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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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舊事
林繼民又掏出一根煙, 跳躍的火苗劃破漆黑的夜空。
許久之後，林繼民慢慢開了口。
“我記得，那天是個雨天。”
林繼民的思緒被拉回到很久以前。
“陸簡安來到派出所報案。他混身濕透了, 發梢一直往下滴水，臉色鐵青, 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混身都在發抖, 我剛開始以為, 是淋雨淋的, 後來才知道不是, 他那會兒生病了，正發著高燒。”
“我們接到報案以後，立馬開始搜查, 但孩子丟失的那個地方，監控沒那麽集中, 有很多監控死角。”
“起初我們懷疑保姆有問題，因為孩子是保姆看丟的, 保姆卻沒有第一時間報警，我們把保姆傳喚過來的時候, 她也是結結巴巴, 眼神閃躲。”
“可陸簡安否認了我們的推測，他說這個保姆是一直跟著他姐姐的保姆，孩子從小到大, 幾乎就是這個保姆帶大的, 她很愛孩子，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我們後來換了很多方向，但一直沒什麽線索。”
說到這兒, 林繼民頓了下，擡頭問閔邱：“你問沒問過他，孩子是怎麽丟的？”
“問過。”
“他怎麽跟你說的。”
閔邱：“他說那時候他姐姐打算離婚，跟孩子他爸打離婚，就把孩子先放在他這兒了，他那會兒……忙，雇了個保姆，保姆帶孩子去樓下玩兒，沒看住。”
林繼民又深深吸了一口煙，須臾過後，煙霧在夜空中散開，給水墨般的夜色添了幾分朦朧。
“他當初也是這麽跟我說的，他太自責了，把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其實不是這樣的。”
閔邱面色微沈，等著林繼民的下文。
“我剛跟你說過了，保姆不是他請的，是他姐姐直接帶過來的，陸簡安那會兒，也不是忙，他是生病了，連續兩三天，高燒不退，人都燒暈了，被送去醫院了。”
閔邱眉頭緊蹙，心跟著那些話一寸一寸下沈。
或許是抽煙的緣故，林繼民的嗓音也比剛才嘶啞：“我後來才知道，那會兒他姐姐和姐夫打離婚官司，他姐姐把孩子送到他這兒，把保姆也帶了過來。”
“他姐姐對簡安來說，是最重要的人，那會兒他想跟著他姐姐一起去的，他姐姐沒讓，後來他姐姐在回去的途中意外出了車禍。”
林繼民低下頭，把煙頭扔在陽臺上碾滅，火星轉眼消散，夜空再度陷入黑暗中。
“他帶著孩子，給他姐姐辦完了葬禮，孩子哭鬧著要找媽媽，找爸爸，陸簡安沒辦法，抱著孩子去找孩子爸爸。”
“那天下暴雨，陸簡安把孩子放在車裏，他一個人在他姐夫家門口等，淋了好幾個小時的雨，只等來下人過來傳話的那一句孩子歸他媽了，他不管。”
“他那會兒傷心過度，再加上淋雨過度，回家後燒暈了，被保姆送去了醫院，也就是他在醫院昏迷那天，保姆把孩子看丟了。”
林繼民轉過身，看著閔邱：“再後來，他就一直在找孩子，他花錢雇人，滿世界發傳單貼傳單，這個城市找完了，就去別的城市找，整整半年身體都沒調養好，也沒上班，後來好一些了，才開始工作，但他還是一有時間就去找孩子。”
“他從沒放棄過。”
“他姐夫是個挺有錢的商人，我後來找過他，想著或許，能借著他的力量，多個人多份希望嘛，可他姐夫說，你們自己弄丟的自己找，後來我才知道，他姐夫婚內出軌，那會兒小三兒正懷著孕呢。”
閔邱聽得握緊了拳頭。
心疼亦安有這樣禽獸不如的父親，更心疼陸簡安這些年的經歷。
那會兒姐姐去世，他自己帶著孩子去求人，聽到那樣的話，心裏該有多絕望。
他一個人躺在醫院裏，聽到孩子丟了這樣的噩耗，又該多無助，多難過。
盡管那並不是他的錯。
可他卻為此自責了這麽多年。
“關於他的事，我知道的也就這些，你剛也加我聯系方式了，以後有什麽想問我的，或者是有什麽可疑的事，都可以跟我說。”
閔邱：“您能告訴我，那個保姆叫什麽，住在哪兒麽？”
林繼民頗有些疑惑的想了半晌：“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呂芳，但她早就搬走了，不在這兒了，具體去哪兒了，我也不知道。”
“那您記得她長什麽樣麽？”
“這個有照片，你等著，我給你找。”
林繼民翻找了好一會兒，才把照看遞給他看。
閔邱拿自己的手機照了一下，擡頭道：“眼下還真有個忙想請您幫一下，您明天有空麽？”
*
因為陸簡安提前打過招呼的緣故，小區門口的保安和樓下的保安都認識閔邱，直接放行了。
樓下保安看到醉酒的人是陸簡安，驚呼了一聲：“陸總怎麽醉成這樣了，用我們幫忙麽？”
“不用，多謝。”
陸簡安已經醉得走不了路了，閔邱背著他上了電梯，到了家門口，微微往後側頭問他：“密碼多少？”
陸簡安聞聲，微微皺眉，輕“哼”了一聲，言語有些含糊的嘟囔著：“密……密碼，那是誰都能告訴的麽？”
“你……你誰啊，為什麽套……套我密碼，你想幹……幹什麽？”
不錯，喝醉了也還有防備心，閔邱笑了笑，慢慢將人放了下來，在一旁扶著：“那你自己開門。”
陸簡安轉頭看了他一眼，忙用身子擋住他，然後還回頭警告了他一句“不準偷看”，然後就在那邊輸起了密碼。
結果輸一遍，錯一遍，輸一遍，錯一遍，陸簡安皺眉，小聲嘟囔：“嗯？沒錯啊，是0316啊。”
閔邱聞聲，走過去按了一下0316.
“滴”一聲，門開了。
閔邱把人扶進去，把他放到沙發上。
“陸簡安，把衣服脫了。”
西裝外套好看是好看，但穿在身上太拘束，站著的時候還好，稍微換個姿勢坐下或者躺著，就有些束縛人了。
陸簡安這會兒醉著，西裝再這麽一勒著，肯定不舒服。
閔邱也不知道陸簡安到底醉到什麽程度了，剛開口問他也是想看看他能不能聽懂，這會兒見他半天沒反應，只好親自上手給他脫西裝外套。
脫完轉身去廚房，從冰箱裏拿出幾樣食材，給他煮了醒酒湯。
等再回頭看時，客廳裏的人已經安安靜靜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房間裏開著空調，閔邱給他拉了個薄毯蓋著，蹲在地毯上靜靜看著他。
廚房的醒 酒湯“咕嚕咕嚕”響，閔邱腦海裏卻都是林繼民說的那些話，那些話像冰錐一樣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砸的他更心疼陸簡安了。
沙發上的人睡得很沈。
一縷發絲穿過睫毛垂落在高挺的鼻梁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下一抹長長的陰影。
閔邱伸手，幫他撥開了“那抹陰影”。
可他卻沒辦法，撥開他人生中的陰影。
耳邊響起一聲嘆息，陸簡安在那一聲嘆息聲中，睫毛輕顫了下，慢慢睜開眼睛。
“教授？”
因為剛睡醒的緣故，眼睛還沒能適應強光，他微微瞇了瞇眼睛，伸手擋了一下光。
閔邱站起身，擋住了光源。
陸簡安松開手，恍惚間想起來，他是在林警官那喝醉了，是教授把他帶回來了吧。
睡這一小會兒的功夫，陸簡安比剛剛清醒了不少。
閔邱：“醒酒湯還沒涼，你可以再睡會兒。”
陸簡安爬起來坐著，轉頭往廚房看了一眼，笑著問：“醒酒湯也能煮的這麽香麽？”
“嗯，”閔邱去廚房給他盛了一小碗，放到他面前的茶幾上，“喜歡這個味道就多喝點，酒以後少喝點吧。”
陸簡安笑了笑：“沒喝太多，可能心情好，容易醉。”
他端起醒酒湯，吹了吹，喝了一口，彎唇笑了笑，教授的手藝果然好，這味道比中午那家酒店做的湯的味道好多了。
要是天天能喝到這樣好喝的湯就好了。
也不行，要是天天這樣，那估計小肚子得跟亦安一樣圓了，以後就穿不上自己設計的漂亮衣服了。
“對了教授，”陸簡安放下湯碗，問他，“車上我拿的袋子你拿回來了麽？”
閔邱點了點頭，想起被他遺忘在進門玄關位置放的袋子，起身給他拿了過來。
陸簡安從裏面掏出一個長長的禮盒出來，遞給閔邱：“抱歉啊教授，喜糖沒能留下，但伴手禮我給你留著了。”
閔邱打開看了一眼，疑惑擡頭：“鋼筆？”
“嗯，”陸簡安眼睛亮晶晶的，“之前小助理問我要什麽伴手禮，我說要鋼筆。”
伴手禮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除了伴郎伴娘，就只有陸簡安有這個榮幸，而且也只有他的伴手禮是小助理問過之後精心準備的。
閔邱：“什麽時候問的？”
陸簡安：“在小鎮的時候，我那會兒想了好久，感覺鋼筆比較適合教授。”
“謝謝，我很喜歡。”
閔邱把盒子蓋上，把上面的帶子重新系好。
原來陸簡安早在打算帶他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想著給他要伴手禮了，陸簡安不是只把他當衣架子，當展品。
是他誤會陸簡安了。
因為醒酒湯太好喝了，陸簡安沒忍住自己去又盛了一碗。
兩碗醒酒湯下去，整個胃裏都變得暖乎乎的。
今天也是他貪杯了。
如果今天閔教授不在，他絕對不會喝那麽多的。
他不過是仗著教授在，知道教授會撿他回來。
就像當初教授好心把亦安檢回家一樣。
教授永遠值得他信任。
“教授，你大概，能留多久啊？”
他盤算著，如果教授能多待一段時間，他工作上可以攆一攆，到時候說不定能跟教授一起回去。
“大概……”閔邱猶豫了好半天，“大概會很久。”
他原本是打算少留一段時間，觀察一下情況。
可現在，知道陸簡安的那些事情後，他更放心不下了。
“在你這兒住很久的話，你會不會覺得麻煩？”
“不會。”
陸簡安心想，他巴不得教授在這多住一段時間呢。
見他這會兒清醒了，閔邱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坦誠道：“我跟林警官，打聽了一下你姐姐的事。”
陸簡安順著沙發滑下去，坐在閔教授旁邊，點了點頭。
教授養了亦安那麽久，對亦安的身世好奇再正常不過，教授有資格知道。
是他忽略了，他上次就應該跟教授交代清楚的。
“他說，你那時候淋了很久的雨，悲痛欲絕，”閔邱低了低頭，聲音也比之前沈了幾分，“燒了好久。”
陸簡安曲起雙膝，胳膊環抱著雙膝，下巴抵著膝蓋，沈默著沒回話。
“所以，不是像你說的那樣，不是你弄丟了孩子。”
“我問過林警官，他說在你生病之前，從來沒單獨把孩子丟給保姆帶過。”
閔邱轉頭看著他，心底隱晦的心疼透過眼睛流露出來，好在陸簡安沒看他。
“所以，陸簡安，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那種自顧不暇的情況下，孩子走丟不是你的責任，你明白麽？”
“是我的錯。”
陸簡安把頭埋進臂彎裏，聲音有些顫抖：“如果我當初跟我姐姐一起去，或許就不會發生車禍，如果沒有車禍，孩子後面就不會沒人管……”
“陸簡安。”
一只手輕輕落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那不是你的錯，沒有人能預知未來，我知道，你對你姐姐的死很難過，可你不應該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你自己身上。”
肩膀上的手緊了緊，溫熱的體溫凝聚在掌心：“林警官說，你姐姐很愛你，如果她還在，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樣苛責自己。”
“我們家簡安是最棒的！”
“我弟弟未來一定會成為最頂尖的設計師！”
“簡安，你有小外甥啦，他以後一定也會成為跟舅舅一樣善良、勤奮的男孩子。”
“簡安，姐姐什麽時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啊，你小子，到底有沒有在瞞著姐姐悄悄談戀愛。”
“……簡……簡安，答……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姐姐……愛你，就算為了亦安……也要……”
“陸簡安，你擡頭，看著我。”
陸簡安紅著眼睛，極力克制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閔邱側了側身子，正對著他，雙手扶著他的肩，眼神堅定的告訴他：“你大概不敢想，我撿到亦安的時候，他身上的衣服雖然臟了點，但沒受過一點傷。”
“按林警官說的時間，我應該是第二天下午就撿到亦安了。”
“亦安沒吃苦，你信我麽，陸簡安。”
陸簡安點頭，豆大的淚滴“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毯上，消失不見了。
那“消失”的淚滴滴落在閔邱心頭上，燙的他心裏泛疼。
他沒控制住自己，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以單膝跪地的姿勢，把陸簡安抱進懷裏了。
“如果真信我的話，以後就不準再自責了，行麽？”
懷裏的人乖乖點了點頭，閔邱輕嘆一聲：“難過就哭出來吧，就這一次，把情緒都發洩出來，以後不要再哭了。”
到了現在，閔邱再也沒辦法騙自己了。
他就是為了陸簡安留下來的，不是因為陸簡安是亦安的舅舅，也不是怕亦安失去唯一的舅舅，他只是，單純的擔心陸簡安。
若非如此，他又怎麽會在王擎磚頭脫手的一瞬間，想也沒想就擋在陸簡安身前。
他明明不是不顧性命的人。
尤其是有了亦安之後，他有了要照顧的孩子之後，那份兒責任牽著他，讓他做任何事都比之前多了幾分冷靜。
可那些冷靜，遇到陸簡安之後，全都被他拋之腦後了。
什麽家裏不讓外人留宿的祖訓，最討厭男人哭的偏見，意見不合也要顧及對方情緒的退讓……
都為陸簡安破了例。
換做以前，打死他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對一個男人動心。
陸簡安卻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擦了下眼睛，不再哭了。
教授說的對，如果姐姐還在的話，只會鼓勵他，絕不會看他總是這樣哭鼻子。
手機響了一聲。
陸簡安拿起來一看，是小助理賀琪的消息。
【賀琪：啊啊啊啊啊，感謝陸總的大紅包，感謝老板。】
【賀琪：土撥鼠尖叫.jpg】
【賀琪：還有，我敬酒的時候看到陸總你旁邊的帥哥了，真的好帥好帥啊，結婚結早了嗚嗚嗚，這種極品帥哥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了誰。】
陸簡安心嘆，是啊，閔教授這樣又帥又善良的人，到底會便宜了誰呢？
想到這兒，心底竟莫名升起幾分煩躁感。
【陸簡安：新婚快樂。】
發完又給她發了個小紅包。
一旁的閔邱看到，忍不住笑了一聲。
陸簡安莫名回頭，閔邱問他：“你知道秦鳴平時在我面前叫你什麽麽？”
陸簡安瞪大了眼睛，滿眼疑惑。
“他說你是菩薩身邊的散財童子。”
陸簡安聞聲輕笑，看著閔邱，一本正經道：“伸手。”
閔邱配合的伸出手，陸簡安把手搭在閔邱手上：“那我第一個，要把好運和財運都散給教授。”
閔邱只覺得指尖微微有些發燙，他輕輕抽開手，溫聲道：“我才不要，好運和財運，你都自己留著，誰也不要給。”
陸簡安已經受過太多苦了，他只希望，他以後的生活能輕松一些，歡快一些，少一些黴運，多一些好運。
陸簡安又簡單跟賀琪聊了幾句，閔邱無聊問：“聊這麽久，聊什麽呢？”
陸簡安打字的動作頓了一下，笑道：“小助理問我，像教授這樣的人，會喜歡什麽樣的對象。”
這話問的看似隨意，實則陸簡安心裏早已經亂了。
這樣好的教授，換做是誰，都會喜歡上他吧。
心跳無聲加速，陸簡安心笑，他隨口一問，教授應該不會回他。
結果教授竟真的回答他了，不但回答了，眼神看上去還很認真：“溫柔，善良，待人好。”
溫柔，善良，待人好。
他冷漠，多疑，常拒人千裏之外。
看來教授喜歡的，是性格跟他剛好相反的人。
陸簡安心底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又恢覆過來。
他喜歡教授歸喜歡教授，但他對教授並沒有什麽想法。
畢竟教授這樣善良仁厚的人，配得上比他更好的人。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陸簡安看了一眼，微微皺了皺眉頭。
是王擎母親。
陸簡安最終還是接了電話。
好歹也是去人家裏蹭過兩次飯的。
“餵，阿姨。”
“簡安啊，小擎說去參加公司同事婚禮，之後就沒回來，打電話也不接，他有什麽應酬麽，你知道他去哪了麽？”
王擎母親身體不好，被王擎常年接在身邊照顧。
看這樣子，王擎應該沒跟他母親說跟自己鬧掰了的事。
他母親甚至不知道，王擎失業了。
陸簡安：“我知道，他可能，得忙一陣，阿姨你別擔心，應該過兩天就能回去了。”
“哦，這樣啊。”
那邊長長嘆了一聲：“我聽人說，你和小擎最近鬧得有些不愉快，有這回事麽？”
陸簡安笑了笑：“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小擎這孩子腦子一根筋，他以後要是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阿姨提前替他跟你道個歉，你們小哥倆好好的，常過來玩，啊。”
“好，阿姨您早點休息吧。”
掛了電話，陸簡安又給林繼民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王擎的情況，林警官說得等醫院那邊檢測報告出來，看看受傷的醉漢願不願意和解。
“好，那我明天抽空過去一趟吧。”
“我明天不在啊，你來了找小張。”
“好。”
掛了電話，閔邱問他：“他那樣對你，你就這麽放過他了？”
陸簡安往後靠了靠，擡頭看著燈：“王擎他本性其實不壞的，就是被人帶偏了，而且，他還有一個生病的老母親要照顧，也不能真讓他一直在看守所待著。”
“他罵你冷漠，無情，你還這樣幫他？”
陸簡安坦誠道：“他說的也沒錯，大多數時候，我確實不近人情。”
閔邱頗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對冷漠無情這個詞有些誤解？冷漠無情的人，可不會在敵人出手傷人的時候不顧安危在後面拉他，讓他及時止損，更不會去撈人。”
“大概，是因為教授的緣故吧。”
陸簡安閉上眼睛，笑容明朗：“教授這樣的人，遇到塊冰也能融化了，我多多少少，也被教授帶的，有了點人情味兒吧。”
“我可沒做到以德報怨這個份兒上，”閔邱也學著他的姿勢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道，“像王擎這樣的人，我寧可他多關上一段時間，免得他再跑來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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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繼民又掏出一根煙, 跳躍的火苗劃破漆黑的夜空。
許久之後，林繼民慢慢開了口。
“我記得，那天是個雨天。”
林繼民的思緒被拉回到很久以前。
“陸簡安來到派出所報案。他混身濕透了, 發梢一直往下滴水，臉色鐵青, 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混身都在發抖, 我剛開始以為, 是淋雨淋的, 後來才知道不是, 他那會兒生病了，正發著高燒。”
“我們接到報案以後，立馬開始搜查, 但孩子丟失的那個地方，監控沒那麽集中, 有很多監控死角。”
“起初我們懷疑保姆有問題，因為孩子是保姆看丟的, 保姆卻沒有第一時間報警，我們把保姆傳喚過來的時候, 她也是結結巴巴, 眼神閃躲。”
“可陸簡安否認了我們的推測，他說這個保姆是一直跟著他姐姐的保姆，孩子從小到大, 幾乎就是這個保姆帶大的, 她很愛孩子，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我們後來換了很多方向，但一直沒什麽線索。”
說到這兒, 林繼民頓了下，擡頭問閔邱：“你問沒問過他，孩子是怎麽丟的？”
“問過。”
“他怎麽跟你說的。”
閔邱：“他說那時候他姐姐打算離婚，跟孩子他爸打離婚，就把孩子先放在他這兒了，他那會兒……忙，雇了個保姆，保姆帶孩子去樓下玩兒，沒看住。”
林繼民又深深吸了一口煙，須臾過後，煙霧在夜空中散開，給水墨般的夜色添了幾分朦朧。
“他當初也是這麽跟我說的，他太自責了，把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其實不是這樣的。”
閔邱面色微沈，等著林繼民的下文。
“我剛跟你說過了，保姆不是他請的，是他姐姐直接帶過來的，陸簡安那會兒，也不是忙，他是生病了，連續兩三天，高燒不退，人都燒暈了，被送去醫院了。”
閔邱眉頭緊蹙，心跟著那些話一寸一寸下沈。
或許是抽煙的緣故，林繼民的嗓音也比剛才嘶啞：“我後來才知道，那會兒他姐姐和姐夫打離婚官司，他姐姐把孩子送到他這兒，把保姆也帶了過來。”
“他姐姐對簡安來說，是最重要的人，那會兒他想跟著他姐姐一起去的，他姐姐沒讓，後來他姐姐在回去的途中意外出了車禍。”
林繼民低下頭，把煙頭扔在陽臺上碾滅，火星轉眼消散，夜空再度陷入黑暗中。
“他帶著孩子，給他姐姐辦完了葬禮，孩子哭鬧著要找媽媽，找爸爸，陸簡安沒辦法，抱著孩子去找孩子爸爸。”
“那天下暴雨，陸簡安把孩子放在車裏，他一個人在他姐夫家門口等，淋了好幾個小時的雨，只等來下人過來傳話的那一句孩子歸他媽了，他不管。”
“他那會兒傷心過度，再加上淋雨過度，回家後燒暈了，被保姆送去了醫院，也就是他在醫院昏迷那天，保姆把孩子看丟了。”
林繼民轉過身，看著閔邱：“再後來，他就一直在找孩子，他花錢雇人，滿世界發傳單貼傳單，這個城市找完了，就去別的城市找，整整半年身體都沒調養好，也沒上班，後來好一些了，才開始工作，但他還是一有時間就去找孩子。”
“他從沒放棄過。”
“他姐夫是個挺有錢的商人，我後來找過他，想著或許，能借著他的力量，多個人多份希望嘛，可他姐夫說，你們自己弄丟的自己找，後來我才知道，他姐夫婚內出軌，那會兒小三兒正懷著孕呢。”
閔邱聽得握緊了拳頭。
心疼亦安有這樣禽獸不如的父親，更心疼陸簡安這些年的經歷。
那會兒姐姐去世，他自己帶著孩子去求人，聽到那樣的話，心裏該有多絕望。
他一個人躺在醫院裏，聽到孩子丟了這樣的噩耗，又該多無助，多難過。
盡管那並不是他的錯。
可他卻為此自責了這麽多年。
“關於他的事，我知道的也就這些，你剛也加我聯系方式了，以後有什麽想問我的，或者是有什麽可疑的事，都可以跟我說。”
閔邱：“您能告訴我，那個保姆叫什麽，住在哪兒麽？”
林繼民頗有些疑惑的想了半晌：“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呂芳，但她早就搬走了，不在這兒了，具體去哪兒了，我也不知道。”
“那您記得她長什麽樣麽？”
“這個有照片，你等著，我給你找。”
林繼民翻找了好一會兒，才把照看遞給他看。
閔邱拿自己的手機照了一下，擡頭道：“眼下還真有個忙想請您幫一下，您明天有空麽？”
*
因為陸簡安提前打過招呼的緣故，小區門口的保安和樓下的保安都認識閔邱，直接放行了。
樓下保安看到醉酒的人是陸簡安，驚呼了一聲：“陸總怎麽醉成這樣了，用我們幫忙麽？”
“不用，多謝。”
陸簡安已經醉得走不了路了，閔邱背著他上了電梯，到了家門口，微微往後側頭問他：“密碼多少？”
陸簡安聞聲，微微皺眉，輕“哼”了一聲，言語有些含糊的嘟囔著：“密……密碼，那是誰都能告訴的麽？”
“你……你誰啊，為什麽套……套我密碼，你想幹……幹什麽？”
不錯，喝醉了也還有防備心，閔邱笑了笑，慢慢將人放了下來，在一旁扶著：“那你自己開門。”
陸簡安轉頭看了他一眼，忙用身子擋住他，然後還回頭警告了他一句“不準偷看”，然後就在那邊輸起了密碼。
結果輸一遍，錯一遍，輸一遍，錯一遍，陸簡安皺眉，小聲嘟囔：“嗯？沒錯啊，是0316啊。”
閔邱聞聲，走過去按了一下0316.
“滴”一聲，門開了。
閔邱把人扶進去，把他放到沙發上。
“陸簡安，把衣服脫了。”
西裝外套好看是好看，但穿在身上太拘束，站著的時候還好，稍微換個姿勢坐下或者躺著，就有些束縛人了。
陸簡安這會兒醉著，西裝再這麽一勒著，肯定不舒服。
閔邱也不知道陸簡安到底醉到什麽程度了，剛開口問他也是想看看他能不能聽懂，這會兒見他半天沒反應，只好親自上手給他脫西裝外套。
脫完轉身去廚房，從冰箱裏拿出幾樣食材，給他煮了醒酒湯。
等再回頭看時，客廳裏的人已經安安靜靜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房間裏開著空調，閔邱給他拉了個薄毯蓋著，蹲在地毯上靜靜看著他。
廚房的醒 酒湯“咕嚕咕嚕”響，閔邱腦海裏卻都是林繼民說的那些話，那些話像冰錐一樣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砸的他更心疼陸簡安了。
沙發上的人睡得很沈。
一縷發絲穿過睫毛垂落在高挺的鼻梁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下一抹長長的陰影。
閔邱伸手，幫他撥開了“那抹陰影”。
可他卻沒辦法，撥開他人生中的陰影。
耳邊響起一聲嘆息，陸簡安在那一聲嘆息聲中，睫毛輕顫了下，慢慢睜開眼睛。
“教授？”
因為剛睡醒的緣故，眼睛還沒能適應強光，他微微瞇了瞇眼睛，伸手擋了一下光。
閔邱站起身，擋住了光源。
陸簡安松開手，恍惚間想起來，他是在林警官那喝醉了，是教授把他帶回來了吧。
睡這一小會兒的功夫，陸簡安比剛剛清醒了不少。
閔邱：“醒酒湯還沒涼，你可以再睡會兒。”
陸簡安爬起來坐著，轉頭往廚房看了一眼，笑著問：“醒酒湯也能煮的這麽香麽？”
“嗯，”閔邱去廚房給他盛了一小碗，放到他面前的茶幾上，“喜歡這個味道就多喝點，酒以後少喝點吧。”
陸簡安笑了笑：“沒喝太多，可能心情好，容易醉。”
他端起醒酒湯，吹了吹，喝了一口，彎唇笑了笑，教授的手藝果然好，這味道比中午那家酒店做的湯的味道好多了。
要是天天能喝到這樣好喝的湯就好了。
也不行，要是天天這樣，那估計小肚子得跟亦安一樣圓了，以後就穿不上自己設計的漂亮衣服了。
“對了教授，”陸簡安放下湯碗，問他，“車上我拿的袋子你拿回來了麽？”
閔邱點了點頭，想起被他遺忘在進門玄關位置放的袋子，起身給他拿了過來。
陸簡安從裏面掏出一個長長的禮盒出來，遞給閔邱：“抱歉啊教授，喜糖沒能留下，但伴手禮我給你留著了。”
閔邱打開看了一眼，疑惑擡頭：“鋼筆？”
“嗯，”陸簡安眼睛亮晶晶的，“之前小助理問我要什麽伴手禮，我說要鋼筆。”
伴手禮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除了伴郎伴娘，就只有陸簡安有這個榮幸，而且也只有他的伴手禮是小助理問過之後精心準備的。
閔邱：“什麽時候問的？”
陸簡安：“在小鎮的時候，我那會兒想了好久，感覺鋼筆比較適合教授。”
“謝謝，我很喜歡。”
閔邱把盒子蓋上，把上面的帶子重新系好。
原來陸簡安早在打算帶他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想著給他要伴手禮了，陸簡安不是只把他當衣架子，當展品。
是他誤會陸簡安了。
因為醒酒湯太好喝了，陸簡安沒忍住自己去又盛了一碗。
兩碗醒酒湯下去，整個胃裏都變得暖乎乎的。
今天也是他貪杯了。
如果今天閔教授不在，他絕對不會喝那麽多的。
他不過是仗著教授在，知道教授會撿他回來。
就像當初教授好心把亦安檢回家一樣。
教授永遠值得他信任。
“教授，你大概，能留多久啊？”
他盤算著，如果教授能多待一段時間，他工作上可以攆一攆，到時候說不定能跟教授一起回去。
“大概……”閔邱猶豫了好半天，“大概會很久。”
他原本是打算少留一段時間，觀察一下情況。
可現在，知道陸簡安的那些事情後，他更放心不下了。
“在你這兒住很久的話，你會不會覺得麻煩？”
“不會。”
陸簡安心想，他巴不得教授在這多住一段時間呢。
見他這會兒清醒了，閔邱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坦誠道：“我跟林警官，打聽了一下你姐姐的事。”
陸簡安順著沙發滑下去，坐在閔教授旁邊，點了點頭。
教授養了亦安那麽久，對亦安的身世好奇再正常不過，教授有資格知道。
是他忽略了，他上次就應該跟教授交代清楚的。
“他說，你那時候淋了很久的雨，悲痛欲絕，”閔邱低了低頭，聲音也比之前沈了幾分，“燒了好久。”
陸簡安曲起雙膝，胳膊環抱著雙膝，下巴抵著膝蓋，沈默著沒回話。
“所以，不是像你說的那樣，不是你弄丟了孩子。”
“我問過林警官，他說在你生病之前，從來沒單獨把孩子丟給保姆帶過。”
閔邱轉頭看著他，心底隱晦的心疼透過眼睛流露出來，好在陸簡安沒看他。
“所以，陸簡安，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那種自顧不暇的情況下，孩子走丟不是你的責任，你明白麽？”
“是我的錯。”
陸簡安把頭埋進臂彎裏，聲音有些顫抖：“如果我當初跟我姐姐一起去，或許就不會發生車禍，如果沒有車禍，孩子後面就不會沒人管……”
“陸簡安。”
一只手輕輕落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那不是你的錯，沒有人能預知未來，我知道，你對你姐姐的死很難過，可你不應該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你自己身上。”
肩膀上的手緊了緊，溫熱的體溫凝聚在掌心：“林警官說，你姐姐很愛你，如果她還在，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樣苛責自己。”
“我們家簡安是最棒的！”
“我弟弟未來一定會成為最頂尖的設計師！”
“簡安，你有小外甥啦，他以後一定也會成為跟舅舅一樣善良、勤奮的男孩子。”
“簡安，姐姐什麽時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啊，你小子，到底有沒有在瞞著姐姐悄悄談戀愛。”
“……簡……簡安，答……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姐姐……愛你，就算為了亦安……也要……”
“陸簡安，你擡頭，看著我。”
陸簡安紅著眼睛，極力克制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閔邱側了側身子，正對著他，雙手扶著他的肩，眼神堅定的告訴他：“你大概不敢想，我撿到亦安的時候，他身上的衣服雖然臟了點，但沒受過一點傷。”
“按林警官說的時間，我應該是第二天下午就撿到亦安了。”
“亦安沒吃苦，你信我麽，陸簡安。”
陸簡安點頭，豆大的淚滴“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毯上，消失不見了。
那“消失”的淚滴滴落在閔邱心頭上，燙的他心裏泛疼。
他沒控制住自己，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以單膝跪地的姿勢，把陸簡安抱進懷裏了。
“如果真信我的話，以後就不準再自責了，行麽？”
懷裏的人乖乖點了點頭，閔邱輕嘆一聲：“難過就哭出來吧，就這一次，把情緒都發洩出來，以後不要再哭了。”
到了現在，閔邱再也沒辦法騙自己了。
他就是為了陸簡安留下來的，不是因為陸簡安是亦安的舅舅，也不是怕亦安失去唯一的舅舅，他只是，單純的擔心陸簡安。
若非如此，他又怎麽會在王擎磚頭脫手的一瞬間，想也沒想就擋在陸簡安身前。
他明明不是不顧性命的人。
尤其是有了亦安之後，他有了要照顧的孩子之後，那份兒責任牽著他，讓他做任何事都比之前多了幾分冷靜。
可那些冷靜，遇到陸簡安之後，全都被他拋之腦後了。
什麽家裏不讓外人留宿的祖訓，最討厭男人哭的偏見，意見不合也要顧及對方情緒的退讓……
都為陸簡安破了例。
換做以前，打死他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對一個男人動心。
陸簡安卻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擦了下眼睛，不再哭了。
教授說的對，如果姐姐還在的話，只會鼓勵他，絕不會看他總是這樣哭鼻子。
手機響了一聲。
陸簡安拿起來一看，是小助理賀琪的消息。
【賀琪：啊啊啊啊啊，感謝陸總的大紅包，感謝老板。】
【賀琪：土撥鼠尖叫.jpg】
【賀琪：還有，我敬酒的時候看到陸總你旁邊的帥哥了，真的好帥好帥啊，結婚結早了嗚嗚嗚，這種極品帥哥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了誰。】
陸簡安心嘆，是啊，閔教授這樣又帥又善良的人，到底會便宜了誰呢？
想到這兒，心底竟莫名升起幾分煩躁感。
【陸簡安：新婚快樂。】
發完又給她發了個小紅包。
一旁的閔邱看到，忍不住笑了一聲。
陸簡安莫名回頭，閔邱問他：“你知道秦鳴平時在我面前叫你什麽麽？”
陸簡安瞪大了眼睛，滿眼疑惑。
“他說你是菩薩身邊的散財童子。”
陸簡安聞聲輕笑，看著閔邱，一本正經道：“伸手。”
閔邱配合的伸出手，陸簡安把手搭在閔邱手上：“那我第一個，要把好運和財運都散給教授。”
閔邱只覺得指尖微微有些發燙，他輕輕抽開手，溫聲道：“我才不要，好運和財運，你都自己留著，誰也不要給。”
陸簡安已經受過太多苦了，他只希望，他以後的生活能輕松一些，歡快一些，少一些黴運，多一些好運。
陸簡安又簡單跟賀琪聊了幾句，閔邱無聊問：“聊這麽久，聊什麽呢？”
陸簡安打字的動作頓了一下，笑道：“小助理問我，像教授這樣的人，會喜歡什麽樣的對象。”
這話問的看似隨意，實則陸簡安心裏早已經亂了。
這樣好的教授，換做是誰，都會喜歡上他吧。
心跳無聲加速，陸簡安心笑，他隨口一問，教授應該不會回他。
結果教授竟真的回答他了，不但回答了，眼神看上去還很認真：“溫柔，善良，待人好。”
溫柔，善良，待人好。
他冷漠，多疑，常拒人千裏之外。
看來教授喜歡的，是性格跟他剛好相反的人。
陸簡安心底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又恢覆過來。
他喜歡教授歸喜歡教授，但他對教授並沒有什麽想法。
畢竟教授這樣善良仁厚的人，配得上比他更好的人。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陸簡安看了一眼，微微皺了皺眉頭。
是王擎母親。
陸簡安最終還是接了電話。
好歹也是去人家裏蹭過兩次飯的。
“餵，阿姨。”
“簡安啊，小擎說去參加公司同事婚禮，之後就沒回來，打電話也不接，他有什麽應酬麽，你知道他去哪了麽？”
王擎母親身體不好，被王擎常年接在身邊照顧。
看這樣子，王擎應該沒跟他母親說跟自己鬧掰了的事。
他母親甚至不知道，王擎失業了。
陸簡安：“我知道，他可能，得忙一陣，阿姨你別擔心，應該過兩天就能回去了。”
“哦，這樣啊。”
那邊長長嘆了一聲：“我聽人說，你和小擎最近鬧得有些不愉快，有這回事麽？”
陸簡安笑了笑：“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小擎這孩子腦子一根筋，他以後要是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阿姨提前替他跟你道個歉，你們小哥倆好好的，常過來玩，啊。”
“好，阿姨您早點休息吧。”
掛了電話，陸簡安又給林繼民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王擎的情況，林警官說得等醫院那邊檢測報告出來，看看受傷的醉漢願不願意和解。
“好，那我明天抽空過去一趟吧。”
“我明天不在啊，你來了找小張。”
“好。”
掛了電話，閔邱問他：“他那樣對你，你就這麽放過他了？”
陸簡安往後靠了靠，擡頭看著燈：“王擎他本性其實不壞的，就是被人帶偏了，而且，他還有一個生病的老母親要照顧，也不能真讓他一直在看守所待著。”
“他罵你冷漠，無情，你還這樣幫他？”
陸簡安坦誠道：“他說的也沒錯，大多數時候，我確實不近人情。”
閔邱頗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對冷漠無情這個詞有些誤解？冷漠無情的人，可不會在敵人出手傷人的時候不顧安危在後面拉他，讓他及時止損，更不會去撈人。”
“大概，是因為教授的緣故吧。”
陸簡安閉上眼睛，笑容明朗：“教授這樣的人，遇到塊冰也能融化了，我多多少少，也被教授帶的，有了點人情味兒吧。”
“我可沒做到以德報怨這個份兒上，”閔邱也學著他的姿勢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道，“像王擎這樣的人，我寧可他多關上一段時間，免得他再跑來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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