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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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接機
閔邱到家之後, 陸簡安才掛了電話，定了個鬧鐘。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掐著點兒給閔邱打電話：“教授, 醒了麽？”
那邊說醒了，陸簡安叮囑了一句“慢點開車”, 然後就倒頭接著睡回籠覺了。
回去的途中很順利, 飛機準時落地, 唯一美中不足的, 就是腿還沒好, 走路有些疼。
陸簡安早早把手機打開, 準備叫車，沒成想開機之後，手機一連串彈出好幾條消息。
【閔邱：我在機場外面等你。】
【閔邱：你帶東西了麽, 要不我去門口等你吧。】
【閔邱：我在裏面等你。】
陸簡安沒忍住笑了下，就聽人群裏有人喊了他一聲, 他擡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閔邱。
依舊是西裝革履, 硬朗帥氣。
“麻煩讓一下，謝謝。”
閔邱從人群中一路擠進來, 自然的接過他手中的行李, 拉著他的手腕往外走，走了兩步，察覺到哪裏不對, 回頭看了一眼。
陸簡安的左腿小腿上包著紗布, 紗布上還遺留著滲過血的痕跡。
閔邱無聲擰起了眉頭，隱約想起他昨晚那一聲“嘶”聲，目光沈了沈。
才回去兩天, 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還能走麽？”
“能。”
閔邱看著旁邊不遠處的座椅：“去那兒坐著等我，我先去放行李。”
陸簡安點了點頭，卻並沒有真的過去等。他走路慢是慢了點兒，但還沒到走不了路的地步，要不是單腿蹦太丟人，他蹦也能蹦到外面。
閔邱折返回來的時候，陸簡安已經一瘸一拐挪到離大門不遠的位置了。
“這麽快。”
陸簡安沒話找話，閔邱卻徑直走到他身邊蹲下：“上來，背你。”
“不用，我能走的，這點兒小傷真沒什麽。”
閔邱看著紗布上那一大片血跡，沈聲問：“你管這叫小傷？”
“真沒事，我小時候傷得比這重還能自己上學呢，真沒那麽矯情。”
陸簡安極盡全力想讓閔邱別擔心，想解釋腿上的傷不算嚴重，殊不知他這麽一說，閔邱心裏更替他難過了。
他無法想象陸簡安小時候過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日子。
他小時候出去玩膝蓋摔破點皮爸媽都要哄他半天，給他買好吃的，背著他上下學，陸簡安受傷，卻只能自己逞強撐著上學。
家裏人呢，為什麽不管他。
“教授，你別蹲著了，快起來，旁邊人看著呢。”
閔邱沒動，他不介意旁人是不是看著，也沒心思管其他人怎麽想，他只覺得心裏一陣一陣的難受。
“別逞強，陸簡安，上來。”
周圍人頻頻側目，陸簡安拗不過他，只好老老實實趴在他背上，雙腳隨著閔邱起身的動作離了地。
閔邱走得很快，步伐很穩健，絲毫沒有因為背著他而顯得吃力，後背很寬厚，讓人覺得踏實又有安全感，讓人有些貪戀。
但陸簡安不敢貪戀。
人心善變，王擎以前也是對他好過的，現在又怎麽樣呢？
他跟王擎之間走到這一步，還能勉強麻痹自己，勉強能接受現實。
可如果他太貪戀教授的好，將來有一天，兩個人因為一些小事不歡而散，他大概承受不了。
適可而止吧，陸簡安想。
不要再貪戀友情了，別的也不要貪戀。
教授不是他該貪戀的。
上了車，閔邱一直沈默著，陸簡安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沒話找話道：“教授昨天，不是答應了不來了麽？”
閔邱輕輕嘆了一口氣：“除了客車，你從這兒到小鎮，幾乎是打不到車的，這裏不是客運站，沒有司機往那邊走。”
知道他可能又想多了，閔邱解釋道：“你也不用覺得麻煩我，換做秦鳴、江懷，我都會來接的，你們都一樣，都是我朋友，沒有什麽不同。”
閔邱原以為這話說著能讓陸簡安放輕松一些，等了一會兒，看他沒什麽反應：“你要實在過意不去，以後我去你那兒看亦安的時候，也去機場給我接機吧。”
這話果然說到了點子上，陸簡安立馬回了句“好”。
“腿怎麽傷的？”
閔邱憋了半天了，本來不想問，想等他自己說，可等來等去也沒等到，或許他在陸簡安心裏還不夠格當那種無話不談的朋友。
可他心裏忍不住擔心，只能開口。
“不小心蹭了一下。”陸簡安解釋道，“傷口不深，沒那麽嚴重。”
“蹭哪了？”閔邱追問。
“出租車。”陸簡安聲音莫名小了些，“在地下停車場，碰到個送客的出租車司機，我……”
陸簡安把“給你發消息”幾個字咽回去，怕閔邱多想：“我低頭看手機，沒看到他往我這邊倒車，不小心蹭了下。”
陸簡安沒把這事兒當什麽大事兒，閔邱卻比他還緊張。
他先是大半夜的把車開到醫院，讓醫生給他重新換藥包紮，然後又把他直接帶回家，把他背上樓，讓他這幾天先住他這裏，還把醫生叮囑他的話又叮囑了一遍。
“教授，我……住這兒方便麽，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家裏不留外人過夜的。”
上次留宿的時候陸簡安忘了這茬，這次想起來了，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半晌之後，閔邱回答他：“規矩可以改。”
*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陸簡安睡了個懶覺，八點多才醒。
他剛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坐在他床邊瞪著大眼睛看他的亦安，見他醒了，亦安高興地朝樓下喊了一聲。
“爸爸，陸叔叔醒了。”
喊完他才回過頭來：“爸爸說叔叔腿受傷了，叔叔腿還疼麽。”
陸簡安笑著搖了搖頭，亦安又湊近了些：“叔叔疼的話可以哭哦，爸爸說了，男子漢大丈夫也可以哭的。”
陸簡安坐起來，亦安從旁邊扶著他，小大人似的幫他把後面的枕頭立起來放在他後面：“叔叔等我一下。”
不久之後，他抱著一堆玩偶上來了。
他把他喜歡的玩偶都塞到陸簡安身後，讓他靠著，然後又從兜裏掏出幾樣小零食給陸簡安，往後看了一眼，做賊似的小聲說：“叔叔偷偷吃哦，爸爸不讓我給你這個。”
“好哦，叔叔記住啦。”
木制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亦安慌忙把剛才的那些零食都塞到了床頭櫃的抽屜裏，然後用眼神示意陸簡安“東西我放這嘍，你記得偷吃哦”。
陸簡安哭笑不得，點了點頭，轉頭瞥見閔邱端著吃的上來了，陸簡安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周六。
他把端菜的托盤放在床頭櫃上，一旁的亦安心神不寧的死死盯著抽屜，像是怕閔邱打開抽屜，陸簡安忙替他解圍：“教授，我下樓吃吧。”
閔邱收回了要打開抽屜的手，扭頭對亦安道：“下樓寫作業吧。”
他拿了個小桌放在床上，把吃的放在小桌上。
等聽到樓下的關門聲，才輕輕拉開了抽屜，把裏面那些小零食一一沒收。
“你腿還沒好，不能亂吃。”
陸簡安看著小桌上那些特意為他做的清淡的飯菜，點了點頭：“教授真把我當小孩子了？”
閔邱反問他：“不是小孩子剛剛還幫他打掩護？怕我說他？”
“沒。”
閔邱：“吃吧，吃完微信喊我。”
陸簡安聞著飯香味兒，早就忍不住動筷子了。
吃了沒幾口，他整個人就被閔教授的手藝折服了，即便是清粥小菜，也能做成這種味道，確實是厲害。
粥盛得其實有些多了，陸簡安有些吃不下，但他不願意辜負教授的一番好心，還是把一大碗粥全吃了，吃得幹幹凈凈的，連碗底兒都沒剩。
閔邱收到他的消息，進來把東西收走了，把小方桌也收了起來，不一會兒，樓下傳來洗碗聲。
陸簡安又給閔邱發了條消息。
【陸簡安：教授，大行李箱裏是給你和亦安買的衣服，辛苦教授自己整理一下了。】
沒過多久，閔邱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閔教授：圖片.jpg】
【閔教授：這個是什麽？】
【陸簡安：袖箍，固定襯衫袖子用的，教授不忙的話，可以試試衣服合不合身。】
閔邱沒再回他消息，陸簡安心裏有些忐忑，怕閔邱不肯要他買的衣服。
畢竟以他對閔邱的了解，閔邱幫助任何人都是不求回報的，更不想收別人的東西，尤其是稍微貴重點的。
是我的一點心意，您收下吧。
我給亦安買衣服，順便給您帶了點，您試試看。
我好不容易帶回來的，教授。
“不行。”
陸簡安低聲嘟囔了一聲，剛才打了刪，刪了又打的那些理由都不行，沒有說服力，最後一個，改改試試？
閔教授向來心軟，正好他又受傷了，要是賣個慘，說這箱子是自己瘸著腿辛辛苦苦帶回來的，說不定……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我能進去麽？”
陸簡安心笑，這明明是教授的家，教授真的是給足了他尊重：“能。”
門剛一推開，陸簡安眼睛就看直了。
白色的襯衫被肌肉撐起來，胸口和胳膊的地方緊繃著，尤其是胳膊上的袖箍，被結實的肌肉撐的繃緊了，牢牢固定在那，顯得胳膊上的肌肉更有力量感了，還有一種美感。
果然很適合教授。
教授如果穿這一身去學校，估計得迷倒不少人。
“我戴的對麽？”
“對，教授喜歡麽，我覺得教授穿著很合身。”
閔邱微微點頭，問他：“這是你說的禮物麽？”
“不是。”
陸簡安慢慢把視線從被肌肉撐的凸起的襯衫上挪開，看向閔邱的臉，那張骨相優越的臉，絲毫不輸身材，讓人光是看著都覺得賞心悅目。
陸簡安得寸進尺，忍不住想看他穿西裝的樣子：“西裝和其他的幾件，教授可以……也試試給我看看麽？”
說完覺得不妥，又找補道：“我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等回去退掉。”
閔邱點頭，轉身出門，沒過多久，他把行李箱提了上來，從裏面拿出一個袋子，把西裝打開穿上。
跟他以往穿的那些寬松的，均碼的西裝比起來，這件西裝明顯更合身一些，而且質量也明顯比他自己買的那些好很多。
他應該挑了很久吧，尺寸正好是合身的，倒是有心了。
陸簡安看著，西裝也還算合身，只是肩膀的位置稍微緊了點兒，腰的位置稍微寬了點，但總體看上去，也足夠襯出教授完美的身材了。
閔邱：“其他幾件還試麽？”
“不用試了，尺寸都差不多的，教授可以直接穿著上班，我在家都洗過熨過了。”
閔邱解領帶的手明顯楞了一下：“所有的衣服你都洗過了，那還能退麽？”
“嗯，我習慣洗一次再穿，”陸簡安笑了笑，主動招認道，“退換是不能退了，主要是想看看教授穿上……合不合身。”
他及時把“什麽樣子”換了個詞。
“謝謝，這些我都很喜歡，但以後別破費了。”
陸簡安這一趟回去，又要忙著處理公司的事情，又要面對背刺他的朋友，還要抽時間給他買衣服，又辛辛苦苦“瘸著腿”把衣服大老遠帶回來。
這一番心意，他再怎麽也不該辜負。
*
陸簡安腿上的傷口確實不算深，在閔邱家養了兩天，傷口已經開始發癢結痂了。
他被閔邱看著兩天沒洗澡，難受壞了，趁著閔邱上班，總算洗上澡了。
洗澡之前還特意給閔邱發了個消息，問能不能借用一下他家的洗浴間洗個澡，閔邱沒說讓也沒說不讓，只叮囑他要小心傷口，別把傷口弄發炎了。
洗完澡，換了身衣服，陸簡安鎖好門，開車出去買了點菜。
他在網上學了幾樣菜，想做一下試試。正好閔邱也不讓他去接孩子，他做個飯，也能給閔邱減輕點負擔。
但陸簡安沒想到，他第一次做就翻車了。
於是他只好重新做了幾樣他會做的，簡單的家常小菜，沒翻車，味道也還行，不過遠遠達不到閔教授做的清粥小菜那樣讓人驚艷的水平。
不過好在亦安和閔教授都很給面子，沒嫌棄他做的菜。
“教授，我腿好了，我一會兒回去了。”
閔邱擰上水龍頭，洗了洗手：“要不，你搬過來住吧。”
泡沫被水流沖進池子裏，在中心形成的漩渦中掙紮打旋兒，最後落入黑暗的下水道裏。
陸簡安心裏短暫的竊喜消散，那一聲“好”也跟著泡沫一起被沖走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在他看起來就像那個漩渦，在上面漂浮著看著很美好，但稍有不慎，就會被吸到漩渦中心，掉進萬劫不覆的深淵。
陸簡安失去最在意的人的時候掉進去過一次，他不想再掉進去第二次了。
他現在跟閔教授的關系已經太近了，近到讓他感覺很危險。
不能再近了。
也不該再近了。
閔邱看著面前低著頭的人，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以前陸簡安跟他說想租他房子的時候，他墨守成規沒答應，現在既然已經為他破例了，倒不如讓他住進來，有個什麽事也方便照應。
以前不知道陸簡安的過往，他也不過多關註他，如今知道了，他很難不動惻隱之心。
他不可能真的回到陸簡安小時候，但至少可以，在他人生地不熟的時候，給他一個安身之所。
這大概也是他作為朋友唯一能為陸簡安做的。
可他這話說的到底是太晚，陸簡安拒絕了他。
“搬家怪折騰的，我懶得折騰了，教授。”
“嗯，那就不搬。”閔邱沒有強求他，“不過你在那洗澡要是不方便，就來我這兒洗。”
*
陸簡安勉強趕在截稿日期把設計圖傳上去了，接下來就要等那邊評審，讓小助理幫忙跑跑流程了。
過了幾天，小助理高興的跟他匯報：“陸總，跟你說個好消息，沈波初賽就被刷下去了。”
陸簡安倒沒覺得高興，沈波的設計水平，跟淩華這種中上等的水平尚且差一截，落選早在他預料之中。
只有王擎這種不懂設計的人才會看不出真實設計水平被沈波忽悠。
“我讓你寄的衣服寄了麽？”
“寄了，寄了，”小助理八卦道，“陸總你這是給哪個總裁設計的衣服啊，蒙老師說他就沒見過你設計這種版型的西裝，還讓他包的裏三層外三層的。”
陸簡安反問：“他覺得這個版型不好看？”
“沒，蒙老師原話是這麽說的，他說你們家陸總啊，設計衣服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完美主義，衣服設計的是沒得挑，可哪有人能駕馭這樣完美的作品呢？”
“賀琪，”陸簡安恍然間想起，“你結婚是不是正好是周末啊？”
“對啊，陸總。”
“你介意我帶個朋友過去麽？”原本陸簡安只想給閔教授帶包喜糖，可他突然覺得一包喜糖不夠。
“當然可以啊，陸總你多帶幾個朋友都沒問題。”
陸簡安彎唇，語氣裏不易察覺的帶了幾分炫耀：“你把蒙大裁縫也喊來，讓他給你隨個大紅包，順便讓他看看，能完美駕馭我作品的人。”
小助理賀琪聽出了他們家陸總話裏炫耀的成分，卻分不清他們家陸總這是在炫耀作品，還是在炫耀人。
陸總親手設計，又托國內頂尖的裁縫大師蒙慶德設計出來的作品，自然是不會差的。
只是不知道，陸總嘴裏那能駕馭這衣服的人，會是什麽樣的人物。
“陸總。”
好奇心過去，賀琪覺得陸簡安今天心情好像還可以，才把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
“王總……呸，王擎那個王八蛋不是人，您對他那麽好，他竟然被刺您，您別為了那種人難過，不值得的。”
陸簡安沒想到小助理會主動跟他談這個，淡聲道：“沒難過。”
說不難過是假的，賀琪知道，她雖然跟在陸簡安身邊的時間沒有沈波長，但她知道，陸總就是那種嘴硬心軟的人。
前幾天她得知王擎和沈波那點兒破事兒的時候，氣不打一處來，故意憋到沈波昨天過來辦離職手續的時候刺激他，把人事說的陸總暗地裏準備給他升職加薪的事說了。
她到現在還記得沈波臉上那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的表情，簡直太精彩了。
“陸總，那個，沈波這幾天聯系您了麽？”
陸簡安：“聯系了，我沒接他電話，我給他拉黑了，有事？”
“沒事沒事，您拉黑的好，早就該給他拉黑了。”
像這種人渣，不配有跟陸總懺悔的機會，讓他一輩子活在愧疚裏吧。
掛了電話，陸簡安看了眼小助理給他發的電子請帖上的結婚時間，然後給閔邱發了個消息。
【陸簡安：教授，七月二十號您有空麽？】
【閔教授：有什麽急事麽？】
【陸簡安：小助理婚禮，我一個人去有點尷尬，您能陪我一起麽？】
【閔教授：我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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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邱到家之後, 陸簡安才掛了電話，定了個鬧鐘。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掐著點兒給閔邱打電話：“教授, 醒了麽？”
那邊說醒了，陸簡安叮囑了一句“慢點開車”, 然後就倒頭接著睡回籠覺了。
回去的途中很順利, 飛機準時落地, 唯一美中不足的, 就是腿還沒好, 走路有些疼。
陸簡安早早把手機打開, 準備叫車，沒成想開機之後，手機一連串彈出好幾條消息。
【閔邱：我在機場外面等你。】
【閔邱：你帶東西了麽, 要不我去門口等你吧。】
【閔邱：我在裏面等你。】
陸簡安沒忍住笑了下，就聽人群裏有人喊了他一聲, 他擡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閔邱。
依舊是西裝革履, 硬朗帥氣。
“麻煩讓一下，謝謝。”
閔邱從人群中一路擠進來, 自然的接過他手中的行李, 拉著他的手腕往外走，走了兩步，察覺到哪裏不對, 回頭看了一眼。
陸簡安的左腿小腿上包著紗布, 紗布上還遺留著滲過血的痕跡。
閔邱無聲擰起了眉頭，隱約想起他昨晚那一聲“嘶”聲，目光沈了沈。
才回去兩天, 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還能走麽？”
“能。”
閔邱看著旁邊不遠處的座椅：“去那兒坐著等我，我先去放行李。”
陸簡安點了點頭，卻並沒有真的過去等。他走路慢是慢了點兒，但還沒到走不了路的地步，要不是單腿蹦太丟人，他蹦也能蹦到外面。
閔邱折返回來的時候，陸簡安已經一瘸一拐挪到離大門不遠的位置了。
“這麽快。”
陸簡安沒話找話，閔邱卻徑直走到他身邊蹲下：“上來，背你。”
“不用，我能走的，這點兒小傷真沒什麽。”
閔邱看著紗布上那一大片血跡，沈聲問：“你管這叫小傷？”
“真沒事，我小時候傷得比這重還能自己上學呢，真沒那麽矯情。”
陸簡安極盡全力想讓閔邱別擔心，想解釋腿上的傷不算嚴重，殊不知他這麽一說，閔邱心裏更替他難過了。
他無法想象陸簡安小時候過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日子。
他小時候出去玩膝蓋摔破點皮爸媽都要哄他半天，給他買好吃的，背著他上下學，陸簡安受傷，卻只能自己逞強撐著上學。
家裏人呢，為什麽不管他。
“教授，你別蹲著了，快起來，旁邊人看著呢。”
閔邱沒動，他不介意旁人是不是看著，也沒心思管其他人怎麽想，他只覺得心裏一陣一陣的難受。
“別逞強，陸簡安，上來。”
周圍人頻頻側目，陸簡安拗不過他，只好老老實實趴在他背上，雙腳隨著閔邱起身的動作離了地。
閔邱走得很快，步伐很穩健，絲毫沒有因為背著他而顯得吃力，後背很寬厚，讓人覺得踏實又有安全感，讓人有些貪戀。
但陸簡安不敢貪戀。
人心善變，王擎以前也是對他好過的，現在又怎麽樣呢？
他跟王擎之間走到這一步，還能勉強麻痹自己，勉強能接受現實。
可如果他太貪戀教授的好，將來有一天，兩個人因為一些小事不歡而散，他大概承受不了。
適可而止吧，陸簡安想。
不要再貪戀友情了，別的也不要貪戀。
教授不是他該貪戀的。
上了車，閔邱一直沈默著，陸簡安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沒話找話道：“教授昨天，不是答應了不來了麽？”
閔邱輕輕嘆了一口氣：“除了客車，你從這兒到小鎮，幾乎是打不到車的，這裏不是客運站，沒有司機往那邊走。”
知道他可能又想多了，閔邱解釋道：“你也不用覺得麻煩我，換做秦鳴、江懷，我都會來接的，你們都一樣，都是我朋友，沒有什麽不同。”
閔邱原以為這話說著能讓陸簡安放輕松一些，等了一會兒，看他沒什麽反應：“你要實在過意不去，以後我去你那兒看亦安的時候，也去機場給我接機吧。”
這話果然說到了點子上，陸簡安立馬回了句“好”。
“腿怎麽傷的？”
閔邱憋了半天了，本來不想問，想等他自己說，可等來等去也沒等到，或許他在陸簡安心裏還不夠格當那種無話不談的朋友。
可他心裏忍不住擔心，只能開口。
“不小心蹭了一下。”陸簡安解釋道，“傷口不深，沒那麽嚴重。”
“蹭哪了？”閔邱追問。
“出租車。”陸簡安聲音莫名小了些，“在地下停車場，碰到個送客的出租車司機，我……”
陸簡安把“給你發消息”幾個字咽回去，怕閔邱多想：“我低頭看手機，沒看到他往我這邊倒車，不小心蹭了下。”
陸簡安沒把這事兒當什麽大事兒，閔邱卻比他還緊張。
他先是大半夜的把車開到醫院，讓醫生給他重新換藥包紮，然後又把他直接帶回家，把他背上樓，讓他這幾天先住他這裏，還把醫生叮囑他的話又叮囑了一遍。
“教授，我……住這兒方便麽，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家裏不留外人過夜的。”
上次留宿的時候陸簡安忘了這茬，這次想起來了，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半晌之後，閔邱回答他：“規矩可以改。”
*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陸簡安睡了個懶覺，八點多才醒。
他剛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坐在他床邊瞪著大眼睛看他的亦安，見他醒了，亦安高興地朝樓下喊了一聲。
“爸爸，陸叔叔醒了。”
喊完他才回過頭來：“爸爸說叔叔腿受傷了，叔叔腿還疼麽。”
陸簡安笑著搖了搖頭，亦安又湊近了些：“叔叔疼的話可以哭哦，爸爸說了，男子漢大丈夫也可以哭的。”
陸簡安坐起來，亦安從旁邊扶著他，小大人似的幫他把後面的枕頭立起來放在他後面：“叔叔等我一下。”
不久之後，他抱著一堆玩偶上來了。
他把他喜歡的玩偶都塞到陸簡安身後，讓他靠著，然後又從兜裏掏出幾樣小零食給陸簡安，往後看了一眼，做賊似的小聲說：“叔叔偷偷吃哦，爸爸不讓我給你這個。”
“好哦，叔叔記住啦。”
木制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亦安慌忙把剛才的那些零食都塞到了床頭櫃的抽屜裏，然後用眼神示意陸簡安“東西我放這嘍，你記得偷吃哦”。
陸簡安哭笑不得，點了點頭，轉頭瞥見閔邱端著吃的上來了，陸簡安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周六。
他把端菜的托盤放在床頭櫃上，一旁的亦安心神不寧的死死盯著抽屜，像是怕閔邱打開抽屜，陸簡安忙替他解圍：“教授，我下樓吃吧。”
閔邱收回了要打開抽屜的手，扭頭對亦安道：“下樓寫作業吧。”
他拿了個小桌放在床上，把吃的放在小桌上。
等聽到樓下的關門聲，才輕輕拉開了抽屜，把裏面那些小零食一一沒收。
“你腿還沒好，不能亂吃。”
陸簡安看著小桌上那些特意為他做的清淡的飯菜，點了點頭：“教授真把我當小孩子了？”
閔邱反問他：“不是小孩子剛剛還幫他打掩護？怕我說他？”
“沒。”
閔邱：“吃吧，吃完微信喊我。”
陸簡安聞著飯香味兒，早就忍不住動筷子了。
吃了沒幾口，他整個人就被閔教授的手藝折服了，即便是清粥小菜，也能做成這種味道，確實是厲害。
粥盛得其實有些多了，陸簡安有些吃不下，但他不願意辜負教授的一番好心，還是把一大碗粥全吃了，吃得幹幹凈凈的，連碗底兒都沒剩。
閔邱收到他的消息，進來把東西收走了，把小方桌也收了起來，不一會兒，樓下傳來洗碗聲。
陸簡安又給閔邱發了條消息。
【陸簡安：教授，大行李箱裏是給你和亦安買的衣服，辛苦教授自己整理一下了。】
沒過多久，閔邱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閔教授：圖片.jpg】
【閔教授：這個是什麽？】
【陸簡安：袖箍，固定襯衫袖子用的，教授不忙的話，可以試試衣服合不合身。】
閔邱沒再回他消息，陸簡安心裏有些忐忑，怕閔邱不肯要他買的衣服。
畢竟以他對閔邱的了解，閔邱幫助任何人都是不求回報的，更不想收別人的東西，尤其是稍微貴重點的。
是我的一點心意，您收下吧。
我給亦安買衣服，順便給您帶了點，您試試看。
我好不容易帶回來的，教授。
“不行。”
陸簡安低聲嘟囔了一聲，剛才打了刪，刪了又打的那些理由都不行，沒有說服力，最後一個，改改試試？
閔教授向來心軟，正好他又受傷了，要是賣個慘，說這箱子是自己瘸著腿辛辛苦苦帶回來的，說不定……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我能進去麽？”
陸簡安心笑，這明明是教授的家，教授真的是給足了他尊重：“能。”
門剛一推開，陸簡安眼睛就看直了。
白色的襯衫被肌肉撐起來，胸口和胳膊的地方緊繃著，尤其是胳膊上的袖箍，被結實的肌肉撐的繃緊了，牢牢固定在那，顯得胳膊上的肌肉更有力量感了，還有一種美感。
果然很適合教授。
教授如果穿這一身去學校，估計得迷倒不少人。
“我戴的對麽？”
“對，教授喜歡麽，我覺得教授穿著很合身。”
閔邱微微點頭，問他：“這是你說的禮物麽？”
“不是。”
陸簡安慢慢把視線從被肌肉撐的凸起的襯衫上挪開，看向閔邱的臉，那張骨相優越的臉，絲毫不輸身材，讓人光是看著都覺得賞心悅目。
陸簡安得寸進尺，忍不住想看他穿西裝的樣子：“西裝和其他的幾件，教授可以……也試試給我看看麽？”
說完覺得不妥，又找補道：“我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等回去退掉。”
閔邱點頭，轉身出門，沒過多久，他把行李箱提了上來，從裏面拿出一個袋子，把西裝打開穿上。
跟他以往穿的那些寬松的，均碼的西裝比起來，這件西裝明顯更合身一些，而且質量也明顯比他自己買的那些好很多。
他應該挑了很久吧，尺寸正好是合身的，倒是有心了。
陸簡安看著，西裝也還算合身，只是肩膀的位置稍微緊了點兒，腰的位置稍微寬了點，但總體看上去，也足夠襯出教授完美的身材了。
閔邱：“其他幾件還試麽？”
“不用試了，尺寸都差不多的，教授可以直接穿著上班，我在家都洗過熨過了。”
閔邱解領帶的手明顯楞了一下：“所有的衣服你都洗過了，那還能退麽？”
“嗯，我習慣洗一次再穿，”陸簡安笑了笑，主動招認道，“退換是不能退了，主要是想看看教授穿上……合不合身。”
他及時把“什麽樣子”換了個詞。
“謝謝，這些我都很喜歡，但以後別破費了。”
陸簡安這一趟回去，又要忙著處理公司的事情，又要面對背刺他的朋友，還要抽時間給他買衣服，又辛辛苦苦“瘸著腿”把衣服大老遠帶回來。
這一番心意，他再怎麽也不該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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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簡安腿上的傷口確實不算深，在閔邱家養了兩天，傷口已經開始發癢結痂了。
他被閔邱看著兩天沒洗澡，難受壞了，趁著閔邱上班，總算洗上澡了。
洗澡之前還特意給閔邱發了個消息，問能不能借用一下他家的洗浴間洗個澡，閔邱沒說讓也沒說不讓，只叮囑他要小心傷口，別把傷口弄發炎了。
洗完澡，換了身衣服，陸簡安鎖好門，開車出去買了點菜。
他在網上學了幾樣菜，想做一下試試。正好閔邱也不讓他去接孩子，他做個飯，也能給閔邱減輕點負擔。
但陸簡安沒想到，他第一次做就翻車了。
於是他只好重新做了幾樣他會做的，簡單的家常小菜，沒翻車，味道也還行，不過遠遠達不到閔教授做的清粥小菜那樣讓人驚艷的水平。
不過好在亦安和閔教授都很給面子，沒嫌棄他做的菜。
“教授，我腿好了，我一會兒回去了。”
閔邱擰上水龍頭，洗了洗手：“要不，你搬過來住吧。”
泡沫被水流沖進池子裏，在中心形成的漩渦中掙紮打旋兒，最後落入黑暗的下水道裏。
陸簡安心裏短暫的竊喜消散，那一聲“好”也跟著泡沫一起被沖走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在他看起來就像那個漩渦，在上面漂浮著看著很美好，但稍有不慎，就會被吸到漩渦中心，掉進萬劫不覆的深淵。
陸簡安失去最在意的人的時候掉進去過一次，他不想再掉進去第二次了。
他現在跟閔教授的關系已經太近了，近到讓他感覺很危險。
不能再近了。
也不該再近了。
閔邱看著面前低著頭的人，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以前陸簡安跟他說想租他房子的時候，他墨守成規沒答應，現在既然已經為他破例了，倒不如讓他住進來，有個什麽事也方便照應。
以前不知道陸簡安的過往，他也不過多關註他，如今知道了，他很難不動惻隱之心。
他不可能真的回到陸簡安小時候，但至少可以，在他人生地不熟的時候，給他一個安身之所。
這大概也是他作為朋友唯一能為陸簡安做的。
可他這話說的到底是太晚，陸簡安拒絕了他。
“搬家怪折騰的，我懶得折騰了，教授。”
“嗯，那就不搬。”閔邱沒有強求他，“不過你在那洗澡要是不方便，就來我這兒洗。”
*
陸簡安勉強趕在截稿日期把設計圖傳上去了，接下來就要等那邊評審，讓小助理幫忙跑跑流程了。
過了幾天，小助理高興的跟他匯報：“陸總，跟你說個好消息，沈波初賽就被刷下去了。”
陸簡安倒沒覺得高興，沈波的設計水平，跟淩華這種中上等的水平尚且差一截，落選早在他預料之中。
只有王擎這種不懂設計的人才會看不出真實設計水平被沈波忽悠。
“我讓你寄的衣服寄了麽？”
“寄了，寄了，”小助理八卦道，“陸總你這是給哪個總裁設計的衣服啊，蒙老師說他就沒見過你設計這種版型的西裝，還讓他包的裏三層外三層的。”
陸簡安反問：“他覺得這個版型不好看？”
“沒，蒙老師原話是這麽說的，他說你們家陸總啊，設計衣服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完美主義，衣服設計的是沒得挑，可哪有人能駕馭這樣完美的作品呢？”
“賀琪，”陸簡安恍然間想起，“你結婚是不是正好是周末啊？”
“對啊，陸總。”
“你介意我帶個朋友過去麽？”原本陸簡安只想給閔教授帶包喜糖，可他突然覺得一包喜糖不夠。
“當然可以啊，陸總你多帶幾個朋友都沒問題。”
陸簡安彎唇，語氣裏不易察覺的帶了幾分炫耀：“你把蒙大裁縫也喊來，讓他給你隨個大紅包，順便讓他看看，能完美駕馭我作品的人。”
小助理賀琪聽出了他們家陸總話裏炫耀的成分，卻分不清他們家陸總這是在炫耀作品，還是在炫耀人。
陸總親手設計，又托國內頂尖的裁縫大師蒙慶德設計出來的作品，自然是不會差的。
只是不知道，陸總嘴裏那能駕馭這衣服的人，會是什麽樣的人物。
“陸總。”
好奇心過去，賀琪覺得陸簡安今天心情好像還可以，才把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
“王總……呸，王擎那個王八蛋不是人，您對他那麽好，他竟然被刺您，您別為了那種人難過，不值得的。”
陸簡安沒想到小助理會主動跟他談這個，淡聲道：“沒難過。”
說不難過是假的，賀琪知道，她雖然跟在陸簡安身邊的時間沒有沈波長，但她知道，陸總就是那種嘴硬心軟的人。
前幾天她得知王擎和沈波那點兒破事兒的時候，氣不打一處來，故意憋到沈波昨天過來辦離職手續的時候刺激他，把人事說的陸總暗地裏準備給他升職加薪的事說了。
她到現在還記得沈波臉上那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的表情，簡直太精彩了。
“陸總，那個，沈波這幾天聯系您了麽？”
陸簡安：“聯系了，我沒接他電話，我給他拉黑了，有事？”
“沒事沒事，您拉黑的好，早就該給他拉黑了。”
像這種人渣，不配有跟陸總懺悔的機會，讓他一輩子活在愧疚裏吧。
掛了電話，陸簡安看了眼小助理給他發的電子請帖上的結婚時間，然後給閔邱發了個消息。
【陸簡安：教授，七月二十號您有空麽？】
【閔教授：有什麽急事麽？】
【陸簡安：小助理婚禮，我一個人去有點尷尬，您能陪我一起麽？】
【閔教授：我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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