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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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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風聲

儲耀明搬回來之後變得反常,他不再刻意躲著聞淙,而是硬著頭皮湊上來,盡可能表現得體貼溫存。他開始在半夜執拗地等聞淙回家,給他煮醒酒湯,甚至有次聞淙洗澡,他強行敲開浴室門擠進去,衣衫大敞,意味不可謂不明顯。

聞淙知道他為什麽,但只是靜靜看著,一言不發。

他也想聽聽儲耀明自己開口,能親口說出點什麽。

眼前是自己曾真心相待過的男人,兩個人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那些幸福過的時光不可能不留痕。聞淙已經很久不去看,不再去想了,可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人心變了,還是自己從一開始就沒看透過對方骨子裏是什麽樣的人。

或許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吧,很多事,聞淙都早已不再執拗,他垂著眸,視線死水一般落在儲耀明臉上。他也只是在偶爾間,在情緒承受不住時想知道,儲耀明是從什麽時候起,決定把這份感情、連同另一半的整個人生填進這萬劫不覆的深淵裏去,就算自己的感情和人生如今都已經屍骨無存,就算一切答案都再沒有意義,聞淙還是想問問他。

為什麽推我下地獄,為什麽要利用我對你的感情,看著我被碾碎尊嚴踩進泥裏,為什麽明明犯錯的是你,被毀掉的人卻是我,你愧疚過嗎?悔改過嗎……還是說你心裏只有僥幸?僥幸我這張臉,還有被你拿去還債的價值……

儲耀明被那視線灼到擡不起頭來,他把衣服脫掉扔到一邊,僵硬地站著,等著,等聞淙像很久以前那樣心軟著過來觸碰他。

哪怕只是親一下也好,只要聞淙還肯吻他,自己就還有機會,因為他認識的聞淙從來都不夠狠心,這個人即使不愛了,也還有憐憫,他篤定對方還會像之前一樣見不得他去死。

總得有人下地獄,儲耀明想,只要聞淙還在身邊,下地獄的那個人就不會是自己……

嗜賭的人本性會一點點喪失到什麽地步,聞淙已經見識到了。他視線在儲耀明鎖骨上掃過,背過身去擡手打開噴頭。

水“嘩嘩”流下來,將兩人隔開,他再沒回頭看身後的人一眼。

鎖骨胸口的痕跡還沒完全消退,就急著趕回來表露目的,也太心急了些。之前躲著自己都過猶不及,如今為了拿錢去賭,倒什麽也不嫌棄了。

下午五點多,徐圖從市郊一棟家屬樓出來,麻鷹在車裏遠遠看見,撚掉了手裏的煙。

“怎麽說?”徐圖一坐進副駕,麻鷹就把車啟動,一邊問著,開了出去。

徐圖靠著椅背,半晌沒吭聲。

今年市委換屆,之前老早就傳出風聲,副市長張伯陽要下臺了,但不是體體面面的下。

徐圖的會所盤子很大,在X城矗立多年,漸漸鉤織起了本地政商圈子裏覆雜交錯的一張關系網,浮世的大門奢靡璀璨,像一張吞金巨口,普通人只知道這裏一夜最低消費要幾個零,卻不知道這座大門背後還有另一扇看不見的門,那裏才真正通往那些貪心不足的人更想要的目的地。徐圖清楚在他地盤上,他眼皮子底下進行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他雖然明面兒上避嫌,從不露面,不參與,但圈子裏的人都認定他背靠大樹,眼下這棵大樹要倒了,牽一發動全身,浮世這張關系網,免不了要震蕩一番了。

事情有些麻煩。

麻鷹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吭聲,問:“能摘開嗎?”

“摘不了了,”徐圖陰沈著臉:“這次不是普通的人事調整那麽簡單,說好聽點是換屆,實際上是內部反腐打黑,新舊兩套班子博弈,咱們現在等於被架在當口上,兩頭難纏……”

“紀委的意思是讓你站隊?”

“張伯陽當副市長這麽些年暗地裏撈了多少,上頭保不準早就有數了,這次換屆新班子要拿他開刀是肯定的,他這些年有多少違法勾當是在浮世私底下運作的,我說不知道也沒人會信,現在紀委的人想從我這兒挖點東西,明裏暗裏給我施壓,張伯陽在本地樹大根深,派系纏雜,肯定也不想輕易從我這這兒出紕漏,現在,我等於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麻鷹沈默一會兒,問:“可他們幹的事兒跟咱們沒關系,咱們沒摻和過那些,真要調查也不怕。”

“參沒參與是一回事,知不知道內情是另一回事,浮世能安安穩穩在X城經營這麽多年,要是沒路子撐著,說出去你信?”徐圖冷笑一聲,“今天許處長敲打我了,說前陣子紀委接到幾封匿名檢舉信,都是針對張伯陽的,他悄悄給我透了個底兒,說其中有些東西,涉及到了浮世。”

麻鷹一楞,回頭看著他。

浮世雖然是個娛樂休閑場所,但在本地相關行業裏地位拔尖兒,這裏管理嚴格私密性強,出入的都是X城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徐圖是個謹慎的人,手裏能接觸到上層人物的公關和服務人員都是經過層層篩選,防的就是洩密這一層。許處長的話徐圖不能不信,有人要動張伯陽,徐圖管不了,但有人要是想通過浮世來動張伯陽,那就有點麻煩了。

徐圖眉頭緊蹙,半晌,捏了捏鼻根,說:“去韻香園吧。”

“幹什麽?你不回家嗎?”麻鷹看他一眼。

“吳助理發信息說一起吃個飯,估計有話要說。”

吳助理是張伯陽的一個遠房親戚,常年帶在身邊替他辦事的,這人沒有編內職位,但圈子裏的人都明白,他的話通常就是張伯陽的意思。

“我替你去吧,你現在也不適合出面,兩頭都盯著你呢,我過去,先探探口風。”麻鷹打了把方向,往徐圖家開去,“你最近忙得家都顧不上了,都多久沒陪老婆孩子了。”

“這一攤子事兒能安安穩穩過去,再說家不家的也不遲,”徐圖望著窗外:“這回算他媽碰上坎兒了。”

“有我呢。”麻鷹看著前邊,說。

徐圖瞥他一眼,“借貸公司那邊最近安分點兒,風聲緊,別讓你手底下的人出什麽岔子。”

“知道。”麻鷹點頭。

徐圖伸手從旁邊拿過煙摳出一根噙在嘴上點了,按下車窗,往外沈沈呼出一口氣。

晚高峰路上有點堵,麻鷹望了會兒前邊的紅燈,轉頭看了徐圖一眼:“最近頭疼好點兒沒?睡眠是不是還那麽差?”

“事兒多,煩的。”

“頭疼就少抽煙,說多了你不愛聽,自己身體自己好歹也上點兒心。”

“這特麽怎麽睡得著,”徐圖眉目陰沈:“你倒是操心我操心得多,管我抽煙,管我不回家,還嘮叨我好幾次不去接孩子,”他哼笑一聲:“都什麽節骨眼兒上了,你還有這閑心。”

“這不叫閑心。”麻鷹皺著眉扭頭看了眼車窗外,前邊車動了,他啟動車子,沒再吭聲。

“浮世那邊你跟陳鎮知會一聲,”徐圖靠在椅背上,說:“要真是浮世的人往外遞的信兒,我不能幹坐著,被白捅這一刀子。”

“好,我去辦。”

車停到了小區樓下,徐圖推門下車,麻鷹叫了他一聲:“阿圖。”

“嗯?”徐圖一手扶著車門,轉過身。

“雖說男人在外為錢為地位掙命都是應該的,但是家也要顧好,你得分清哪頭兒輕重。”

徐圖鼻子裏笑了一聲:“我分得清,錢和地位我要,家我也要,你別嘮叨了。”他甩上車門擺了擺手,往單元樓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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