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無人之境

關燈
第27章 27無人之境

27無人之境

夜幕深沈,細密的雨絲如銀線般紛紛揚揚灑落,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街道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在積水中倒映出模糊而搖曳的光影。

封掠白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車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他雙眼直勾勾地望著窗外,眼神有些迷離,思緒早已飄遠。

車內彌漫著一種靜謐又略帶沈悶的氣氛,只有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這份寧靜。一輛轎車像是脫韁的野馬,在濕滑的路面上失控打滑,不顧一切地朝著他們的車猛沖過來。

宴寰寒瞳孔驟縮,他的雙手猛地轉動方向盤,然而,一切都發生得太過迅猛,容不得半點掙紮。

“砰!”的一聲巨響,兩輛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金屬的扭曲聲、玻璃的破碎聲交織在一起。安全氣囊瞬間彈出,巨大的沖擊力如排山倒海般襲來,封掠白發暈,腦袋像是要炸開一般劇痛,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宴寰寒顧不上自己身上傳來的陣陣疼痛,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心急如焚地轉頭看向封掠白,焦急地問道:“你還好嗎?”

封掠白無力地搖了搖頭,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胃裏翻江倒海般難受,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我……有點難受。”說話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宴寰寒來不及多想,迅速解開安全帶,用力推開車門。狂風裹挾著暴雨撲面而來,瞬間將他的衣服淋濕。他繞過車身,來到副駕駛位,一把將封掠白撈了出來。封掠白整個人軟軟地靠在宴寰寒懷裏,宴寰寒能感覺到封掠白急促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脖頸間,帶著一絲滾燙。

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其中混合著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宴寰寒緊緊扶著封掠白,艱難地從車上下來。雨水在地面匯聚成深深的積水,他每走一步,鞋子踩進積水中,都“噗嗤”一聲濺起高高的水花,冰冷的雨水順著褲腿灌了進去。

他小心翼翼地讓封掠白靠在車邊,輕輕拍了拍封掠白的肩膀,示意他站穩。“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別亂動。”封掠白面色蒼白地點點頭,靠著車身緩緩蹲下,雙手抱頭,看上去十分虛弱。

宴寰寒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另一輛車走去。雨水打在他肩膀上,順著挺拔的身姿流淌而下,卻絲毫沒有減緩他的步伐。

那位車主是位T國人,此刻正滿臉驚恐地從車裏狼狽地爬出來。他雙腿發軟,像是面條一樣不受控制,幾乎站立不穩,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倒在地。

宴寰寒眉頭緊皺,雨水順著眉間滑落,他大聲地質問對方,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格外響亮:“你怎麽開車的?這麽大的雨,路況這麽差,還開得跟火箭似的!你不要命,別人還要!”

車主一臉懊惱,聽到宴寰寒流利的T國語言,不禁詫異了一下。他嘴唇顫抖著,帶著哭腔辯解道:“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剎車突然失靈了,我踩了好幾下都沒用,實在是沒辦法啊!”

宴寰寒眉頭皺得更緊了,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咬了咬牙:“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人要是出了事,你擔得起責任嗎?”他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氣場讓車主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車主哭喪著臉,雙手不停地抹著臉上混合著雨水和淚水的液體,聲音顫抖地說:“我也不想這樣啊,這可怎麽辦才好……”

宴寰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強忍著怒火說道:“先報警和叫救護車吧!別在這幹嚎了!”說著,他迅速掏出手機撥打了電話。

狂風在夜空中肆意地咆哮肆虐,暴雨如註,恰似天河決堤,無數豆大的雨點仿若密集的箭矢,狠狠地砸向大地。每一滴雨落下,都在地面激起層層水花,那水花飛濺的聲音,在狂風的呼嘯聲和暴雨的傾瀉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此時,靠在車邊的封掠白陷入了無人之境。

往昔那同樣狂風暴雨的夜晚,再度如鬼魅般陰森地重現。那時,只有他一人在死亡中僥幸存活。父母的鮮血如蜿蜒的溪流,在地上肆意流淌,殷紅的色澤在黯淡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刺眼。無頭的屍體橫陳在他眼前,肢體扭曲,慘不忍睹。那濃烈刺鼻的血腥氣,穿越了漫長的時空,此刻又絲絲縷縷地鉆進他的鼻腔,令他胸口發悶,幾近窒息。

“宴寰寒…”

雨水不斷地沖刷著他的臉龐,冰冷的觸感讓他微微顫抖,同時也模糊了他的雙眼。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朦朧,真實與虛幻的界限在此刻悄然泯滅,過去與現在的場景開始交織重疊。

封掠白下意識地伸出手,在臉上一抹,動作機械而遲緩。當他緩緩看向手掌時,整個人瞬間僵住。只見他的手中滿是觸目驚心的紅色,那鮮艷的顏色在昏暗的雨夜中顯得格外醒目。剎那間,恐懼將他徹底淹沒,讓他無法呼吸。

那是鮮血,是往昔悲劇的重現。記憶中的痛苦與恐懼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驚惶。

他雙眼瞪得滾圓,眸中盡是無法掩飾的驚惶。此刻的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夜晚,孤立無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悲劇上演。

“宴寰寒…?”

耳中好像也產生了幻覺,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那尖銳的鳴笛聲在風雨中若隱若現。

封掠白神情恍惚,他緩緩朝著聲音的方向靠近,腳步虛浮,身形搖搖欲墜。嘴裏不停喃喃自語:“救救…他們…救救他…”

那一刻,封掠白仿佛穿越時空,變回了當年那個孤立無援的孩童。記憶洶湧襲來,他再度眼睜睜地看著至親之人在自己眼前逐漸消逝。他的四肢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束縛,動彈不得,只能任由絕望將自己淹沒。張開嘴巴,發出的求救聲卻被風雨吞噬,只能徒勞地祈求著奇跡能夠降臨,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死寂。

宴寰寒剛剛結束報警電話,轉身的瞬間,敏銳的他便察覺到了異樣。只見封掠白腳步蹣跚,目光雖落在前方,卻空洞無神,嘴裏還不時嘟囔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話語,讓人摸不著頭腦。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心頭。來不及多想,他心急火燎地朝著封掠白奔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封掠白,你怎麽了?清醒一點!”

封掠白毫無反應,依舊眼神空洞地凝視著前方。宴寰寒見狀,急忙扶住封掠白。入手之處,只覺他的身體綿軟得毫無力氣,好似靈魂離體。

“封掠白!封掠白!”宴寰寒心急如焚,一遍又一遍焦急地呼喊著,聲音已然顫抖。然而,封掠白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宴寰寒的呼喚充耳不聞,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下一秒,封掠白的身體徹底癱軟下去,重重地倒在宴寰寒懷裏,暈了過去。

宴寰寒下意識地收緊雙臂,將封掠白緊緊抱住。此刻,周圍的一切都在封掠白暈倒的沖擊下變得模糊起來。

救護車閃爍的燈光在雨幕中若隱若現,醫護人員腳步匆匆,在風雨中迅速趕來。

宴寰寒抱著封掠白上了救護車,一路上,他緊緊握著封掠白的手,嘴裏不停地祈求著:“封掠白,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到達醫院後,急診室門口,宴寰寒心急如焚地來回踱步。他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濕透,緊貼在身上,頭發也濕漉漉地耷拉在臉上,水珠不斷順著臉頰滑落。回想起剛才發生的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他至今仍心有餘悸,每一個細節都如噩夢般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對宴寰寒來說都無比漫長。終於,急診室的門打開了,醫生走了出來。宴寰寒急忙迎上去:“醫生,他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說道:“病人頭部受到撞擊,有些輕微腦震蕩,不過目前已經脫離危險了。後續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宴寰寒聽聞醫生的話,心中那塊高懸已久的大石頭總算是穩穩落了地。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此刻才稍稍松弛下來。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留意到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他微微皺起眉頭,臉上遲疑的露出嫌惡。

合作方聽聞他們出車禍的消息,迅速派人趕到了醫院。宴寰寒得以擺脫這不適感,收拾妥當後,來到病房外的走廊,與前來的合作方人員簡短地聊了幾句。他簡要說明了一下目前的情況,讓對方放心,表示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不會影響到後續的合作進程。交談結束,合作方人員表示會持續關註,並留下慰問便先行離開了。

宴寰寒轉身走進病房,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點滴藥水滴落的細微聲響。封掠白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封掠白的臉色異常蒼白,毫無血色,在潔白的床單映襯下,更顯虛弱。

他輕輕走到床邊,緩緩伸出手,握住封掠白的手,那只手此刻也是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封掠白躺在病床上,眉頭緊鎖,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他似乎正深陷在一場無法掙脫的噩夢中,無法自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