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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謝謝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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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謝謝徐先生

小畫兒一周兩節數學輔導課,每到這兩天,麻鷹就催著徐圖把安排都推了早點兒回家,徐圖有時候聽他的,有時候事兒多了焦頭爛額,就忍不住發脾氣斥他是不是閑的,他一發火麻鷹就不吭聲了,只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徐圖確實煩躁,市政府官方的人事任免文件已經公示了,張伯陽確認不再擔任X市副市長一職,紀委那邊已經暗地加快動作,各方開始發力,據知情人說張伯陽人已經聯系不上了,很可能已經被控制,之前跟他來往密切的人員一撥又一撥被帶走調查,徐圖自己也明著暗著被調查組約談了好幾次了。

權利鬥爭暗流洶湧,代價沒有不殘酷的,張伯陽的勢力自然不可能坐等被連根拔起,一直在想方設法試圖反撲。

X城水深,如今這一震蕩更是變得又深又渾,徐圖是個聰明人,他在這個圈子裏浸淫多年,深知有些東西牽涉太深不是好事兒,便老早開始暗地裏撤手,把自己從這些利害關系中摘出來,這兩年官場上那些東西他不該碰的都不碰了,很多情面上的事兒找到他跟前,知道他人脈深,他也是能推的推,能讓的讓,不肯輕易再插手,他這種謹慎反而更得了張伯陽派系的人喜歡,更放心大膽地將浮世當成了他們自己的盤子,談生意,攀交情,過門路,很多不法勾當就這麽在徐圖眼皮子底下達成了。徐圖心裏什麽都清楚,只渾裝不知,並為保日後無虞,他悄悄給自己手裏留了底牌。

徐圖是只狐貍,紀委的人知道,張伯陽的人也知道,徐圖的車已經不止一次被人跟了,麻鷹這陣子寸步不離他左右,徐圖表面不動聲色,但他清楚自己已經被兩頭咬住,都不可能松口了。底牌這東西就是張符,關鍵時刻是護身還是催命,就看怎麽用,紀委那邊想從他這裏打開突破口,張伯陽的人就防著他變成這個突破口,眼下張的關系網被越挖越深,牽扯到的人越來越多,萬一其中有哪個狗急跳墻也是說不準的事兒,徐圖心裏清楚,自己想獨善其身是不太可能了。

這天又是小畫兒上輔導班的日子,徐圖跟麻鷹又吵了一架,他原本有應酬,麻鷹不讓去,非讓他早點兒回家,徐圖拗不過,氣得摔門而去,也不讓麻鷹送了,麻鷹只好指了個手下小弟去給徐圖開車,自己後頭跟著。進了小區,他看著徐圖下了車,進了單元樓,又等了一會兒,確定沒什麽事兒了才離開。

徐圖進家時只有保姆吳嫂一人在。按理這個點兒輔導班應該早結束了,柳蕓和孩子都沒回來,徐圖等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那頭響了半晌沒人接,徐圖心開始不踏實,他手機繼續放在耳朵上,起身就準備開門下樓,剛要伸手,密碼鎖響了一聲,柳蕓一手推門,小畫兒蹦蹦跳跳著就進來了。

“爸爸!”小姑娘驚喜得撲到他懷裏,徐圖彎腰抱起她,問:“今天怎麽這麽晚?被老師留堂了?”

小畫兒頭搖得像撥浪鼓:“才沒有呢!我們——”

柳蕓沒想到徐圖今天這麽早回家,她原本是計劃好了時間的,此刻神色有點不大自然,挽了下頭發說:“我們在外邊吃了個飯,就耽擱了,你吃過了沒?”

“沒呢,想著回家跟你們一起吃,這陣子忙,都沒好好陪你們。”

“我們今晚跟馮老師一起吃的!爸爸,馮老師誇我成績進步大,還獎勵我,給我買了冰激淩!”

“馮老師?”徐圖笑問:“看來畫兒很喜歡他?”

“喜歡!他對我可好了,天天誇我,媽媽也說馮老師人好,也喜歡他!”

徐圖看了眼柳蕓,柳蕓有些尷尬地笑笑,對小畫兒說:“快下來吧,趕緊去洗手寫作業了。”

徐圖把孩子放下,柳蕓挽起袖子說:“我給你做點兒吃的吧。”

“嗯,”徐圖應了聲:“隨便煮碗面就行,不用麻煩。”

“好。”柳蕓轉身進廚房去了。

吳嫂跟著進了廚房,一邊幫忙一邊和柳蕓聊著什麽,畫兒在一旁擺弄今天得了滿分的數學卷子,給徐圖展示老師給獎勵的小紅花印章,徐圖笑著,偶爾眼睫一擡,看向廚房裏那個忙碌的背影。

徐圖今年31了,從高中畢業就出來打拼,這麽些年生意做得順風順水,不僅是他運氣好,更是因為他頭腦夠聰明,在很多事上嗅覺夠靈敏。麻鷹最近的反常他不是看不出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麻鷹什麽性子,那是個當年十萬塊錢就把自己賣給徐圖的人。這麽些年來他跟在徐圖身邊,憑著心狠手黑替徐圖平事兒,有次徐圖被道兒上的競爭對手給堵了,他拎著一根鋼筋直接從對方車前擋風玻璃chajinqu,差點把人腦袋釘在駕駛座上,他就不是那種有事兒憋在心裏唯唯諾諾的人,可最近,徐圖忙的時候不止一次一扭頭,就看見他默默待在一旁,叼著煙,蹙著眉發楞。徐圖不是意識不到什麽,他只是不信,他覺得不應該,不至於。

徐圖願意相信柳蕓,他一直認為他們夫妻之間這麽多年的感情是穩固的,可麻鷹一次次欲言又止,只能通過旁敲側擊提醒他把精力分一點給家庭的時候,他又不得不疑心。

他承認有時候有些感覺變了,不是你不相信、不面對就能當做沒發生的。

徐行這陣子幾乎把聞淙拴在了身邊,陪酒不許去,出臺更是想都不要想了,他有點兒無賴地說:“就是不讓你去掙錢了怎麽著?你人暫時歸我了,錢從我這兒出,你就安安生生陪我就行了。”他這天心血來潮拉著聞淙陪他逛街,倆人在商場裏溜達,聞淙聽見他的話,笑問:“這算包養嗎?”

徐行扭頭看他一眼。

聞淙問得挺自然的,只是嘴角的弧度像一簇彎起的火苗,把徐行心口燙了一下,徐行扭開頭,裝作隨意地拿起櫃臺上包裝精美的盒子看了看,裏邊是他剛挑的一條皮帶,價簽七千多,他遞給聞淙,“你要這麽理解也行,這條適合你,拿著吧,金主送的。”

聞淙接了,笑著說:“那就謝謝徐先生。”

徐行從錢夾裏抽出一張卡放在盒子上,聞淙視線灼在他臉上,徐行耳根微微泛紅,“密碼你知道,自己結賬,剩下的是你的。”他說完,轉身溜達著走了。

聞淙望著徐行的背影,目光漸漸晦澀不明。

又進一步。

不知道是自己表現太好,令金主太滿意,還是徐行這個人,歸根結底骨子裏還是太過單純。

都好,聞淙想,無論哪個原因都不重要,他只要結果。

櫃員職業素養過硬,權當什麽也沒聽見沒看見,面不改色將包裝好的禮品袋雙手遞上,微笑著說期待您下次光臨,聞淙接過來,轉身朝徐行走去。

工作日的商場裏人流不多,徐行走得很慢,回頭看見聞淙跟上來,便幹脆停下腳步,背靠在玻璃護欄上,欣賞那張人群中分外優越的臉。聞淙身材高大,氣質卓然,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在人群中一直看著徐行,向他走來。

養眼,舒坦,徐行這一刻心裏莫名愜意。剛才那句話,哪怕只是個玩笑,但他說出口,聞淙就接了,不扭捏,不拿喬,他接得徐行太舒服了。

這世上各式各樣的人太多了,風格性格都迥異,徐行向來標榜自己是個死顏控,除了臉,便只註重感覺,而聞淙這兩者都完美符合了。徐行有時候也會訝異,他見過那麽多帥的,美的,有身材有氣質有內涵的,但從來沒有一個像聞淙這樣令他一眼驚艷,再難忘懷。怎麽會呢?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人,渾身上下,裏裏外外每一處,都這麽合自己的眼,合自己的心呢?

徐行一邊想著,眼睛看著,嘴角就忍不住翹起來。

聞淙腳步停住了,徐行看見他低頭掏出手機,眉頭蹙了一下,再擡頭時就對他笑笑,指了指旁邊的過道。

徐行直起身,慢悠悠跟了過去。

“聞淙,你今晚……回來嗎?”電話那頭的人遲疑著問。

“誰找你?不許去。”徐行湊過來,一邊用口型詢問聞淙,一邊將耳朵也貼了上去。

聞淙借著不易被人察覺的角度捏了捏徐行的指尖兒,對電話裏說:“應該回不去。”

儲耀明問:“你在哪兒?”

“外邊,”聞淙看了一眼猜到對面是誰就默默轉頭走開的徐行,說:“在陪客人。”

徐行楞了楞,回頭看著他,心想這也是能直說的嗎?是不是坦白得有點兒過了。

那頭的儲耀明也頓了頓,半晌,低聲問:“你有時間陪客人,陪吃陪睡陪逛街,卻不肯拿出一秒鐘看我一眼,聞淙,為什麽?”

為什麽……

聞淙意外,他都沒想過儲耀明還會問出這種問題。本來這通電話,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時就已經令聞淙沒想到了。他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打過電話,一個屋檐下都很少碰面,像是一對互不相幹的陌生人,儲耀明悄悄搬走又搬回來的原因聞淙知道,也知道自己態度冷漠之後對方隱隱的惱羞成怒,但聞淙什麽都不問,也什麽都不再說。

確實沒必要說了。

像這種問題,即使對方還問得出口,自己還有答的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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