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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全然是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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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全然是生氣

徐圖得知徐行那頭兒這麽快就冷了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那天陳鎮打電話談別的事兒時提了一嘴,說徐行有陣子沒再找聞淙了,聞淙人最近一直在店裏,陪酒局挺密的,但是拒絕出臺,只有那個易凡生叫了他兩次,他去了。

徐圖沈吟片刻,說不用管了,隨他們。

儲耀明後來那幾十萬的借貸合同是徐圖讓麻鷹帶人去補的,倒不是為了聞淙,而是因為徐行看上的人,他不能不留點兒心。徐行表面是個乖的,但畢竟被他這個當哥的從小慣到大,骨子裏也頗有幾分任性,看上了,想玩兒,攔不住。再者年輕人,心思總得有個去處,沒對象也總不能讓他一直素著吧,說到底也不過花錢睡個男人,徐圖覺著沒必要因為這點事兒弄得兄弟倆不高興,再者徐行有句話說對了,與其出去跟別人折騰,還不如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放心,徐圖確實是這麽想的,至於敲打他別上頭那些話,徐圖也就一說,他眼裏徐行能對誰動心就怪了,不可能的,頂多是一時稀罕,把錢都砸出去,當一回冤大頭。

貪新鮮睡幾回就睡幾回吧,徐圖只負責把人摘巴幹凈了就行,別連帶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錢誰借的就算誰的,以前徐圖對這種事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放出去的錢能連本帶利收回來就行,現在徐行都給人自掏腰包了,真掰扯起來這是便宜了誰啊,徐圖不傻,所以聞淙跟那個男朋友怎麽回事他不管,但帳必須分清楚,一碼歸一碼。

至於前頭剩下那百來萬,徐圖想就當栓在聞淙脖子上的一根繩兒吧,只要他安安分分盡心陪徐行段兒日子,回頭免了這一筆,直接放他走也未嘗不可,就當哄徐行開心了。

徐圖是這麽打算的,只是沒想到徐行這新鮮勁兒能過得這麽快,徐圖忍不住嘆息,自己這個弟弟,還真是要把走腎不走心這條道兒給貫徹到底了。

徐圖顧不上管徐行kuaxia那點事兒,他諸事纏身,棘手的麻煩都解決不過來。紀委那邊和張伯陽派系的鬥法進入白熱化,這幾年來這位副市長貪婪狠厲的作風在本地無人不風聞,而眼下此人雖然身陷囹圄,對擺在面前的罪證卻一概咬死不認,調查組只得多管齊下,加緊步伐鞏固證據,而徐圖手上的東西,就成了完善這條證據鏈的重要一環。

徐圖是懂審時度勢的人,辦案人員三天兩頭做他的工作,想從他這裏打開突破口,但他面對調查組時態度極其配合,不該說的在形勢未明朗前卻一個字不漏,只打太極。

他其實也是屏著一口氣,不敢掉以輕心,這節骨眼兒上錯一步滿盤皆輸,底牌若是太快交出去,很容易失去先機陷入被動,也就沒了制衡張伯陽那些人的資本,到時候能不能保全自己都難說。徐圖這陣子已經不止一次聽到跟此案有牽扯的人被威脅報覆了,有些被迫封口,有人頂不住壓力自己了斷,當然是不是真自己幹的,人都沒了,誰都說不清楚了。徐圖也不止一次被人暗地裏遞過話,他兩頭周旋,也好在有麻鷹時刻跟著,對方暫時還不敢對他怎麽著。

麻鷹問過他,小畫兒和柳蕓那邊是不是也得安排點人防備一手,徐圖沒吭聲。

他不是沒提過這個話,但柳蕓態度的抵觸令他沒想到,柳蕓對他生意上的事向來不過問,但也知道他這麽多年來暗地裏牽涉很多不情不法的勾當,她對這些一直都有些反感,雖然沒有表現得太明顯,但徐圖看得出來。他沒再堅持,只讓麻鷹的人多掌個眼,別跟太緊。

“真發現了什麽,記得告訴我。”他說。

麻鷹說:“好。”

徐圖看著他:“你會告訴我的,對吧?”

麻鷹過了半晌,低聲“嗯”了一聲。

徐行再見聞淙是在浮世,劉鵬他們攢了個局,徐行原本沒什麽興趣,劉鵬說:“你滾啊,給你款兒大得,還請不動你了,晚上九點,記著啊,你不來鎮哥都不給我打折。”

徐行笑著罵了句,應了。

他想過去的話可能會碰見聞淙,這段時間以來他承認心情不好,但就為了避著聞淙就再也不去浮世,未免顯得太刻意,徐行沒想好真見了會怎麽著,他只是煩躁這種左右糾結的心情,像某種膽怯。

來聚的還是平常那些人,包間裏亂哄哄鬧成一坨,唱歌就唱歌,面對面說話都要對著話筒噴,饒是徐行一整晚都心不在焉,也被吵到有點兒頭疼。酒過三巡,眼看麥克風又要遞過來了,徐行沒心情開唱,他今晚已經借著嗓子不得勁兒推了幾輪,再推就說不過去了,於是借口上洗手間,扔下身後一堆“哎哎!”亂叫,麻溜兒地躲了出去。

包廂門一帶上,亂嚎聲立馬被隔絕出好遠,耳根總算清凈了,徐行掏出手機一邊看著,往長廊那邊的洗手間走去。

一路上不時有腳步匆匆的服務生看到他便靠邊站定,問一聲“行哥好。”徐行只應一聲,頭也不擡。

推開洗手間門時,他餘光掃過盥洗臺那邊站了個高大的身影,他沒留意,低頭看著手機往前走了兩步,再擡頭時,腳步猛然頓住。

聞淙看上去剛洗了把臉,睫毛上的水漬還沒幹,濕顫顫的。他大概剛又吐過,眼裏布滿血絲,氤氳著水汽,徐行一瞬間心裏猛地揪緊……

他是不是又胃疼了……

之前認識夠久了,徐行了解,這個人體質就是這樣,喝多了不上臉,反而臉色會更顯蒼白,那種蒼白和泛著血絲的眼睛反襯出的脆弱感此刻像一只手一下子扼住徐行的呼吸,他眉頭擰著,腦海裏來來回回就剩下一個念頭:他身體會毀掉的,再這麽下去,他會被毀掉的……

聞淙松開撐在洗手臺上的手,怔怔地看著眼前人,像在懷疑自己的眼睛,好半晌,他嘴唇動了動,不可置信,但聲音很輕地問了一句:“徐行,你終於來找我了嗎……”

他真的很有本事,徐行想。他就問了這麽一句話,就像一把小刀,在自己心口不輕不重地剜了一刀。

徐行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兒,想做出個輕松的表情,笑一下,或者假裝輕松地哼一聲,但他僵硬半晌,還是沒能扯動一下嘴角。

好久不見,他想說。

可事實上也沒多久,個把月而已。細說起來兩人當初也不算翻臉,只是當時兩人都在情緒的當口,徐行扇了聞淙一耳光,過後再沒找他,而聞淙也就再沒主動聯系。

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對吧?我給你花錢,我還得圍著你轉,而你做了什麽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徐行一個月裏煩躁憋悶,找不到頭緒,此刻看著聞淙,心裏那股子憤懣卻忽然明晰了,原來自己是真的生氣了,特別生氣,他氣了一個月。他不知道聞淙腦子裏是怎麽想的,他現在只想問,難道我不值得一句道歉嗎?一個多月了,這麽久,久到曾日夜顛倒滾在一起的兩個人,此刻面對面站著,都生硬到連一句寒暄也說不出來,你就是這麽對我的嗎?

徐行心很亂,不痛快,他想過會碰見聞淙,甚至隱隱地,他來之前心裏還做了預設,但這一刻他還是抑制不住煩躁,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一邊生氣,一邊還在期待著,他也是此刻才意識到過去的這一個月裏,自己每想到聞淙,心裏就犯堵,就不踏實,不痛快,他是在生氣,可又不全是,他腦海裏關於這個人的畫面太多,太不忍直視,令他每次想起都會心跳變亂,會不由自主擰起眉,呼吸深緩……

所以,是怎麽了?徐行又開始氣自己,他氣自己做不到像面對以前那些床伴兒一樣若無其事地打個招呼,隨便聊幾句,做不到當什麽都沒發生,做不到灑脫坦然,他甚至做不到擡起臉直視聞淙看著他的眼睛。

他不願意。

聞淙看著徐行青白的臉,什麽也沒再說。

該道歉的,他應該對徐行說對不起,說他後悔那次失控,後悔做出那些行為,可眼前的徐行冷著臉,不像會原諒的樣子。

已經做了,道歉有什麽用。道歉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聞淙有切身體會,他被辜負過,而道歉無法彌補一分一毫,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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