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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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輕羽趴在書桌上,面前擺著一支筆和一本練習冊,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一個多小時了。

她的書桌正挨著窗戶,陽光透過玻璃折射進來,在她的桌上印下一個又一個金黃的光圈。

墻上掛鐘的時針指向四點,輕羽覺得時間過得可真慢啊。

之前周五放學她都會拉著沈嘉衍去圖書館或者去他家讓他給自己補習,好以此把時間捱掉,周六周日她則會待在房間裏寫作業或者發呆,除了吃飯上廁所,基本全天都不會出房間門。

時間一點一滴過著,不知不覺中時間到了傍晚五點。

輕羽看了一眼時間,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大概又過了十來分鐘,樓下大門打開,裏面陸陸續續走出一些人,是剛剛在一樓打牌的那些阿姨。

笑談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終於走了。

輕羽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單腳著地,一蹦一蹦地出了房間。

她家二樓只有主臥和弟弟張澤照的房間裏有空調,但一般都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開,然後就是一樓為了夏天顧及到這些牌客而買了一架櫃機。

盡管只是六月初,但星城的夏天總是比別的地方要熱,這會溫度已經到了三十多度,輕羽剛待在房間裏,感覺身體都要蒸發了。

一到一樓,迎面而來的涼意讓她的身體瞬間活了過來。

地上瓜子一次性塑料杯堆了不少,劉思思正拿著掃帚掃地,動作格外熟稔,旁人看在眼裏,只覺得這孩子真勤快,一看平常在家就沒少做家務。

張媽和隔壁的王家媳婦正坐在麻將機子旁邊聊天,別的牌客散場就趕著回去給家裏人做飯,王家媳婦家務事等都被婆婆包了,因此她常常散場了沒事幹就愛拉著張媽嘮嗑。

劉思思掃完地又去擦麻將機子,張媽在一旁阻攔:“思思,放著吧,等會姑媽擦就行,你上學就夠辛苦了,坐一旁吹空調歇會吧。”

劉思思笑著說:“沒事姑媽,上學不辛苦,我一天到晚都在學校坐著,得多活動活動。”

王家媳婦認得劉思思,樓下打牌的時候,她經常下來玩,倒倒茶啊,和她們聊聊天。

劉思思嘴甜性格開朗,經常一口一個阿姨的叫著,說些俏皮話逗這些阿姨們開心。

王家媳婦調侃道:“喲,思思啊你這是生怕你姑媽累著啊?”

“姐姐我姑媽腰不怎麽好,我肯定要多幫著做點家務啊。”

這王家媳婦比劉思思大了十幾歲,喊聲阿姨都不為過,但人嘛,尤其是女人,都喜歡別人把自己喊年輕了。

王家媳婦聽到這聲姐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思思嘴真甜,又這麽勤快,真是乖喲。”

女人捂著嘴笑得樂不可支,眼角不經意間瞥到坐在靠墻角落邊的輕羽,隨口一問:“張姐,那是你家老大?”

輕羽正在拿手機查資料,突然被cue到,劃著屏幕的手略微頓了一下。

從她註意到還有人沒走的時候,她就在猶豫要不要上樓,一番心理博弈後,她選擇拿出手機刷東西來緩解內心的不自在。

可即便她已經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話題還是引到了她這邊。

“喲,那腿是怎麽了?”王家媳婦看了一眼輕羽搭在椅子上的腳,嘮家常似地問。

張媽擡起頭掃了一眼輕羽,眉毛不自覺蹙起,語氣有些不耐煩:“前幾天在學校上體育課把腳給崴了。”

牌館裏的人都知道張媽有一兒一女,小的倒是經常看見,就是這大的,沒怎麽看見過,這回看見了,不免多問了幾句。

“大的上高幾了?”

“上高一了。”

“在哪讀呢。”

“二中。”

王家媳婦轉頭對著劉思思:“思思不也是在二中嗎?你們兩老表一個班?”

劉思思:“沒呢,輕羽學習比我好,她在奧數班,我在普通班。”

“難怪,張姐,你這老大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會讀書的料。”

面對他人的恭維,張媽沒顯得多高興:“會讀書有什麽用,和她爸一樣,性格悶得要死,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張媽:“我前段日子參加同學聚會,混的有頭有臉的全是當時我們班上最調皮的學生,那些會讀書的全碌碌無為。人在社會上,靠的是社交手段,靠的是性格能不能吃的開。”

……

張爸性格內向,不太擅長人際交往,所以在單位混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混出頭來。

張媽一直對他這性格頗有微詞,尤其隨著家裏的開銷越來越大,兩個人經常在家裏吵架,張媽嫌張爸沒出息,張爸嫌張媽太市儈。

輕羽隨了張爸的性格,話少,性子內斂。

而劉思思則想反,性格開朗嘴甜會來事,最重要的是,她很擅長做表面功夫,而成年人又最看重這一點,自然而然的,張媽對劉思思也就更喜愛一點。

張媽當著外人也不太好數落輕羽,怎麽著也是家事,等人走了關了門,張媽便開始教育起輕羽。

飯桌上,張媽在那喋喋不休,輕羽握著筷子,垂著眼睫,默默聽訓。

以前張媽也是這樣動不動就開訓,明明她什麽也沒做,可能只是不小心摔了個碗,亦或者燒完水忘記倒進開水瓶了,總而言之生活中只要讓她逮到一點由頭,她就把輕羽從上到下數落一遍。

仿佛要把在張爸那受到的怨氣全在她這裏發洩出來。

今天呢,今天又找到什麽由頭了,她好像什麽都沒做吧。

結果就是這個什麽也沒做成為了緣由。

“你說說,剛那王阿姨就坐那,思思在旁邊做衛生,你就那麽看著,什麽也不做,別人看見了會說我什麽,說我沒教好女兒。自己的女兒坐那裝大爺,一個外甥女忙前忙後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苛責思思呢。”

劉思思裝模作樣的為輕羽說好話:“姑媽不怪輕羽的,她也不是故意的,她腳還沒好呢。”

“思思你別給她說話了,就崴了腳又不是摔斷了腿,都多少天了,下樓怎麽知道下?”

“是真的姑媽,輕羽腳確實不方便,我今天放學回家還看到沈嘉衍背她出的校門。”

要說論陰陽怪氣,劉思思可謂是做到了爐火純青,這番話看似是在為輕羽開脫,實則是將輕羽往漩渦裏推。

果然,張媽一聽,訓斥得更大聲了。

“你就崴個腳你這麽矯情啊,還讓人背你?”

說完,張媽又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一臉狐疑地看著輕羽。

沈嘉衍她知道,初中的時候沈嘉衍他爺爺奶奶經常到她的牌館來打牌,算是老熟人了。

那會沈嘉衍跟著他們住,就住對門,有段時間頻繁來牌館找輕羽,那會只覺得兩個孩子年紀一般大,又是鄰裏,來往多也實屬正常。

後來,沈嘉衍的爺爺奶奶相繼離世,沈嘉衍住到他媽媽那裏去了,她以為兩人的關系也就漸漸變淡了,結果剛猛一聽,兩人關系不僅沒淡,還變得那麽親密。

對於青春期的男女生,張媽的思維立刻變得敏銳起來。

她想看犯人似的看著輕羽:“你和沈嘉衍你們怎麽回事?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說話啊你!”

輕羽本就一肚子怨氣,這會又被質疑,說話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些:“沒有沒有!”

一旁幹飯的張澤照插嘴道:“就她,沈嘉衍估計看不上,長得不怎麽樣,學習也就個中上,我們班都有好多女生喜歡沈嘉衍,還是那種班花校花級別的,沈嘉衍都沒看上,怎麽會看上她這個哪哪都普通的人啊。”

“哦,性格也不好,”張澤照一邊往嘴裏塞飯,一邊沖輕羽指指點點,“得虧是在二中奧數班,換普通班還不得被人孤立死。”

輕羽緊緊抿著唇,盯著他一字一句問:“你什麽意思?”

“切,就你這性格別說在社會上,在學校都混不開,”張澤照學習不怎麽樣,在班裏就愛和一些混混打交道,對這種混社會的人尤其崇拜,十分不屑輕羽這個只會讀書不認識什麽人的姐姐,“上次我被班裏的人找麻煩,還是思姐找人替我解決的,換你你有這能力嗎?”

“所以,沈嘉衍根本就看不上她,就連我這個當弟弟的在學校都不好意思承認她是我姐,更何況沈嘉衍。”

以往,輕羽都會和他們爭論幾句,然後跑進房間把門反鎖。在這個家裏,媽媽訓斥她,弟弟諷刺她,他們把她從上到下貶低一遍,好像她什麽優點都沒有,就連學習好這一件事在他們看來也只是死讀書不懂社交的書呆子。

剛開始她還會同他們爭論,爭吵,可是她嘴太笨了,沒吵幾句就捂著臉嗚咽起來,張媽就開始破口大罵著:“哭死啊,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後面她發現,爭論沒用,根本改變不了他們的想法和看法,漸漸地她變得麻木,隨他們說,反正她也不會聽進去。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也許是因為他們提到了沈嘉衍,也許是因為劉思思一臉得意的模樣太過刺眼,輕羽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沈默不語。

“跟你有什麽關系?”

輕羽死死咬著唇,手指不自覺攥緊,因為太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眼眶泛著紅,胸口劇烈起伏著,可是她根本不擅長吵架啊,連狠話都不會說,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既然你們都覺得劉思思好,那幹脆讓她當你姐啊,當你女兒啊!”

“怎麽你還有理了?思思就是比你好,你弟哪點說錯了?”

又是一頓瘋狂輸出。

……

最後的最後,輕羽飯都沒吃,撇下手中的筷子回了房間,然後將門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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