黑氣翻騰而成的團忽大忽小。他急成熱鍋上的螞蟻，四處亂撞，瘋狂地想要得到什麽。
最終他洩了氣，躬身抱頭，表情痛苦地嗷嗷慘叫起來。
自他誕生以來，就完全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問題沒有問完，回答的人也沒有回答。所以，答案會是什麽樣的，他不知道。他這麽多年長游於此，就是為了等一個答案。即便回答錯誤，只要吃掉那人就可以平息他的怒火，然後再等待下一個人，如此循環，直到有人能夠答對他的問題。可他還沒有從那人的口中知道答案，沒有……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對於自己的身世來源一無所知，甚至連名字也沒有，唯一知曉的，是他誕生以來就紮根於他腦海裏的三個問題——
此間何地。
此身何人。
為之奈何。
這三個問題就像是側面訴盡了他一生的浮沈一樣，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他的降世，就是為了這三個問題而活。
是他的宿命。
這個結論是他出生時，自己的本能告訴他的。
他離開不了太遠，天生下來就被栓在了這座橋附近。他一出生，這座橋便在了。他晃蕩在此許久許久了，也問過很多很多路過的人那三個問題，就沒有一個能夠回答出正確的答案。
何為正確？
是想要的答案嗎？
那，他知道答案嗎？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他的本能，如果得到了答案，本能會告訴他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存在的意義。
他於世間來說是個普通的一個沙礫，世間於他而言則是片白茫茫的荒漠。
他如此孜孜不倦地執著於那三個問題，仿佛有什麽東西無形之中操控了他在機械地執行著這個任務。
然而他從不質疑，也從不埋怨。
因為他，不會。
可是，上天想要捉弄他，在他這個渺小的一方天地裏插進一個莫名從天而降的同類，偏偏生生打斷他的問題。他一貫履行的程序當中並沒有講述該如何進展下去的方法。
他慌了。
慌的徹底。
這種感覺宛如排隊整齊的螞蟻忽然有人故意從中劃斷，因為尋不到方向，整個隊伍變得潰不成軍，一團亂麻。
他張大口，仿佛是要吸氣，吸好多的氣來緩解這份焦慮。奈何鬼魂是沒有呼吸的，自然也不能如人一般吸氣。
好窒息。
全身的黑氣怨氣如漲潮的速度不斷上漲，他脆弱地跪坐於地。
從頭到尾鬼魂是如何漸漸失控的畫面都叫戚容觀畢了去。他眉尾情不自禁地一抽，心理活動好比交纏打結的絲線，解不開困惑。
咋回事啊，還哭上了？？？
啊不對，鬼沒有眼淚的。
為什麽要做這種欲哭無淚的表情？！
在一旁與之從來素未謀面的戚容哪裏曉得別人的七上八下，在他看來，最大的可能就是因為鬼魂剛剛受到了委屈而跟他撒潑打滾。想到這層，他起了個疙瘩。他可受不了這樣，弄的他戚大爺像是沒有原則一樣。
“餵餵餵，那誰，不至於吧！本大爺的飯都被你弄跑了，老子還沒委屈呢你倒是委屈上了！”
他前前後後算了算，覺得自己吃了那麽多虧還沒有向這小子討回來，這廝居然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他被攪得煩躁，也是個行動派，由著自己的性子想幹啥就幹啥。於是他快步走向鬼魂，一把拎小雞似地捏住鬼魂的脖子，將鬼魂提到他的面前，“再叫，再叫我就把你吃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鬼魂。
鬼魂看見他，更是火上澆油，原本渙散的瞳孔現在聚焦起來，緊緊地盯著戚容。黑氣驟然升騰起一個高度。隨著綠色火焰在戚容的瞳孔裏逐漸放大，周身猛烈翻湧的黑氣被詭譎的綠色大火漸漸吞噬著，雙方在較量。
“老子看你傻不拉幾的，本來還想善心大發在找到食物後分你一點呢。”
“你要是再不乖乖呆著，爺爺我可不敢保證待會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鬼魂像是聽懂了他說的似的，也或是對一個無法抗衡的對手產生的本能的畏懼，不管出自什麽原因，他都慢慢平靜了下來。黑氣消去了不少，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死死盯著戚容的眼睛。
戚容收起焰火，哼地一聲，扭頭轉向那濃霧繚繞之處。
撥開厚霭，那看起來慘敗破爛的橋頭一點一點顯現出來。
為解先前的疑惑，他一步步踏著凹凸不平的石磚，聽著腳踢到石子的相撞聲，扶著附著大小裂痕的石墻，緩緩地向上爬去。越往上走，霧越濃，天越黑。
鬼魂與他身後隔開一段距離，靜悄悄地跟著他。他感知得到鬼魂在後頭跟著，卻沒轉頭搭理他。
直到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戚容才停下腳步，打起火光，繼續走著。
戚容越來越覺得不適，這種不適感來的莫名其妙。要說是黑暗帶來的不適感，那是絕對不可能，從他墮成鬼的那一刻起，黑暗就無時無刻環繞在他身邊，朝著光明的日子早已隨著肉身一同埋葬在了時間的深處。
還有一種說法，那便是自己殘缺了的部分魂魄所致。
“狗日了的君吾，燒的老子疼死了……”他小聲嘟囔著。
那帝君級別的神仙弄出的烈焰，不似平時打鬥的法力輸出，而是真的釋放出那種塗炭生靈、毀天滅地的蠻荒之力，這叫戚容拼死命地撐到魂飛魄散。還好死的是老子，那谷子屁大點大的凡胎□□怎麽可能頂得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不遠處似乎快要到橋頭了。戚容邊往前走，邊吐槽道：“誰建的橋啊，那麽長的臺階是想讓老子上天嗎！走的累死了！長就算了，還搞得那麽破！多危險！”
他罵罵咧咧地走到了橋的盡頭。腳尖止步的地方有幾顆小碎石掉下了深淵。
斷口延伸過去的方向是永遠都上不去的對岸，猙獰開裂的紋路攀延至很深的橋底，石橋沒有經歷過重物砸爛的痕跡，卻有半邊殘餘的臺階預示著原來橋宇有完整可以接著上去的存在……
一念橋，是座，斷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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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迷霧朦朦，陰風陣陣。
嚇跑的路人丟下的火棍早已熄滅，周圍的雜草黑漆漆一坨，分不清種類。
這種險峻陰森之地，人氣衰竭，按理來講這裏應會在人間傳成各種陰鬼恐怖的話本。他在這蹲了一月之久也就見到那個路人來過，此等如此人跡罕至之地，除了這個傻鬼在這裏游蕩，真的還有其他他感受不到的不可控的東西在這裏嗎？還有這裏的橋，路人應是想從這過去的吧，那它通往的是哪裏呢？
戚容思索片刻，爾後凝聚火力於食指之上，一個個青色火苗嗖嗖往空中飛去，往四面八方分散開來。他不是為了借光，而是在附近區域散布他的“眼睛”，讓他好清楚整片地方的情勢。
之所以這一個月沒做，是因為他覺得這裏會有萬鬼之王——絕的存在，不敢太過囂張放肆。如今這麽久了也沒見著有啥可以威脅到他的，於是便放下了戒備。
青火搖曳，火光一層層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面容照的清晰。他生的好看，粉面眉墨，眉峰高挑，雙眼細長，在火光明明滅滅的映照下，給他的眼角增添出幾分妖冶。
他專註於布置他的眼線，沒有留意其他，身後鬼魂楞是突兀地出聲嚇了他一跳。
鬼魂爬起來後環繞四周，嘴裏呃呃呃地發出叫喚，就像是一只幼獸在嗚嗚低吟地找母親。在發現什麽皆沒有尋到之後，心下一跨，露出了悲傷的神情。周身的黑氣受主人的情緒影響使得散發的數量不定，黑氣翻騰而成的團忽大忽小。他急成熱鍋上的螞蟻，四處亂撞，瘋狂地想要得到什麽。
最終他洩了氣，躬身抱頭，表情痛苦地嗷嗷慘叫起來。
自他誕生以來，就完全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問題沒有問完，回答的人也沒有回答。所以，答案會是什麽樣的，他不知道。他這麽多年長游於此，就是為了等一個答案。即便回答錯誤，只要吃掉那人就可以平息他的怒火，然後再等待下一個人，如此循環，直到有人能夠答對他的問題。可他還沒有從那人的口中知道答案，沒有……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對於自己的身世來源一無所知，甚至連名字也沒有，唯一知曉的，是他誕生以來就紮根於他腦海裏的三個問題——
此間何地。
此身何人。
為之奈何。
這三個問題就像是側面訴盡了他一生的浮沈一樣，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他的降世，就是為了這三個問題而活。
是他的宿命。
這個結論是他出生時，自己的本能告訴他的。
他離開不了太遠，天生下來就被栓在了這座橋附近。他一出生，這座橋便在了。他晃蕩在此許久許久了，也問過很多很多路過的人那三個問題，就沒有一個能夠回答出正確的答案。
何為正確？
是想要的答案嗎？
那，他知道答案嗎？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他的本能，如果得到了答案，本能會告訴他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存在的意義。
他於世間來說是個普通的一個沙礫，世間於他而言則是片白茫茫的荒漠。
他如此孜孜不倦地執著於那三個問題，仿佛有什麽東西無形之中操控了他在機械地執行著這個任務。
然而他從不質疑，也從不埋怨。
因為他，不會。
可是，上天想要捉弄他，在他這個渺小的一方天地裏插進一個莫名從天而降的同類，偏偏生生打斷他的問題。他一貫履行的程序當中並沒有講述該如何進展下去的方法。
他慌了。
慌的徹底。
這種感覺宛如排隊整齊的螞蟻忽然有人故意從中劃斷，因為尋不到方向，整個隊伍變得潰不成軍，一團亂麻。
他張大口，仿佛是要吸氣，吸好多的氣來緩解這份焦慮。奈何鬼魂是沒有呼吸的，自然也不能如人一般吸氣。
好窒息。
全身的黑氣怨氣如漲潮的速度不斷上漲，他脆弱地跪坐於地。
從頭到尾鬼魂是如何漸漸失控的畫面都叫戚容觀畢了去。他眉尾情不自禁地一抽，心理活動好比交纏打結的絲線，解不開困惑。
咋回事啊，還哭上了？？？
啊不對，鬼沒有眼淚的。
為什麽要做這種欲哭無淚的表情？！
在一旁與之從來素未謀面的戚容哪裏曉得別人的七上八下，在他看來，最大的可能就是因為鬼魂剛剛受到了委屈而跟他撒潑打滾。想到這層，他起了個疙瘩。他可受不了這樣，弄的他戚大爺像是沒有原則一樣。
“餵餵餵，那誰，不至於吧！本大爺的飯都被你弄跑了，老子還沒委屈呢你倒是委屈上了！”
他前前後後算了算，覺得自己吃了那麽多虧還沒有向這小子討回來，這廝居然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他被攪得煩躁，也是個行動派，由著自己的性子想幹啥就幹啥。於是他快步走向鬼魂，一把拎小雞似地捏住鬼魂的脖子，將鬼魂提到他的面前，“再叫，再叫我就把你吃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鬼魂。
鬼魂看見他，更是火上澆油，原本渙散的瞳孔現在聚焦起來，緊緊地盯著戚容。黑氣驟然升騰起一個高度。隨著綠色火焰在戚容的瞳孔裏逐漸放大，周身猛烈翻湧的黑氣被詭譎的綠色大火漸漸吞噬著，雙方在較量。
“老子看你傻不拉幾的，本來還想善心大發在找到食物後分你一點呢。”
“你要是再不乖乖呆著，爺爺我可不敢保證待會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鬼魂像是聽懂了他說的似的，也或是對一個無法抗衡的對手產生的本能的畏懼，不管出自什麽原因，他都慢慢平靜了下來。黑氣消去了不少，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死死盯著戚容的眼睛。
戚容收起焰火，哼地一聲，扭頭轉向那濃霧繚繞之處。
撥開厚霭，那看起來慘敗破爛的橋頭一點一點顯現出來。
為解先前的疑惑，他一步步踏著凹凸不平的石磚，聽著腳踢到石子的相撞聲，扶著附著大小裂痕的石墻，緩緩地向上爬去。越往上走，霧越濃，天越黑。
鬼魂與他身後隔開一段距離，靜悄悄地跟著他。他感知得到鬼魂在後頭跟著，卻沒轉頭搭理他。
直到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戚容才停下腳步，打起火光，繼續走著。
戚容越來越覺得不適，這種不適感來的莫名其妙。要說是黑暗帶來的不適感，那是絕對不可能，從他墮成鬼的那一刻起，黑暗就無時無刻環繞在他身邊，朝著光明的日子早已隨著肉身一同埋葬在了時間的深處。
還有一種說法，那便是自己殘缺了的部分魂魄所致。
“狗日了的君吾，燒的老子疼死了……”他小聲嘟囔著。
那帝君級別的神仙弄出的烈焰，不似平時打鬥的法力輸出，而是真的釋放出那種塗炭生靈、毀天滅地的蠻荒之力，這叫戚容拼死命地撐到魂飛魄散。還好死的是老子，那谷子屁大點大的凡胎□□怎麽可能頂得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不遠處似乎快要到橋頭了。戚容邊往前走，邊吐槽道：“誰建的橋啊，那麽長的臺階是想讓老子上天嗎！走的累死了！長就算了，還搞得那麽破！多危險！”
他罵罵咧咧地走到了橋的盡頭。腳尖止步的地方有幾顆小碎石掉下了深淵。
斷口延伸過去的方向是永遠都上不去的對岸，猙獰開裂的紋路攀延至很深的橋底，石橋沒有經歷過重物砸爛的痕跡，卻有半邊殘餘的臺階預示著原來橋宇有完整可以接著上去的存在……
一念橋，是座，斷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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