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3下等人

關燈
第63章 63下等人

63下等人

氤氳的水汽肆意彌漫,將昏黃而柔和的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封掠白看著宴寰寒如此抗拒自己,心中滿是苦澀。

宴寰寒這一切的抗拒與厭惡並非毫無緣由,可他又怎能忍心放棄。

早在之前,醫生就神色凝重地交代過:“要清除宴先生身體裏積澱的誘導劑,必須要你的信息素持續輔助。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辦法,否則……”那欲言又止的話語,讓封掠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無奈之下,即便遭受宴寰寒毫不留情的厭惡,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宴寰寒背對著封掠白,雙手緊緊握拳,身體顫抖,分不清究竟是因為身體的虛弱,還是內心壓抑不住的憤怒。

封掠白深吸一口氣,他盡量讓自己的動作輕柔些,不想再刺激到本就情緒激動的宴寰寒。可每靠近一步,宴寰寒的身體就緊繃一分,像一只受驚的刺猬,豎起渾身的尖刺來保護自己。

“滾開!你這個惡心的東西!不準標記我!”宴寰寒的聲音在浴室裏回蕩,撞擊著封掠白的耳膜。

封掠白垂著腦袋,不敢直視宴寰寒充滿恨意的眼神。他輕聲詢問:“臨時標記行不行?怎麽,每次你都跟個傻逼一樣罵我弄疼你,我受夠了!我不想再被你罵了!”

他有些委屈,又像是一個做錯事卻又努力彌補的孩子。

宴寰寒劇烈地搖頭,發絲隨著動作淩亂地飛舞,水珠從發梢濺落,“臨時標記?你也配提條件?封掠白,你就是個低賤的東西,還妄想在我面前討價還價?別做夢了!”

封掠白微微擡起頭,黯淡的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滿臉的憔悴,嘴唇微微顫抖,艱難地吐出話語:“好好好,你怎麽罵我都好,可現在真的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你身體裏的誘導劑再不清除,會有危險的。它在不斷影響你的腺體,侵蝕你的身體機能。”

浴室中信息素散發,交融的氣息讓整個空間都變得滾燙。

封掠白的雙手緊緊扣住宴寰寒的腰,害怕稍一松手對方就會消失不見。體溫相互傳遞,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宴寰寒的眼眸中霧氣氤氳,理智尚存的一角在心底不斷吶喊,可身體在信息素的強烈作用下卻不由自主地迎合。他微微仰頭,白皙的脖頸暴露在封掠白眼前,像是無聲的邀請。

封掠白順勢埋下頭,輕啄著宴寰寒的喉結,舌尖輕輕滑過,引得宴寰寒一陣顫栗。宴寰寒雙手下意識地抓住封掠白的手臂,指尖泛白,分不清是想推開還是想要抓得更緊。

“別…”宴寰寒微弱地抗議著,聲音卻被封掠白愈發深入的親吻淹沒。封掠白的吻沿著宴寰寒的鎖骨蜿蜒而下,不放過任何一寸肌膚。

曾經的每一次親密接觸,宴寰寒都會說不要懷他的孩子。那時的他,明白二人之間的關系,也尊重他的選擇。而如今,明明宴寰寒在某些舉動上看似在接受他,可當真正面對這一切時,從他嘴裏吐出的依舊是那句話。封掠白心中清楚,這人無非就是打心底裏嫌棄他。

“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宴寰寒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封掠白哭著,近乎絕望地哀求著。

“你別罵我了,我也是人,也有心,被你罵了也會痛。”

他多希望宴寰寒能放下對他的厭惡,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宴寰寒毫無反應,內心深處,一直有著父母親人灌輸的觀念,他應該是父母親人眼中的好孩子,遵循家族的期望,走一條被規劃好的道路。怎麽可以和封掠白這樣的人沈淪下去呢?這違背了他長久以來所接受的教育和價值觀。

“你這個下等人!我嫌你惡心!我碰我都想吐!”宴寰寒大聲吼道,試圖用這樣激烈的言辭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慌亂。

盡管嘴上惡狠狠地咒罵著,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微微向封掠白靠近。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渴望,是他對封掠白深深的愛意在作祟。

他厭惡自己這般失控的模樣,理智在腦海中拼命吶喊,警告他必須遠離封掠白。可情感卻似決堤的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勢一次次沖垮理智築起的堤壩。

封掠白雙臂環繞著宴寰寒,將他抱坐在洗手臺上。宴寰寒雙腿不自覺地環上封掠白的腰。

封掠白看著這般模樣的宴寰寒咬著牙:“你真的分得清,自己心中究竟是對我的恨,還是愛?你口口聲聲的嫌棄,有沒有認真思考過,你所鐘情的,到底是眼前真實的人,還是那份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優越感?

封掠白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倘若你非要用‘下等’這樣的標簽將我束縛,那麽你所謂的鐘情,不過是沈醉於那種憑借權力高高俯視我的虛幻快感!你甘願被他人的世俗觀念所左右,內心懦弱得連真實的自己都不敢面對,更沒有勇氣去接納全部的我!包括那些你眼中所謂的瑕疵!”

“你要是真心對待這份感情,就勇敢撕下那些世俗的標簽,坦坦蕩蕩地去愛;否則,就只能承認自己才是那個被困在無聊的鄙視鏈裏,膽小如鼠的懦夫!”

宴寰寒聽著封掠白的話,呆立當場。

“宴寰寒,愛要見骨,怯懦比虛偽更臟!”封掠白最後這句話,重重地落在宴寰寒的心頭,久久回蕩。“別讓我瞧不起你。”

在這方小小的浴室天地裏,他們成為了欲望的俘虜,盡情享受著這禁忌又熱烈的時刻,似乎就能忘記那困住自己的一切。

愛我吧,宴寰寒,哪怕只有一秒鐘。

……

……

封掠白靜靜地坐在桌前,燈光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房間的角落裏,與黑暗融為一體。

不遠處的床上,宴寰寒側臥在床上,臉龐在微弱的光線中若隱若現,眉頭微微舒展,發絲有些淩亂地散落在枕頭上,似乎正沈浸在某個美好的夢境裏。

封掠白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幾份血緣鑒定報告。手不自覺地搭在報告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遲遲不敢翻開。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可怕的設想,如果他和宴寰寒真的有血緣關系,那他們之間那些熱烈的情感、親密的接觸,都將成為違背倫理的禁忌。

封掠白看向宴寰寒,目光柔和了一瞬。

若是他們血水交融,那便是上天賜給他們的今生。

若是他們靈魂相通,那便是命運許諾他們的宿命。

封掠白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報告的邊緣,一點點地翻開。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終於,報告完全展開,封掠白的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文字。他的眼睛突然瞪大,隨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緊接著,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

封掠白擡起頭看向天花板,眼中淚光閃爍,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聲音帶著顫抖:“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和宴家的那些人也沒有血緣關系。”

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巨石,此刻終於轟然落地,他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漫長而可怕的噩夢中蘇醒過來。

“是她…騙我的…哈哈哈哈哈——”封掠白捂著嘴巴笑著,笑聲起初還有些幹澀,隨後逐漸放大,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宴寰寒在睡夢中被這動靜驚擾,微微皺了皺眉頭,緩緩睜開雙眼。朦朧中,他感覺到懷裏多了一個人,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封掠白,只見對方雙眼明亮,臉上還掛著未消散的笑意,可眼角卻分明有淚痕。

“睡吧,我好困。”封掠白埋在他懷裏,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剛剛經歷了情緒上的大起大落,此刻身心俱疲的他只想在這溫暖的懷抱中沈沈睡去。

宴寰寒聽了這話,卻莫名地心裏一堵,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沈默片刻,緩緩松開了封掠白,然後轉過身,背對著他躺了下去。

封掠白原本還沈浸在安心與困倦交織的狀態中,宴寰寒突然的舉動讓他一楞。他微微擡起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宴寰寒的背影。

喜歡互相用身上的尖刺對著對方,以此保護自己脆弱的腹部。黑暗中,他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卻又各自懷著心思。

淚一滴一滴落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濕潤。

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見墻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兩人敏感而又糾結的心。

封掠白一把攬過他的身子,動作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宴寰寒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紮,畢竟掙紮也沒有用。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宴寰寒緊閉的雙眼縫隙中溢出,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兩人相觸的肌膚上。

“不準哭,不然不標記,直接…”封掠白這話雖是帶著一貫的狠厲,可語氣裏卻不藏住慌張。他實在見不得宴寰寒落淚,這顆顆滾燙的淚珠好似砸在了他的心尖上,砸得他方寸大亂。

宴寰寒聽到這話,先是一怔,隨後哭得愈發大聲起來,不停的罵著,用力地捶打著封掠白。

他這個身子虛弱得不成模樣。長期以來的憂思、折磨,還有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早將他的身體拖垮。

每一次擡手落下,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封掠白而言實在是軟綿無力,可即便如此,他也停不下來,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才能稍稍減輕內心的痛苦。



只要宴寰寒稍有陷入封閉狀態的跡象,封掠白便會毫不猶豫且無休止地為他註射信息素。

那一次次冰冷針管刺入肌膚的瞬間,成了兩人之間一種唯一能溝通的橋梁。

在宴寰寒混亂不堪的思緒裏,他實在分不清封掠白這般行為的真實意圖。他滿心困惑,猜不透封掠白到底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助自己擺脫困境,還是仍舊對當初在公寓裏發生的那場荒唐之事耿耿於懷,借由這種方式來報覆自己。

在無數次痛苦與迷茫交織的煎熬中,終於,宴寰寒徹底崩潰了,他聲淚俱下地哀求著:“讓我死吧,求求你了……”

然而,他那帶著無盡絕望的微弱哀求,瞬間就被封掠白不由分說地堵住,封掠白根本不願聽到他說出這樣的話。

警察局裏燈光通明。

郁歸正有條不紊地收拾著資料,周圍同事們來來往往,忙碌的腳步聲和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她在這裏已經下調三年了,如今上面突然決定把她調回去。

林宇走過來,笑著說道:“恭喜你郁隊,終於可以回去了。”

郁歸微微點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微笑回應:“謝謝,這邊的工作就靠你們多費心了。”

一旁的韋建寧見狀,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了。他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畢竟郁歸這一走,意味著又回到了更高的位置,而自己還留在原地。

郁歸沒有理會韋建寧的小情緒,將整理好的東西放進車後備箱,然後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駛離警局。

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就在郁歸正常行駛時,一個人突然不顧信號燈,橫穿馬路闖過了紅燈。郁歸急忙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那人懷裏抱著什麽東西,神色慌張,闖過路口後便匆忙跑路。

郁歸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總覺得有些熟悉,可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出於警察的本能,她毫不猶豫地開車追了上去。

很快,前方出現一條狹窄的小巷子,車輛無法繼續前行。郁歸只好下車,小心翼翼地往巷子裏深入。小巷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墻壁上爬滿了青苔。然而,追的那個人早已不見蹤影,郁歸環顧四周,一無所獲,無奈之下只好原路返回。

就在她快要走出小巷時,隱隱約約聽見了交談聲。郁歸警覺起來,輕手輕腳地朝著聲音的方向偷摸過去。

一個化成灰她都能認出來的身影映入眼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