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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我看你好像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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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我看你好像挺喜歡的……

由於張行止太高了, 葉逐溪仰頭親他的時間一長就不舒服,中途要停下來緩一緩,否則脖子就會有種快斷開兩截的感覺。

停下來幾次後,張行止握住她的腰, 輕松地抱她起來。

她頓時懸空。

“抱緊我, 不然會掉下去的。”他主動低下頭延續吻。

葉逐溪為防止滑落, 只好張開手,也張開腿。手環住張行止的脖頸, 腿則環住他的腰, 雙腳垂在他腰下方的腿側,時不時晃動一下,所穿的繡花鞋擦過他皮膚。

很快,繡花鞋被蹭掉。

“啪”一聲, 掉在地上, 她有點泛紅的足底暴露在空氣之中, 腳趾無意識地微微蜷縮起來。

外面的天漸漸暗下來, 夜幕悄無聲息降臨, 屋內燭火燃燒得正旺, 依舊明亮如白晝。葉逐溪能清楚地看見張行止,他亦是如此。

氣息因接吻變得熾熱無比,噴灑出來, 仿佛能灼燒臉皮。

她稍微錯開臉, 降降溫。

張行止沿她側臉親, 慢慢下移,先是耳垂,再是側頸,接著是兩截在皮膚上起伏著的鎖骨。

葉逐溪感到愉悅, 不由自主揚起脖頸,方便他繼續往下親。

不知為何,他的吻給她感覺很溫涼,就像炎熱酷夏下的一縷泉水,喝下去能降溫,但越喝越渴,又恨不得多喝幾口,徹底解渴。

葉逐溪通過他的吻攫取恍若泉水的溫涼時,張行止單手抱著她,也在攫取屬於她的泉水。她發現他手指不是一般的長,指腹還有層薄繭。

她突然使不上勁了,身體從他身上滑落,被他及時拉回去。

他們分開不到片刻,又重新貼到一起,張行止似是親不夠她似的,拉她回去後立刻垂首親她。

葉逐溪喊停。

張行止停下來,睜開眼看她,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怎麽了?”

葉逐溪臉色紅潤,不知是被熱紅的,還是被別的什麽東西弄紅的。她在喘著氣,沒辦法,接吻接久了廢體力,也廢空氣。

見葉逐溪遲遲不回答,張行止只是停止親她,並未松開她,還抱著她,又問了一遍:“怎麽突然要停下,你不想繼續了?”

也不是不想繼續,而是……

而是她在意一件事。

葉逐溪瞥了一眼張行止有些濕淋淋的手,由衷地建議道:“你要不要去洗個手再回來繼續?”

方才他為了及時拉住快從他身上滑落的她,用了這碰過某個地方的手。

張行止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瞬間了然,同時又覺得好笑。

“你自己的東西,還嫌棄?”

葉逐溪努了努嘴,一臉認真地問:“你的屎和尿還是你自己的東西呢,你會不會嫌棄?”

她自幼在外長大,說話時而會夾帶一些比較直接通俗的字眼,不過一般都是發自內心的困惑。張行止跟她成婚一年,早已習慣了她說話風格,並不覺得有什麽。

他無心跟她爭論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說不過你。”

“我說得不對?”

“也不能說你說得不對吧。”他忍俊不禁,還撚了下手,“問題是這東西跟你說的不一樣。”

葉逐溪昂起頭,稍稍忍不住暴露本性,張嘴咬了他一口,在他唇角留下個淡淡牙印,似威脅道:“我覺得你還是去洗個手比較好。”

張行止卻不覺有異。

但他沒去洗掉她的東西,反而垂下那只手,放回那個地方:“你不覺得洗手是多此一舉?”

葉逐溪還想說些什麽,張行止用吻堵住了她張開的嘴。

她又咬他,這次很用力。

可張行止居然能靈活地躲開,然後順勢將她舌尖勾過去。葉逐溪最終看在他親得自己很舒服的份上,原諒他不去洗手的這件事。

隨著接吻加深,他們唇角變得艷紅和濕黏,張行止撫過她的手也是越來越濕,越來越黏。

葉逐溪收緊手,也收緊腿。

張行止仍是單手兜住她的腰.臀,空出一只手摘下她發間首飾,最後抽掉固定發髻的那支簪子。剎那間,長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垂至她腰際,發梢掃過他手背。

長發柔順如綢緞,漆黑如濃墨,披散在她白皙皮膚上,兩種簡到極致的顏色沖撞著,卻好看。

葉逐溪稍微動了下,身後長發垂了幾縷到身前,擋住心臟。

張行止彎腰,先是隔著垂到身前的長發吻心臟,再越過長發,直接吻上去,他唇舌感受著心臟跳動,心臟帶動他唇舌起伏。

心臟是否跳動,可以用來判斷一個人是否還活著,也可以用來傳遞一些人類獨有的情緒。

葉逐溪心臟發癢。

張行止擡了擡手臂,把她抱得更高,親得更深。

銅鏡就在身側,清晰倒映出他們接吻的畫面。張行止始終垂著頭,含親懷中的她,他下頜隨吻動,喉結也是不停滾動著。

葉逐溪餘光掃過鏡面,感覺鏡中的自己跟平日非常不一樣。

雖說她早已在腦子裏見過類似的畫面,但那畢竟只是存在腦海裏的畫面,哪怕再逼真不會比她現在親身經歷更逼真。

葉逐溪之前不想每天都在腦海裏看這些畫面的理由一直是它們總不分時候不分場合出現半個時辰,還會讓她心疼和暫時喪失武功,從來沒夾帶羞澀的理由。

現如今,腦中畫面將成真。

她還是沒感到絲毫羞澀與不好意思,而是直楞楞地盯著鏡裏的他們,心想原來他們親近時,他反應是這樣,而她反應又是那樣。

這都是葉逐溪平日沒能發現的,一不小心盯著銅鏡出了神。

她在這種時候分神,張行止幾乎立刻察覺到了,睜眼看她,發現她分神的原因竟是看銅鏡。

他手指又一次回歸那處,愈發地用力:“怎麽盯著它看?”

葉逐溪認真地思考道:“就是覺得很新鮮,原來我在你親我的時候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張行止放下她,怕她赤足踩著地面會不舒服,就半摟著她,讓她踩他腳背,還讓她背對他,面朝銅鏡:“你不是想看銅鏡裏的我們,那我讓你看個夠。”

葉逐溪通過鏡面看到他們此刻的姿勢,露出詫異神色。

上一次坐他臉,是她依照腦中畫面,主動提議要這樣做的。這次,她明明還沒開始引導他做出這個姿勢,也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說要怎麽做。

是碰巧對上,還是他會讀心,能夠窺探她內心?

應該只是碰巧對上姿勢了,葉逐溪更傾向於前者。更何況他們以前也不是沒用過這個姿勢,只不過不是在鏡前,而是在床榻邊。

她稍稍放寬心。

下一刻,張行止撩起她身後長發,全撥到前面,露出她後頸和一大片後背,他低頭從後面親她耳背,氣息密密麻麻噴過來。

葉逐溪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耳後方了,被他這麽一親,又癢又麻,忍不住縮脖子,身子朝前傾。

“好癢!”她被癢笑。

可她整個人差不多被張行止圈在懷裏,他只需輕輕一拉,她就會回去:“怎麽還不習慣。”語氣聽來好像有些無可奈何。

葉逐溪轉過頭看他,正欲回答說不是經常遇到一件事就會習慣的,就比如經常被人打。但張行止似乎能猜到她那張嘴蹦出什麽話,順勢湊過來逮住她嘴親。

這樣接吻也太累了,所以葉逐溪沒過一會就轉頭回去。

張行止接著親她耳背,緩慢地移動,落到她後頸,順著脖頸微彎的弧度往下親,再半蹲下來,速度不快不慢,親得很細致。

葉逐溪不自覺將手撐在銅鏡邊緣,找個支撐點。

“別親那裏了。”

張行止以舌代指,咽了咽:“你不喜歡?我看你好像挺喜歡的,上次不是說了想這樣?”

“上次是上次。”葉逐溪有些站不穩,氣息也不太穩。

真挺奇怪的,每次跟他親近都要比她練武一天一夜或者領任務殺一群人累得快,累得多。

張行止沒如她所願離開,而是繼續親著。

因為他換了位置親她,給予她的刺.激愉悅過大,葉逐溪掌心壓著銅鏡邊緣,指尖微微泛白。

她小腿肚隱隱有抽筋跡象。

就在葉逐溪想擡腿踹張行止時,他終於離開,斷掉這個腥甜、黏而不膩、令人欲罷不能的吻。

張行止回覆到她後背,親了幾下,猝不及防朝前挺身,緊貼著她,仿佛與她相連到一起,事實也是如此,他們緊貼著,相連著。

葉逐溪又看向銅鏡。

鏡中畫面跟腦中畫面完美重疊,完成了。接下來的半個月,她不會再感到心疼,也不會每天都有半個時辰是動不了武的。

這下子能放心去茶鎮了。

思及此,葉逐溪心情頗好,莫名想轉頭親正在身後動的張行止。不料把住銅鏡的手一滑,在幹凈鏡面劃出一道濕痕,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的手出了那麽多汗。

張行止邊親著她肩邊擡頭看銅鏡,發現她手滑,從後面伸手過去握住她,重新壓回鏡邊。

他壓她手的那一刻,身子也完全壓過來,前所未有地契合。

葉逐溪感覺張行止每次親吻都會親到了她的心坎上,每次動作也是,牽動那個愉悅的點。

房間溫度愈發高,熱到葉逐溪頭腦發脹,出了一身汗。

她想找東西擦汗,卻發現張行止正在一點點地吻去她的汗,葉逐溪身體的熱只增不減,嗓音微變:“別親了,你越親我越熱。”

他好像沒聽到。

怎麽越來越熱了,是天氣的原因?葉逐溪用足底踩了踩他的腿:“你有沒有覺得有點熱?”

“我覺得還行,不熱。”

葉逐溪臉頰兩側的碎發早已被汗濡濕,貼在皮膚上:“可我熱,要不今晚就到這裏吧。”

她避開他如毒蛇般黏膩又叫人忍不住沈淪的吻。

又說:“你別親了。”

張行止將置於房中間的冰盆取來,放到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讓涼氣可以徐徐地飄來,散去熱氣,但又不會讓寒氣入體。

他回到她身後,為分散她集中在熱的註意力上,閑聊似的問道:“你打算到茶鎮待幾天?”

“五六天吧,如果你沒法離開京城這麽久,我自個兒去。”

張行止:“說了陪你去就會陪你去,至於朝中事務,我會在離開前跟其他同僚交接好。”

葉逐溪捏緊銅鏡,沒再回他,思緒被撞散,一縷一縷地墜在腦海半空,暫時無法凝聚起來。

恍惚間,她看了眼銅鏡。

晚上吃得太多,當時吃得肚子有些脹,原本到這個時辰應該消化得七七八八,肚子也該慢慢扁下去了。可現在站在銅鏡前,鏡面卻又倒映出她吃脹的樣子。

葉逐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盡管之前不用照鏡子,低頭看也能看到它會因吃脹而鼓起來的樣子,但她此時通過銅鏡看見還是感到新鮮。

張行止覆上她摸肚子的手,指尖沿著她指縫嵌進去,牽住。

半夜,葉逐溪睡著了,安安靜靜躺在床榻上,肚子扁下去,好像已經消化掉吃進去的東西。

次日一早,睡到日上三竿,肚子餓到狂叫才幽幽轉醒。

張行止不在房間,他還有牒牘還處理完,現在大約去了書房。她今日沒事做,並不急著起床,坐起來緩了片刻,再下床。

一早便守在房門外聽候吩咐的綠階和紫春耳力不錯,聽見房內傳出腳步聲,猜想她醒了,敲門道:“姑娘,我們進來伺候您洗漱?”

她推開朝院的那扇窗,倚窗立著,伸個懶腰:“進來吧。”

下人們魚貫而入。

有的下人端著洗漱用具,有的下人端著還熱乎的早膳,食物香氣飄到葉逐溪鼻間,勾得肚子又叫了幾聲,她立刻洗漱用膳。

紫春見這裏沒自己什麽事,出去給其他下人安排活兒。

安排完還特地叮囑在廚房幹活的下人要當心些,離開時一定要滅火,最近幹燥,容易走水。前段時間,青雲觀就這樣被燒沒了,所有道士葬身火海,無一生還。

因為青雲觀離京城遠,今日一早才傳了消息來。

說來也巧,離京城不遠的寺廟也走水了,就在昨晚。它燒得沒青雲觀嚴重,只燒著一間房便被發現,撲滅了,但還是死了一個人。

死的還是王家家主那位早已不問朝事的父親王老爺。

紫春不在意死了多少人,死的是誰,她只在意葉逐溪的安危,不想對方因下人粗心大意,陷入危險,所以對他們千叮囑萬囑咐。

下人忙道記住了。

紫春在院中說話的聲音不小,葉逐溪在屋裏也聽到了,待她進來,問道:“你方才說青雲觀走水了,無一人生還,此事當真?”

“我今日碰見在主院伺候的福嬸,是她說的。”

紫春權當她好奇,又道:“她還說了,姑爺幼時就在青雲觀休養,正因如此,張府準備撥些銀子去給那些道士辦身後事,也算是報答他們當初照顧姑爺。”

那真是死無對證了,青雲觀走水是意外,還是有意而為之。

她認為是有意而為之。

策劃此事的幕後之人還有可能是她的枕邊人,張行止。

葉逐溪挑了下眉,沒再追問,思緒轉到王老爺身上。她喜歡將一些發生時間撞一起的事聯系起來,張行止昨天出門,王老爺昨天被燒死,這跟他會不會有關系?

如果跟他有關系,他殺王老爺的原因會是什麽?

葉逐溪讓其他丫鬟退下,只留綠階和紫春:“你們去查查那位王老爺生前做過什麽事。”

她們不明所以,但綠階沒多問,紫春卻問出口了:“姑娘您怎麽突然要查此人?”

葉逐溪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紫春,你最近問題有點多呢。”

她臉色大變,想跪下認錯。

葉逐溪伸手握住紫春的手,擡腳抵住她快彎到半空的膝蓋,眼神透著不解,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怎麽動不動就下跪,你們現在跟著的不是我師父,而是我。”

“姑娘,我錯了,我不該幹涉您的事。”紫春臉色沒轉好。

綠階靜默在側,沒出聲。

不是她不想給她妹妹求情,而是在這種情況下,求情是最沒用的,必須要讓紫春自己認錯。

葉逐溪輕輕拍了下紫春緊繃的肩膀:“我只是隨口說一下你最近問題有點多而已,你怎麽戰戰兢兢的。我想查王老爺,是因為發現我對京中世家還不太了解。”

紫春臉色稍稍轉好。

葉逐溪張開手抱抱紫春,真誠安慰道:“別怕,我若是對你們不滿,會直接殺了你們的。”

她是真的沒有生氣,要是生氣了,紫春現在大概率是一具屍體了。她只是感慨一下罷了,畢竟紫春問紫春的,答不答是她的事。

沒想到紫春反應會這麽大。

葉逐溪發現周圍人總會恐懼一些自己幻想出來,還沒發生過的事,她不太喜歡,可又實在習慣紫春的照顧方式,不想換人。

所以她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紫春——告訴對方,她不會殺她。

紫春小心翼翼觀察葉逐溪表情,確定她正在笨拙地以她的方式安慰自己,而不是敲打,不由得轉懼為笑:“是我想多了。”

葉逐溪也跟著笑,抓過紫春垂在身前的一條辮子來玩。

綠階松了口氣。

葉逐溪今日閑下來,打算在離開京城前去見那個明明答應來見她又不知為何食言的謝令璟。他不來,她便去見他,但這樣一來,謝令璟就必須得吃點苦頭。

於是她以要買些帶去茶鎮用的東西為由出門了。

謝令璟的生活堪稱兩點一線,不是在官衙,就是在自己的宅子裏,想逮住他實在太容易了。

在打聽到謝令璟今日休沐,不在官衙後,葉逐溪去了他家。

沒走正門,翻墻進去的。

謝令璟是個清官,家中清貧,宅子在犄角旯旮的巷子裏,下人也不多,只有一個老頭兒。

葉逐溪進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暈了老頭兒,然後坐在雖小但還算幹凈的正廳等謝令璟出現。

今天也不知怎麽了,他既不在官衙,也不在家。

不過沒關系,她可以等。

綠階紫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葉逐溪覺得無聊,拿謝令璟家中的筆墨紙硯出來瞎畫一通。

約莫等了有兩刻鐘,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謝令璟回來了。

葉逐溪擡眼朝外看。

他衣著素凈,手拎幾本從書齋買回來的書。

“回來了。”她說。

謝令璟聽到她聲音,腳步一頓,看向她,隨即往周圍看:“周伯呢,你把他怎麽樣了?”

他擔心她會把人殺了。

葉逐溪握著筆,站起來,朝他笑了笑:“原來那老頭兒叫周伯呀,他沒事,有事的是你。”

話音剛落,謝令璟感覺一道影子從眼前掠過。緊接著他手臂被她抓住,再被她扯住衣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墻上砸去。

只聽得“砰”一聲,謝令璟從墻上滾下來,書跟他一起墜地。

不等他喘口氣,葉逐溪仿佛會瞬移,一眨眼功夫到了他跟前,擡起腳就要往他的頭踩去。

這要是踩中,頭骨必裂。

謝令璟稍微側過身子,還算靈活躲開了她這一腳,迅速起身,捂住被砸脫臼的手臂,面色發白道:“樓主有話直說便是。”

“謝掌牌覺得我今日為何而來。”葉逐溪唇角帶笑,態度親和,好像剛剛打人的不是她一樣。

他輕聲道歉:“抱歉,我這段時間很忙,沒去見您。”

她搖了搖頭,不滿意他給出的理由:“你在圍獵時答應過會來見我,就算你忙到快死了,也必須履行諾言來見我才是。”

謝令璟不語。

葉逐溪踱步到他面前,折斷手中竹筆,插.入他手背,再轉動幾下:“這是你食言的懲罰。”

他只是皺了下眉,沒躲。

她拔出斷筆,看了眼上面粘到的血肉:“好啦,言歸正傳,我想見你就是想問你為什麽入朝為官?墨樓又不是沒有潛入朝廷中探消息的墨者,哪用你親自來。”

謝令璟就知道她想見他的理由會是這個:“我知道樓主您擔心什麽,您可以放心,我絕不會向朝廷透漏一絲有關墨樓的消息。”

葉逐溪盯著他看了會兒:“我憑什麽相信你?”

她繞他走一圈,斷筆劃過他心臟:“萬一你厭惡當墨樓掌牌人的生活,想回歸到正常生活,跟當今聖上合夥鏟除墨樓呢。”

普通墨者入朝為官後叛變,對墨樓來說沒什麽,因為他們知道得不多,往日裏只聽命行事。

掌牌人就不同了。

掌牌人知道墨者的各個據點,知道墨者是如何收集消息,知道墨者之間是如何聯絡互通消息。

謝令璟目不轉睛地看她,眼神不閃不躲:“我入朝為官只為變革選官之事,您若不信,可以派人監視我,我沒有意見。”

葉逐溪跟他對視著。

片刻後,她又揚起笑容:“既然謝掌牌這麽坦誠,那我就暫且相信你吧。不過,以後說好了來見我,不要再食言,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些什麽事。”

謝令璟沒再為自己失約而辯解:“這次是我的不是。”

葉逐溪扔掉斷筆,踩過去,斷筆又斷開兩截,她環視一遍這套宅子:“你這套宅子也太寒磣了吧,比普通老百姓住的還要小。”

他忍痛接回脫臼的手臂:“自是比不得葉府和張府。”

她目光轉回到他那張周正的臉上:“你是我見過最窮的一個官,你們當官的每月俸祿很低?”

大晉起碼有九成以上的官員是出自門閥士族,他們不差錢,也不差那點俸祿,她回葉家後沒聽說過世族子弟聊俸祿的事。

可就算當官俸祿低又如何,謝令璟是墨樓掌牌人,有的是實力,想搞點錢還不易如反掌?

謝令璟:“尚可。”

葉逐溪行至被砸出輪廓的墻,摸了摸鼻子,似不太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的墻砸壞了,要賠你多少?”她砸他時砸壞的。

謝令璟毫無波瀾掃過那堵墻:“我明日買點東西回來修補便是,花不了幾個錢,不用賠。”

她往他手裏塞了一錠銀子:“我這人不喜歡欠人家東西。”

謝令璟微頓。

真是涇渭分明。他收下了。

他心中還惦記著周伯,周伯對他來說,是如父親般的存在,不禁又問:“周伯在哪兒?”

謝令璟怕對方雖然無性命之憂,但會受傷,畢竟葉逐溪生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卻不是個與人為善的主兒,心狠手辣。

“他可有受傷?”他追問。

謝令璟自知是該感激葉逐溪以前護過他,可他始終不認可她一言不合就動手傷人殺人的做法。

甚至厭惡。

葉逐溪踢了踢腳下泥:“我說了他沒事,他就不會有事,擔心什麽,當我是你,會食言?他現在在屋躺著,一根頭發都沒掉。”

壓著謝令璟的那顆大石頭放下了:“多謝樓主手下留情。”

她眨了下眼:“看來這個周伯對你來說還挺重要的,不過謝掌牌恐怕是忘了墨樓規訓,師父說過墨者須忘情,否則就有了弱點,輕易便會落入萬劫不覆之地。”

他聽出她話中有話,直接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在威脅你啊,謝掌牌聽不出來?”葉逐溪一本正經道,“倘若你敢背叛我,我會先當著你的面殺了他,再殺了你。”

謝令璟竟難得笑了聲,淡淡的:“我還從來沒見過能把威脅人這件事說得如此坦然的人。”

她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那你今天見過了。”

他彎下腰,將散落在地的書撿起來:“你威脅別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日後也會被人威脅?”

葉逐溪沒有要幫他撿書的意思,就這樣旁觀著:“沒有。因為不會有這種事發生,我為什麽要想一些永遠不會發生的事?”

謝令璟沈默了。

她擡頭看天,覺得是時候該走人了:“時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擾謝掌牌了,改日再見。”

他目送她離開,再進屋內喚醒還昏睡著的周伯。

周伯一醒來便抓住謝令璟的手,急道:“公子,方才有人闖進來打暈了老奴,您回來可有瞧見那人?他是不是來偷東西的賊?”

打暈他之人力氣很大,在周伯那古板的認知裏,力氣這麽大的應該是個男的:“公子您快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不見了。”

謝令璟扶著他起來。

“她是我認識的一個……一個人,不是進來偷東西的,家裏沒有不見東西,你放心吧。”

周伯揉著還有點疼的後頸,納悶道:“既然他認識您,從正門進來,跟老奴直說便是,老奴自會好生招待他,何必動手?”

謝令璟解釋:“她身份比較特殊,不方便讓人瞧見。”

“原來如此。”周伯低聲,“那他可知您父親當年因牽扯進寒門案,落得家破人亡之事?”

周伯從前無家可歸,是謝家收留了他。從此,他跟著謝家。

所以他知道謝家的過去。

謝令璟聞言,思緒飄到過往。十幾年前,謝家是小門小戶,也是實打實的寒門,後經崔氏一族破例提拔,他父親成功入朝為官。

算是打響了大晉開始在重要官職中任用寒門子弟的第一炮。

可惜,不長久。

崔氏一族倒了,所掌權力被京中其他門閥士族瓜分,而被崔氏一族從寒門裏提拔起來的謝家也跟著出事,他們被判流放。

周伯不是謝家人,只不過是一個外姓奴,流放名單上沒他。

他們被迫分開。

門閥士族向來趕盡殺絕,私下派人追殺他們,謝令璟僥幸逃脫,遇到墨者,被帶進墨樓。

在那裏,他結識了葉逐溪。

想到她,謝令璟立刻從過往中出來,回周伯道:“她不知道,她從來沒有過問我的過往,也不在乎我以前經歷過什麽。”

周伯聽完這番話,誤會了,以為對方灑脫不羈:“如此看來,他是個值得深交的好人。”

“不是你想的這樣。”

葉逐溪不在乎他以前經歷過什麽,是因為壓根不在乎他這個人,面熱心冷。不得不說,她比任何人都適合當這個墨樓樓主。

周伯懵了。

他問:“公子此話何意。”

謝令璟沒接著說下去,話鋒一轉道:“院子裏的墻被砸壞了,我明日會買東西回來修。”

周伯忙不疊出去看,見那堵墻確實如他所說那般,詫異道:“好好端的,墻怎麽被砸壞了?”

謝令璟輕描淡寫帶過了:“剛剛出了點意外。”

*

葉逐溪回府後先去書房找張行止,他當時身處桌前,還沒處理好牒牘。她便百無聊賴地繞著一排又一排書架走,挑書來看,但都是看幾頁就塞回去,換下一本。

張行止邊處理那些牒牘,邊問:“你出門買了什麽?”

她回府前記起自己出門的理由,買了不少東西回來:“買了些吃的和幾套衣服,也給你買了兩套,紫春她們拿回房去了。”

他笑:“還給我買了?”

葉逐溪“嗯”了聲:“看著感覺挺適合你的,就買了。”

走到最後一排書架,她停下來,踮起腳尖取下高處那層的一套冊子,翻開來看,發現這是崔氏一族跟張家來往的記錄冊子。

它有些年頭了,紙張泛黃。

其實這套冊子也沒寫什麽要緊事,只是記錄崔氏一族送了什麽東西給張家,張家回贈了什麽。

她對崔氏一族略有耳聞。

葉逐溪:“你這裏怎麽留著跟崔氏一族有關的冊子?”

張行止持筆的手頓在半空,一滴墨汁凝在筆尖,忽地墜落,砸在紙上,慢慢暈開,糊了字。

她站在書架後,沒看見。

他換掉一張紙:“十幾年前,張家和崔氏一族交好。雖說崔氏一族銷聲匿跡了,但父親還是很懷念過往的那段日子,府中至今留有些跟崔氏一族有關的東西。”

不知怎麽的,葉逐溪對這本冊子感興趣,接著翻閱。

其中一頁寫著天初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九,崔家大公子五歲生辰,張家送一對龍鳳佩玉。末尾有行小字:十二月初九晚記錄在冊。

她在心裏數了數年份。

上個皇帝在天初三十年駕崩,傳位當今聖上,現在是永安十二年,這件事發生於十七年前。十七年前,崔家大公子五歲。

也就是說,如果崔家大公子還在人世,今年二十二歲。

葉逐溪劃過崔大公子五歲生辰這行字:“我看冊子看到了崔家大公子,他好像跟你同歲。”

張行止面色如常道:“沒錯,我和他同歲。由於兩家關系很好,我們幼時相識,常來往,還一起念書,一起玩,很了解對方。”

她拿著冊子走出書架,搬張椅子坐到他對面:“然後呢?”

他漫不經心道:“天初二十七年,我因體弱多病到道觀休養,同年,崔氏一族因堅持扶持寒門子弟,被世族拋棄,從此消失。”

葉逐溪若有所思:“你說的從此消失是什麽意思?”

張行止擱筆:“全死了。”

“誰殺的?”

他將處理完的牒牘整理好,放到一旁:“京中世族。”

葉逐溪點了點頭,身子前傾,半趴到桌上,手還拿著敞開的冊子:“葉家和張家也參與了?”

張行止:“除了葉家。”

她驚訝地瞪大眼:“我父親居然沒落井下石。”

“你就是這樣看你父親的?”他失笑,擡起手碰了下她微翹的鼻尖:“我算了算日子,那時候你剛走丟不久,岳父忙於找你,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問朝事。”

“好吧。”

葉逐溪又低頭看冊,一手托腮,一手翻頁,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冊子,她又找本跟崔氏一族有關的書看:“你有沒有崔大公子小時候的畫像,我想看。”

張行止越過書桌,走到她身邊:“怎麽突然想看他畫像?”

葉逐溪道:“書上說這位崔大公子小時候生得粉雕玉琢,還是個神童,幾歲就能吟詩作對。雖說他早死了,但我還是很好奇。”

“我這裏確實有一幅他的畫像,你等等,我找給你。”

她原地等著。

沒一會兒,張行止拿著一幅畫像走來,攤開後遞到她手上。

這不是一個人的畫像,而是兩個人的,還是兩個長得有些相似的小孩,葉逐溪眼神在他們之間來回徘徊:“哪個是崔大公子?”

他給她指:“左邊的。”

她端詳了片刻,移開視線:“那右邊的是誰?”

“是我。”

葉逐溪擡起眼看他:“你們小時候怎麽長得有點像?”

“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以前也有很多人說我們小時候長得像。”張行止目光虛虛落在畫像上,說不清是看哪個人,“可能是因為我們的母親是姐妹。”

葉逐溪卷起畫像,還給他:“你們母親是姐妹,那你們兩家豈不是有親戚關系,崔氏一族出事時,張家就沒施以援手?”

“明哲保身。”

她又點了點頭:“懂了。”

看完畫像後,他們在書房待了片刻再離開,回房用膳。

明天是他們出發去茶鎮的日子,葉逐溪派綠階紫春檢查一遍行李,看看有沒有漏下什麽。

她們檢查完,葉逐溪讓她們去備沐浴要的東西,然後自己又檢查一遍。她檢查時,張行止就在旁邊站著,時不時搭把手。

葉逐溪從一個箱裏翻找出一個鈴鐺形狀的東西。

“差點忘記帶這個了。”

張行止聞言,隨意看了眼,目光便定住了,這是緬鈴:“你去茶鎮,為什麽要帶上這個?”

她以為它只是普通的鈴鐺,瞧著好看就想帶在身邊。

“它好看呀,你不覺得?我今天逛街買東西,一眼就看中它了。這玩意兒不便宜,花了我十幾兩銀子呢。”要是她真心喜歡一樣東西,花多少銀子都舍得。

張行止笑著搖頭:“你買它回來,不知道它能幹什麽?”

“一個鈴鐺還能幹什麽?當然是像那些香囊、玉佩一樣掛在腰間。”葉逐溪掂了掂大如龍眼的緬鈴,“有點重,用來砸人也可以。”

他聽出她並不知道它用途,也不拐彎抹角提醒,直說道:“它不是普通鈴鐺,是行房事時用的,叫緬鈴,遇熱會震動。”

她茫然:“啊?”

“店家賣這玩意兒給你時就沒說什麽?”

葉逐溪:“她倒是說了幾句話,誇我眼光好,說它是打哪兒哪兒來的,質量更好,因此更貴。我問她能不能掛腰上,她說能。”

這賣家騙了她不成?

張行止拿走她手裏的緬鈴:“她說的掛腰上應該跟你說的不一樣,你不能把它當鈴鐺掛到腰間,叫外人瞧了去。你若喜歡往身上掛鈴鐺,改天我去給你買些真正的鈴鐺回來。”

“哦。”

葉逐溪就不理解了。

這個叫緬鈴的東西怎麽會是行房事時用的,用哪兒去?

但她沒細問,由著張行止拿了去,沒要回來,繼續檢查別的東西,轉頭把緬鈴給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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