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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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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賭

葉逐溪欲推開張行止的手頓住, 雙眼盯著他,眼底雖有詫異浮上來,但並無害怕與慌張。

張行止微微撐起身子,帶著淡香的長發散落撫過她的臉, 壓住她的手和腿卻並未挪開, 偏臉往房中掛著香囊的地方看去。

她不禁也順著他視線看去。

一眼看見了自己送他的那個有特殊香氣的香囊。

他又回首看她:“那晚我去鬼市, 你不是通過這個香囊找到了我,還親眼看見我殺了人?”

葉逐溪這會倒是不急著掙脫他, 去奪賬冊了, 就這樣躺在他身下:“你是故意讓我瞧見的?”

有一陣風越窗進來,吹得房內僅剩的燭火晃動,忽明忽暗。

床榻邊掛起的帷帳尾端也動了幾下,拂過他們擱在軟枕上的手, 輕點過她腕間的彼岸花。

張行止抓得她越發緊:“沒錯, 我是故意的。”

葉逐溪不解:“為什麽?”

他低著頭, 見她腕間微微變紅, 松了些力度:“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並不是張家少主。”

她更不解了:“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 你不怕我會告訴旁人?讓你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張行止淡淡道:“我在賭, 賭你會不會向眾人告發我。”

葉逐溪只覺得他行事古怪,換作是她,無論如何也絕不會將自己的把柄遞到旁人面前, 賭對方會不會以她把柄生出事端。

“然後呢。”她問。

張行止輕輕地用唇蹭了下她唇角:“你沒有。”

那是因為她碰他會舒服, 還因為她腦海裏每隔半月就會冒出些他們行房事的畫面, 不照做就會心口泛疼,還會暫時喪失武功。葉逐溪心道,面上不顯半分。

從小到大,她幾乎沒弱點, 這算得上憑空出現的弱點,葉逐溪是不會讓任何人借此拿捏她。

張行止太敏銳了。

這段日子來,她一舉一動應該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說不定已經知道她是墨樓樓主,要是他日後又發現了這件事該怎麽辦?

剎那間,她萌生了個念頭。

能否通過殺了張行止,借此斬斷他們之間的奇怪聯系?

殺意在她心中凝結成團。

可萬一行不通,張行止死後,她依舊如此,一切毫無變化,那豈不是日日都要忍受心疼,日日都有半個時辰沒法動用武功?

葉逐溪難得陷入糾結。

張行止埋首進她脖頸,長發也跟著湧入她脖頸,弄得她那塊皮膚又癢又麻,他又重覆了一遍:“你沒有向眾人告發我,待我如初。”

她早已習慣跟他接觸,他這般親近令她有些心猿意馬。

不過葉逐溪此刻心中藏事,沒被他的親近勾了去:“我這樣做也許是因為我有另有目的呢。”

“在你跟我成婚前,我便知道你是墨樓樓主,也知道你進張家是為了找到墨令蹤跡,沒告發我應當也是另有目的。可那又如何,你最終沒告發我便是了。”

張行止擡起頭來。

葉逐溪端視他這張陰柔到綺麗的臉:“你明知道我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為何還要容我一年多才揭穿我,你究竟圖什麽?”

他答道:“你。”

她楞了楞:“我?”

“是你。”張行止目不轉睛道,“我說過了,我喜歡你。”

喜歡?葉逐溪自問也是喜歡張行止的,就像她喜歡自己養的那兩只貓狗一樣。在她看來,喜歡這東西可有可無,她覺得他和貓狗都是可以代替的,死了也沒事。

倘若她知道張行止和貓狗是帶著目的接近她的,那她會讓他們屍骨無存,後悔曾經接近她。

至於喜歡,滾犢子吧。

可看張行止的做法跟她不太一樣,葉逐溪半信半疑道:“那我對你做什麽,你都願意?”

張行止“嗯”了聲:“只要你不離開我,我都願意。”

她瞟了眼地上的賬冊,又瞟了眼他,開門見山道:“我要拿賬冊走,你給不給?”不給就搶。

他卻問:“走了還回來?”

葉逐溪:“……”

她還沒找到辦法斬斷他們之間的聯系,當然得回:“回。”

張行止終於松開她手腕,下榻撿起那本賬冊,遞到她面前:“既然如此,你拿去便是。”

葉逐溪接過賬冊:“為什麽選擇在今天跟我坦白這些事?”

“墨者追殺你,說明墨令現世,令主也出現了,待你拿走賬冊,又確定墨令其實跟張家沒關系,會立刻離開。”

她翻了翻賬冊,目光掠過紙頁,餘光還瞧著他:“即使你坦白了,我也可能會立刻離開。”

張行止握住她垂在身前的一縷長發,牢牢攥在掌心裏:“你方才不是回我說還會回來?我想要的只是你一個承諾罷了。”

“承諾……虛無縹緲的東西,騙不騙你就在我一念之間。”

“我賭你不騙我。”

葉逐溪合上賬冊,說出自己的心裏話:“你這人很奇怪。”

他笑著:“興許吧。”

她坐起來:“我參加楊家主壽宴時去找過賬冊,清楚要想找到它有多難,你費盡心思拿回來的賬冊就這樣拱手讓給我了?”

“我不給你,你會就此收手?”張行止自問自答,“你不會,倒不如我給你,還落得一個好。”

葉逐溪笑起來,殺意莫名地消了幾分:“你倒是了解我。”

張行止理所應當道:“你是我夫人,我是你夫君,我們是夫妻,我了解你不是應該的?”

她收好賬冊,話鋒一轉:“你不是張家少主,是理應在十幾年前就‘死’了的崔大公子?”

“對。”

果然如此,葉逐溪之前就猜到了,所以如今確認沒什麽感覺:“真正的張家少主在哪兒?”

張行止沒有立即回,安靜了片刻:“你問他幹什麽?”

她眨眼:“好奇問問。”

他也不知信還是沒信,一時沒說話,只是垂眼看著她。

她又問:“他死了?”“嗯。”

“你殺的?”

張行止錯開眼,若有所思道:“這個很重要?”

葉逐溪剛坐起來沒多久又躺下去睡:“也不是很重要,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他慢慢地躺到她身邊,見她一如既往接受他親近,將她摟入懷裏,兩人身體緊貼到一處,心跳仿佛也重疊到一處:“是我殺了他。”

張行止將話題轉回賬冊:“你怎麽突然要找到這本賬冊?”

葉逐溪臉抵在他胸膛:“賬冊本來對我來說是沒用的,可令主想得到它,它又對我有用了。”

他捕捉到關鍵詞,似隨口一問道:“令主派你找的賬冊?”

“可以這麽說。”

由於她此刻在他懷裏,張行止低頭沒法看到她臉,也沒法看到她表情,入目的是她漆黑發頂:“你要拿著賬冊去見令主?”

葉逐溪點頭如搗蒜。

他撫過她長發,緩慢地撫到發梢,語氣不辨情緒:“據我所知,令主之前是想殺你的。”

“這就不用你管了,我自有打算。”葉逐溪點到即止,不透露那麽多,說到底還是信不過人。

張行止指尖插進她發梢:“你準備什麽時候去見令主?”

她巴不得現在就去,可現在大晚上的,也不是聯絡人的好時候:“避免夜長夢多,明天吧。”

“你一個人去?”

葉逐溪:“不是一個人,我帶綠階和紫春去。”

說罷,她閉眼,用腳撩起被褥,再用手扯了一把,隨便蓋到肚臍眼處,小聲道:“我困了。”

張行止不再問了。

*

翌日上午,葉逐溪派綠階去找墨者,讓他們轉告令主,說她已經得到賬冊,想今天見面。

對方很快回話,同意今天見面,但時間在晚上,地點鬼市。

葉逐溪得到準信,愉悅地躺到院中搖椅上,心中還升起一股興奮,一股即將能殺人的興奮。

一到晚上,她就出門了。

鬼市入口守著兩個墨者,他們看見她,迎上來,這次行禮了:“令主派我們來接您進去。”

葉逐溪身穿一條粉色襦裙,越發襯得她年紀小,像個還沒出閣的。她面上帶笑,眼神友善,不計前嫌拍了下他們肩膀:“有勞了。”

他們面面相覷,有些受寵若驚回道:“樓主客氣了。”

她擡步往鬼市裏走。

“帶路吧。”

他們不敢有所耽擱,趕緊走到前方帶路,期間沒再說過話,葉逐溪邊走邊審視附近的環境。

待行至鬼市最西邊的一片林子時,他們停了下來,異口同聲:“令主就在裏面等著您。”

葉逐溪越過他們進去。

林子沒掛燈籠,光線昏暗,陰森寂靜,一陣風吹過,乍看像人的樹影晃動,恍若鬼魅亂竄。

綠階和紫春警惕地站在葉逐溪兩側,防止有人趁黑偷襲。

當她們行至林子深處時,有個人從大樹底下走出來,戴著帷帽,青衣如竹,身形清瘦卻挺拔。

葉逐溪上前幾步,自此人出現後,她視線就沒離開過對方。

“你便是令主?”

“賬冊在哪兒?”是個男子,他說話時將嗓音壓得非常低,在夜色下,隨風散開,雖聽不太真切,但又能令人知道他說了什麽。

她拿出賬冊,沒交出去,再拿出火折子,放它下方,作勢要燒:“你是長得醜,不敢露臉,還是不敢見我?把帷帽扔了。”

他頓了下,緩慢地取下帷帽,露出一張端正冷峻的臉。

綠階和紫春臉色微變。

葉逐溪又上前幾步,步伐輕盈,粉裙拂動,跟蝴蝶似的一下子就飄過去了,差點要懟到他臉前看了,她笑了聲:“竟然是你?”

謝令璟側了側臉,避開她湊過來的臉和屬於她的氣息,手伸到半空:“交賬冊給我吧。”

她往回收賬冊:“你覺得我會乖乖地把賬冊交給你?”

“你想怎麽樣?”

葉逐溪擡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將他臉打偏了,五根手指印浮在皮膚上:“既然你是令主,那麽派墨者殺我的也是你。”

巴掌聲剛落下,幾十個墨者從林間冒出,團團圍住她,只待一聲令下,就要動手殺了她。

謝令璟承認:“是我。”

葉逐溪掃過他們,臨危不亂,從容道:“你今晚讓我來這裏,是不是就沒打算讓我回去。”

他神情如常,還是那句話:“樓主,交賬冊給我吧。”

她又扇了他一巴掌,仍笑著:“不可能。我幾歲時便認識你,至今也有十幾年了,你應該知道我性子的,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想殺我的人。今晚,你必須死。”

謝令璟沒有躲,就這樣受下了兩個巴掌,嘴角被扇破了,微微出血:“你要魚死網破?”

葉逐溪搖了搖頭:“不是魚死網破,是你死,我活。”

他低著長睫,看著她在地上的影子,不知是誇還是貶:“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狂妄自大,看事和做事跟個孩子似的。”

“有實力的人才配狂妄自大,不是?像你這樣的,只配被我踩在腳下。”她指了下圍著他們的墨者,笑得彎下腰,“想靠他們殺我?我看你是腦子被驢踢了。”

謝令璟沈默不語。

葉逐溪直起腰,雖要仰頭看比她高的謝令璟,氣勢卻不輸半分:“你現在把墨令交出來,我留你全屍,否則我把你剁碎了餵狗吃。”

他正眼看向她:“我還沒做完我要做的事,不能死。”

“死不死,不是你說了算。”葉逐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賬冊別到後腰處,緊接著拔出發間一支尖銳的簪子,疾刺向他脖頸。

謝令璟扼住她刺來的手腕,葉逐溪應對自如,松開握著簪子的手指,任由它掉下來,用另一只手接住,繼續毫不留情地刺過去。

眼看著就要刺中他,他往旁邊一側,簪子只是擦傷了側頸。

墨者見葉逐溪對謝令璟動手,他們也動手,但被綠階和紫春攔住,一時半會近不得她身。

刀光劍影間,很快就有幾個墨者倒下來,血腥味散開。

葉逐溪甩開謝令璟扼住她腕間的手,足尖輕點地面,躍至半空,握著簪子從上而下插往他頭。

謝令璟:“我今晚沒帶墨令來,你殺了我,也得不到它。”

簪子硬生生停在離他還有指甲蓋般大小的距離,葉逐溪左手拿簪子,右手掐住他脖頸,用力掐了下:“那我先殺了你,再找。”

他斬釘截鐵道:“你找不到的。沒我,你絕對找不到的。”

她轉了下腦袋,發帶隨風飄動:“我找不到,別人也找不到,如此一來,也算兩全其美了。”

謝令璟鎮定自若:“以你性子,只要墨令不在你手上,你沒親眼看著它毀了,都不會放心。不然你方才就直接用簪子刺死我,而不是變成用手掐我脖子。”

葉逐溪輕笑:“我今晚不殺你,留你活著出去殺我?”

他始終沒有為自己派人去殺她一事作辯解:“我保證,我不會再派人殺你,前提是你得遵循墨樓規矩,跟著我這個令主。”

她邊掐他邊使簪子抵住他腦門:“那我還是殺了你算了。”

謝令璟一動不動,仿佛被抵住腦門的人不是他:“你跟著我,更方便找墨令。而且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在奪走墨令後殺了我,我給你半刻鐘的時間,考慮考慮。”

半刻鐘後,葉逐溪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松開掐住他的手,也緩緩放下簪子:“好,我答應你,我不回去了,今後跟著你。”

*

深夜,張府一處院子的大門敞開著,燭火未滅,張行止衣冠整齊端坐在房中桌前,聽跟蹤葉逐溪去鬼市才回來的影衛說話。

當聽到影衛說她見了令主後打算不回來時,他似笑非笑,忽然將桌上的茶壺茶杯全推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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