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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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高考過後,沒多久期末考試也如期而至。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後,沈嘉衍照例來到輕羽的考場找她。

沈嘉衍和輕羽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腳步卻都不自覺地放得很慢。

夏日午後的陽光白晃晃的,曬得柏油路面有些發燙,知了在香樟樹上不知疲倦地鳴叫。

沈嘉衍單手插在褲袋裏,另一只手隨意地拎著背包,肩帶松松垮垮地垂著。

他沒怎麽說話,只是偶爾側過頭看身邊的輕羽,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要長一些,嘴角習慣性抿著。

兩個月。整整六十天。想到這個數字,他就覺得胸口悶得慌,他第一次覺得放假對他來說是一種煎熬。

輕羽能感覺到他周身那股低氣壓,她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安靜地走在他身邊,偶爾用指尖輕輕碰一下他的手背。

一路沈默地走到公交站,站臺上沒什麽人,只有陽光安靜地炙烤著地面。

“車來了。”輕羽輕聲說。

沈嘉衍看著那輛越來越近的綠色公交車,眉頭皺得更深,他沒有松開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緊。

輕羽揚眉沖他笑了笑,另一只手從自己的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個防蚊手環。

這是她上午在小賣部買面包的時候買的。

她將一個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塑料手環戴在了他的手腕處。

“這是什麽?”沈嘉衍垂眸,看著自己腕上那個和他氣質完全不符的彩色手環,楞了一下。

輕羽利落地把另一個同款的手環戴在了自己纖細的腕上,然後她揚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她眉眼彎彎,聲音清脆,還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你看,我們一人一個,這麽戴著,像不像情侶款?”

沈嘉衍的目光沈沈落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先前縈繞在心頭的那股煩悶,仿佛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拂開。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迅速湧上來,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

輕羽轉身上了公交車。車門在她身後關上,她透過玻璃窗朝他用力揮了揮手,腕上的彩色手環格外醒目。

直到公交車消失在街道拐角,沈嘉衍的唇邊不可抑制地揚起,指尖在情侶手環上面輕輕摩挲了一下。

放假在家,輕羽過得很是愜意,自從張媽和張爸離了婚,她第一次真切的體會到了假期的快樂。

張爸出差還沒回來,暑假這幾天,她都是一個人在家。

梁璐和李潔本來想來找她玩的,但是天氣實在太熱了,也就只好作罷。

輕羽以前是很喜歡一個人待著的,但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梁璐影響了,她連帶著性格也變得活躍了一些,在家裏待的時間久了,反而格外想念在學校和她們玩鬧的時光。

無聊的不止她,還有梁璐,這段時間她動不動就給輕羽彈語音電話,聊些漫無邊際的話題。

大到人生選擇,小到她今天點外賣商家連筷子都沒給她送。

梁璐:“輕羽!我跟你說,我要被氣死了!真的,現在的雪糕是不是都成精了?!”

電話那頭傳來梁璐誇張的哀嚎,輕羽早就見怪不怪,默默聽著她發牢騷。

不過很快梁璐的電話就被切斷。

輕羽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沈嘉衍。

她接通:“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關門聲,沈嘉衍低沈的聲音隔著電話傳了過來:“給你打視頻怎麽是占線?”

“哦,我剛跟梁璐打電話呢。”

那頭沈默。

“餵,嘉衍?”

沈嘉衍坐在書桌前,煩躁地薅了把頭發:“我媽要我和她一起去杭州。”

“說是去旅游,就是想看著我,讓我們沒法見面。”

輕羽手指勾著一縷頭發,繞啊繞,眼睛盯著天花板冥想:“你要去多久?”

“暑假結束。”

話音剛落,房門被敲響。

沈媽媽的聲音傳了進來:“嘉衍,你出來,媽媽和你好好聊聊。”

沈嘉衍冷硬地回了一句:“不去。”

外面安靜了一會,沈媽媽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方法,但最終只扔下一句:“既然這樣,那媽媽只能去找輕羽爸爸聊一聊了。”

這邊沈媽媽態度強硬,沈嘉衍也不甘示弱。

“行,您上午去她家,我下午就去學校辦理退學手續。”

沈母站在門外,如果不是扶著墻壁,她真怕自己倒在地上。

只要是牽扯到輕羽,沈嘉衍就會像變了個人似的,沈母想起他之前那番離經叛道的言論,心中只有無盡的悲涼。

之後的幾天,沈母態度仍舊強硬,沈嘉衍也不松口,倆母子就這麽一直僵持的。

輕羽幾次三番打電話來勸,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等高考以後,他們就不用受大人們的束縛了,她會很努力的和他考在同一座城市,然後他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勸到第三天,沈嘉衍總算有所松動。

他心裏隱隱還是怕沈母真的找到輕羽家,他不想她被牽連。

幾天後,在去杭州的機場上,輕羽有去偷偷送機。

她站在安檢機外,隔著人群,和沈嘉衍搖手相望。

她用口型無聲地說著什麽。

沈嘉衍一楞,那張連日來烏雲密布地臉總算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等你回來。

—好。

八月的某一天,天空毫無征兆的下了一場暴雨。

巨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輕羽縮在被子裏,整個止不住的發著抖,窗外是電閃雷鳴。

這場雨從下午一直下到晚上,越下越大,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

她顫抖著撥通了沈嘉衍的電話。

一聽到沈嘉衍的聲音,不知怎的,輕羽就想哭,沈嘉衍連忙問:“怎麽了?”

聽到她那邊傳來雷鳴聲,大概知道了,他柔聲安撫她:“我剛看星城那邊的天氣,看到下暴雨了,正準備打電話給你的。別怕,有我陪著你。你把燈打開,就沒那麽怕了。”

為了消除輕羽恐懼的情緒,一向惜字如金的沈嘉衍在電話那頭滔滔不絕地講起了這些天在杭州的所見所聞。

一個小時後,輕羽的心緒逐漸恢覆平穩,有人陪著說話,註意力被分散,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十二點的時候,沈嘉衍問她困不困。

窗外的雷雨聲漸漸變弱,但偶爾響起的雷聲依然讓輕羽無法安然入睡。

輕羽想了想說,“嘉衍,要不你唱首歌給我聽吧,小的時候睡不著,我爸就會唱歌我聽,沒一會我就睡著了。”

“好。”

一道低沈清亮的男聲透過電流緩緩響起。

“當我佇立在窗前

你愈走愈遠

我的每一次心跳

你是否聽見……”

聽著他的歌聲,輕羽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松下來,抓著被角的手指慢慢放開,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窗外最後的雨聲和他的歌聲交織在一起,變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她平穩的呼吸聲,沈嘉衍立刻噤聲,連自己的呼吸都放輕了。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見她是真的睡著了後,他也沒有急著掛電話。他靠在床頭,手機緊緊貼在耳邊,仿佛能透過這細微的聲音感受著她的存在。

屏幕上的通話時間無聲地跳動著,他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姿勢,在寂靜的深夜裏,沈默地守護著電話那頭熟睡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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