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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迷宮 說起葷話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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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迷宮 說起葷話信手拈來

肖覆殷醒來已經是幾個小時後了。

他一動, 阿豪就焦急地過去探問他的狀況,卻不妨撞進了一雙陰狠深黑的眼。

男人靜靜地望著教堂穹頂,完全洞黑的雙眸如同吸納一切汙穢的黑洞, 任何光線都無法覆上顏色。

“肖哥,你怎麽樣?”阿豪被驚住一瞬, 關切道。

“手機……”

幹裂的嘴唇微張, 肖覆殷轉了轉眼珠, 像一個被邪神附身的木偶般, 緩緩地開口道:“call給阿水,你知道該怎麽說。”

阿豪幫忙拿東西的手一頓,然後驚喜又驚恐地小聲喊了起來:“你是要?!……肖哥, 你終於想通了嗎?”

“手握貨源,道上自然有人認得我。”

手指的傷口釋放出持續斷裂般的疼痛, 就像有人拿錘子不斷敲碎他的指節, 肖覆殷把這份痛苦咽了下去, 短短幾分鐘就決定了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

他這個人, 從小就吃不得啞巴虧, 三爺不仁!就不能怪他不義!

既然不想同他分食一杯羹, 那他就另起爐竈, 逼得三爺給他位子坐!

這次算肖覆殷栽過最大的一次跟頭,他的賭徒天性終於被徹底激發, 之前的那些顧慮已全部被拋諸腦後——這一刻仇恨遮天,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曾許下承諾, 要和Kevin和和美美地過安穩日子,在香港長相廝守。

在仇怨面前,一切兒女情長都顯得太不緊要了,要成大事, 哪兒有人記得情情愛愛啊。

阿豪自然更不會告訴他Kevin來過又走的事,他巴不得Kevin徹底消失,少來妨礙他跟著肖哥做大買賣!

人心中的港島本就是座易迷失的迷宮。

腥風血雨落停,一個狠下決心同太子爺勢不兩立,一個痛定思痛慨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另一個坐在風波正中心的一葉小舟上,正優哉游哉地翻看著筆記本裏的照片。

演出已經在籌備中,祝青收到群發的郵件,導演把這段時間排練的照片打包發送,並同時肯定大家的努力,還帶來一則好消息:經過神秘人士相助,他們這次的演出會走出特區,有機會進入內地演出!

如今香港話劇行業低迷,內地卻還有大片市場空缺,這無疑是個天大的香餑餑。

群裏許多人都出來冒泡恭喜歡呼,也有人問導演神秘人士是哪位,導演只說還在爭取中,所以暫時保密。

祝青從群消息退出,將下載好的打包文件解壓到桌面,點開了第一張。他目無焦距地虛看向屏幕,食指在右鍵上機械地點著。

直到一張照片進入眼簾,他撐住下頜的手忽然一松,人也坐直了。

他們的排練照片裏,竟然有周瑯。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拍到的,其他人都被虛化了,雖然人不在畫面中心,但周瑯的五官十分清晰,照片裏,他坐在排練室的角落,正聚精會神地觀看前方的節目排練。

祝青從模糊的影像猜測,那一幕應該是《暗戀》的部分,他坐在輪椅上,大約在和雲之凡道別。

他情不自禁盯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都沒註意到樓下的洗澡水聲響起。

電腦右下角倏地跳出了一則通知。

來了另一封郵件。

祝青點開,是同學接洽好了拍攝事宜,約了一位業內從事的學長到場指導,但學長脾氣古怪,只用郵件聯系,所以最近大家發通知都會每人抄送一份。

不大的電腦桌面上並排列著兩份工作的進度,祝青就著半拉屏幕把剩下的照片縮小翻了翻,確認沒有周瑯別的照片,才回去閱讀新郵件。

大概就是確認各部門的進度,再次確認具體拍攝時間而已。

祝青看得差不多時,又進來了一通電話。

他走到外面往樓下扒看了眼,周瑯洗好了碗,應該正在洗澡,這才放心按下了接聽鍵。

“怎麽這麽久才接?”是堯三在那頭問。

“沒聽到,有事?”

“沒事不能call你嗎?”堯三有些不滿地吐氣,似乎是在吸煙,轉而又說,“好吧確實是有事,我只是想告訴你,四千萬已經打到你賬戶,記得查收……順便,今晚你大概是見不到肖覆殷了。”

祝青握電話的手一緊,差點按到音量鍵,他匆忙收斂心緒,手指往中間移了些避開,問:“這麽快……你把他怎麽了?”

“這你不用管,你要的進度我已經幫你更新到八十巴仙*,剩下二十巴仙也很快會加載完畢,你只管坐享其成。”

雖然不講明,但堯三聽得出他話裏的緊張。

小天使第一次做傷天害理的事,就算是師出有名,也難免想東想西,所以他做預備役男友,自然要全程跟進,幫對方消除後顧之憂。

“阿青,你睡前記得喝杯牛奶,別想太多,到了好戲上演那天,我會陪你一起。”

然而祝青卻不如他所想那般脆弱,反而主動提了一個要求:“你打算幾時收網?”

“你著急?”堯三挑眉,一手撐在陽臺上略有驚奇。

“不急。”

“那就等放長線,魚兒咬鉤。”

“我是說,你能不能……”祝青遲疑了一瞬,視線再次落到一樓,浴室門後,水聲間歇。

“你能不能把‘舞臺’搬到重慶大廈?”他打定主意般緊緊地閉了閉眼,仿佛這樣就看不見心底的折磨。

“重慶大廈?為什麽是那裏?”堯三不解地問。

“……三爺就說能不能辦到吧?”

“你開口的事,一萬件都可以。”

“那要請三爺說到做到。”

“……可以是可以,但我要多問一句,你那時要出現?”堯三野獸般的直覺閃現,有些不放心。

“我要送肖哥一份大禮,不會有事,你放心。”

祝青掛掉電話時已經出了一身冷汗,他拿起手機,不由自主翻到Kevin的通訊界面,躊躇片刻,終是沒有按下。

然後熄滅屏幕,重新回去繼續他的工作。

周瑯在他讀到結尾時擦著頭發進來了,剛進門就聽見祝青問他:“你想去文武廟嗎?”

男生赤著上身,濕漉漉的手一頓:“去那兒幹嘛,我高考分都已經出了。”

“我知道,我是問你想不想去。”

意思是,之前去是為了求學業,這次不是——高考已經是學業路程中最高聳的裏程碑,既然不為著高考,那勢必有別的原因。

“和你一起去嗎?”周瑯頂著半幹的頭發坐到他身邊,下巴擱在祝青肩窩蹭了蹭,小狗似的哼道,“你要去的話,我去哪兒都行。”

“那你陪我去一趟吧。”

祝青任他靠著,上半身沒動,伸長了手翻出記錄的本子,掀到折起的一頁給他看:“拍攝進度比較緊,我勘景還有一兩個地方,正好帶你去走走,免得你又說我食言。”

周瑯在他肩窩啃了一口,靦腆地笑:“你才沒有,你不是已經帶我去過很多地方了嗎?上次去堅尼地城,我們還在那棵石墻樹下拍了照片的。”

“你說那棵長在石墻上的細葉榕嗎?”

“對啊,真的和重慶的黃桷樹很像,我說像,你還說我是想家了。”周瑯從側邊摟住他的腰,讓彼此的身體更親密地貼在一起。

發尾的一滴水順著衣領滑進祝青的胸口,沁涼逼人。

皮膚表層僅自己可知地顫栗了一瞬,祝青僵了僵,聽見周瑯說:“祝青,等你忙完這陣子,你來趟重慶吧,我想帶你在重慶走一走,讓你也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好,有機會一定去。”

周瑯沒想到他答應得那麽快,欣喜地擡起頭看他:“真的?”

“真的。”

剛說完,他的右臉就被響亮地“啵”了一口。

周瑯親完後,在他的臉上認真地看了好久,祝青察覺到他熾熱的視線,一會兒在鼻梁上點水,一會兒滑到嘴唇,偶爾也落在鎖骨或胸前——周瑯的目光像道高頻射線,完全不懼地在他身上逡巡,有愛慕、有占有欲,深沈如海的情感在方寸的距離間劇烈發酵,快把空氣點燃了。

祝青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經過這段時間的廝混,他太過熟悉周瑯的身 體,明確接受到了對方釋放出的欲望信號,但今天不適合,他要把精力留到最後一天。

他於是稍微退開些距離,懶散地靠回到椅背上,順手點開了一個音頻,單方面中斷了信號傳輸。

“別鬧,我給你聽聽這個。”

“不想聽,”周瑯重新把距離拉了回去,貼得更密不可分,知道祝青吃軟不吃硬,就拼命夾著嗓子撒嬌,“我想聽你的聲音嘛……你喘起來特別好聽……”

救……命。

祝青騰一下整個人爆紅。

他內心深處湧起了巨大的愧疚,不忍卒看地皺著臉,自省道:自己是怎麽在短短十來天裏,把一個純情到連接吻都看不得的男生變成如今這副說起葷話信手拈來的模樣的?

他有做什麽特別的事嗎?似乎沒有吧?那就是周瑯天賦異稟?

以前怎麽沒看出他有這等潛力?

總之,年上的哥哥被他一句話撩到了心肝亂顫,祝青二十餘年的萬人迷外殼終於裂了縫,敲碎了才叫人窺見裏頭的真容。

說什麽眾星捧月,其實是天生好相貌不用刻意撩,他只消站在那裏,就會招蜂引蝶——那些安插在他身上的“禍水”名頭,完全不是祝青本人的過錯。

至於周瑯,因為看得比旁人多,自然更把持不住。

情理之中啊,人之常情。

祝青耳根連著脖頸紅了一片,只得以掌心蓋住他的視線,又在周瑯眨眼睛的時候開口訓斥:“別眨眼!睫毛收一收。”

引來周瑯低低的笑:“阿樂,睫毛又不是別的,怎麽收得回去?”

他很少叫祝青的小名,從知道以來,最多一兩回,但每次都叫得恰到好處,惹得祝青真心實意地收下這份親昵,要從裏頭提取一份少年真愛,覆蓋掉一層這個小名以往遺留的寒冷。

祝青應聲收了掌心,只虛虛地握住他的視線,周瑯透過指縫看他的面容,好漂亮的一張臉,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

他想到飛機票上的時間,已然生出了一些離別的思緒,愁悶到想把祝青一塊打包帶走才好。

男生悠悠地嘆口氣,覆在他肩頭蹭蹭,喃喃道:“怎麽辦啊祝青,我好像根本離不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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