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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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魯特托國力孱弱,不要說現在正在動亂,就是國家安定的時候也基本沒有防空力量。西非斯在現代社會中依然沿用帝制,做事便不似努塔格般束手束腳,派架直升機到特魯特托接人這種事對拉曼來說並不困難。

而且就算事情敗露,打死不認就得了,特魯特托也不會怎麽樣。畢竟因為歷史原因,沙漠國家大部分是服西非斯的,並不會和西非斯因為一點小事起沖突。

知道了新型材料的事後,在史蒂夫歸國的路上辰斐就緊急和拉曼開始了溝通。辰斐敏銳地察覺到,這種情況下離得近的西非斯是他們最好的助力。

談判很順利,拉曼看重史蒂夫的血脈,也願意在順利繼位後和努塔格保持友好關系互惠互利。那麽在這種努塔格需要他幫助的時候送個順水人情就十分得理所當然。

辰玖和梁飛羽是昏迷著被送到護航編隊的醫療艦上的。現在情勢轉變,拉曼並不敢擅自留努塔格的人太久,生怕引起誤會。從救援直升機上下來後,辰玖和梁飛羽就被馬不停蹄地進行了轉移。

他們的傷不算重,只是消耗過大,在治療過後,兩人都很快醒來。

單人病房裏,辰玖睜眼看著雪白的屋頂,腦中無法控制地再次播放起了周野救他的畫面。

他不明白,周野明明是恨他的,為什麽又要救他?

他一路走來,雙手沾滿了鮮血。他的手上有敵人的血,也有戰友的血,他可以面對血,那是他的一部分。

可他卻從未讓別人保護過。一直以來他都做好了為別人而拼命的準備,卻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人的血為自己而流。

深重的自責帶起了無法紓解的自我厭棄,他的心臟被攢住,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監護儀響起了警報,醫護沖進來看到監護儀上的數值後,沒有猶豫地為他推了鎮定。他再次跌入到黑暗裏,陷入無法控制的沈睡之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陸安坐在他的床邊。陸安也穿著病號服,顯然也是受了傷。

“隊長……”辰玖看著陸安,覺得自己無法面對他,無法面對雲驍,“對不起……”

“為什麽要對不起?”陸安問他。

“我害死了周野。”

陸安皺眉。

他原以為辰玖是成熟的戰士,卻沒想到辰玖是如此地稚嫩。

“我想周野不是這麽想的。”陸安說。

辰玖看著陸安,不明白他的意思。

“周野是為了任務死的,不是為了你。他判斷救你能讓任務更加順利,所以他選擇了犧牲自己,僅此而已。你的任何自責都是對他的侮辱。”

“隊長……”辰玖看著陸安,不自覺濕了眼眶。陸安這是在安慰他嗎?不,陸安不僅僅是在安慰他,陸安是在教他。教他怎麽面對失去戰友的傷痛。

“辰玖,想象一下,你要是周野你會願意戰友因此而自責嗎?你不會的。所以,即使為了他,我們也要站起來繼續走下去。”

我們曾在同一面軍旗下起誓,我們有著共同的願望,所以我不會畏懼倒在前進的路上。

因為我知道,

我的戰友,一定會帶著我的願望,到達夢的彼方。

“隊長,我明白,但我還是……”

但我還是好痛,我好想哭。

“哭吧。”陸安臉上的神情放松下來,不再嚴厲,“辰玖,哭是被允許的,你可以盡情地哭泣。但哭完了你依然是辰玖,就算是為了周野,你也不能倒下,明白嗎?”

“是,隊長!”辰玖勉力壓下抽泣,望著陸安的眼睛,回答得堅定。

他們是特種軍人,用血汗築起高墻。

他們是國家的槍,用鋼鐵般的意志守衛國防。

但他們也是人,普通的人,他們需要用淚水洗滌痛苦,悼念哀傷。

從廢墟之中爬起,在瓦礫之中昂揚。

任何傷痛都無法打斷他們的脊梁。

他們是雲驍,

他們是,最可愛的人。

國內安排了特殊渠道,讓樣本和科學家得以用最快的速度回國。而雲驍小隊也被批準脫離護航編隊,率先回國休整。

回國後,辰玖和梁飛羽的病房終於被安排在了一起。

晚上,最後一次查房過後,梁飛羽鎖了房門,爬到了辰玖的床上。

“你還好嗎?”梁飛羽問他。

“嗯,還好。隊長教育我了,說我不該自責。”

“因為自責是對周野的侮辱嗎?”

梁飛羽的話讓辰玖楞了一下。他突然發現似乎所有人都比他成熟,傻得看不清狀況的只有他。

“是啊,自責是一種自戀。我能做的只是帶著他的期望走下去,不讓他的在天之靈失望。”

辰玖的聲音充滿悲傷。梁飛羽不由從背後抱緊了他。辰玖從來都不知道要如何放過自己。

“我們一起,我和你一起背負。你不要什麽事都自己扛。”

“嗯,我們一起。”

在他們終於傷愈出院後,國家對這次任務的嘉獎也出來了。雲驍小隊被授予集體一等功,單獨墊後的梁飛羽和辰玖被授予個人二等功,周野追烈士,特等功。

立功的原因並不能公開,周野這邊交由周野家鄉的政府進行了慰問和撫恤。烈士待遇由軍隊監督落實,以保證周野家人此後的衣食無憂,不被人欺。

雲驍的其他人則只是在內部進行了嘉獎,但在陸安聽說了梁飛羽家人對他當兵的顧慮後,用了點手段,編了個理由,讓梁家的當地政府敲鑼打鼓地給梁家送去了二等功的勳章。

政府對外的說法是,梁飛羽見義勇為,保障了國家及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地方官員十分懂得看眼色,不但在當地的報紙上用足了版面報道這件事,給梁母任職的學校發了嘉獎函,區領導還特意帶著記者和勳章到梁家拜訪,誇讚梁家的兒子是國家的棟梁。

梁父梁母直接被這陣勢嚇到,在周圍親朋鄰裏的恭喜中笑開了花,被捧得輕飄飄地好似在雲上。

當天晚上梁母打電話給梁飛羽,抱怨這死孩子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讓她完全沒有準備。

梁飛羽在電話裏嘿嘿笑著,立馬借坡下驢,回答說:“我也沒想到部隊這麽重視啊,我也就是順手,不覺得有什麽大事。媽你看,部隊對我這麽好,我現在要是提退役也太對不起組織了吧。”

梁母被梁飛羽說得一楞,高帽都戴到這份兒上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家兒子是優秀的軍官了,她也的確不好再堅持讓梁飛羽退役。

“立功不簡單吧。有沒有哪兒傷著了?”

“沒有沒有,你兒子厲害著呢!過一陣,我討個假,回來給你檢查檢查,你放心。”

“那就好。”

“媽,我是真喜歡當兵,在這裏我開心。你就同意了吧,我一定給你爭光。”感受到母親的松動,梁飛羽加大了勁兒繼續扇風。

梁母有些猶豫。

說不擔心是假的,但時間也的確在不知不覺間把綁架事件的驚懼撫平了許多。而這次立功後的嘉獎,也讓她切實體會到了兒子的偉大。

她不是一個專制的母親,說到底,她也是希望兒子快樂的。

“那你一定自己小心,不要讓我擔心。”

“嗯,一定!”

“還有,既然是自己鬧著要幹的,就好好幹,要為國爭光,不要丟臉。”

“那是當然!”梁飛羽喜上眉梢,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

當辰玖告訴辰斐自己想當緝毒警的時候,辰斐沒有阻攔。只是一周,正式的調令就送到了辰玖手裏。

辰玖看著調令上的警銜,不由微微有些驚訝,三級警督,這是一個不低的職銜。他原以為父親會直接讓他借由雲驍的身份進行轉調,但他在雲驍只是少尉,平行轉調是斷斷拿不到三級警督這個職銜的。

他來到辰斐的辦公室,疑惑地問父親:“爸爸,這次我進入警隊用的身份是?”

“原特安的特工,因故內退,檔案封存。平行轉調至警隊,任三級警督,你有什麽問題嗎?”

辰玖啞然,父親竟然用了他的真實身份來辦這件事。

“謝謝爸爸。”

他明白父親的用意。父親這是在告訴他,從此刻起他是辰玖,他再也無需躲藏。

他終於從陰影之中來到了陽光之下。

“你是我兒子這件事我不會刻意宣揚,但也不會刻意隱瞞。該知道的人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人不會知道。你在特安的檔案按規定封存,警隊的人沒有權限調閱。”

“是!”

辰斐看著辰玖離開辦公室的背影,從來都波瀾不驚的臉上揚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他的兒子,的確有資格在陽光下閃耀。

辰玖的的確確是他的驕傲。

一年後,西南邊境的雨林裏。辰玖帶著他的緝毒中隊成功伏擊了一夥企圖運輸毒品入境的毒梟。20KG的高純度□□被盡數繳獲,毒梟被這突然的伏擊打得四散逃竄,80%的人在這一擊中落網,只有兩個主謀在親信的掩護下逃走。

辰玖看了看兩個主謀逃脫的方向,拿出通訊裝置聯系陸安。

“和我們之前猜想的一樣,往邊境無人區逃了。”

“明白,感謝配合。”

此刻的陸安正摩拳擦掌地等在毒梟逃亡的路線上,想用這兩個漏網之魚給這批參加選訓的菜鳥開一開葷,練一練手。

晚上,辰玖看到通訊器上梁飛羽發來的信息,告訴他下次的軍警聯合演習雲驍會參加,到時候他們可以見面。

辰玖的嘴角揚起來,回覆了一個期待的表情。

現在的他和梁飛羽雖然都在西南,但並不能經常能見面。但沒關系,他們彼此相知,即使無法見面,他們也能知道對方一定正帶著他們共同的祈願向前。

他們會盡量湊時間一起休假,會抓住聯合行動結束後的間隙溫存。共經生死的聯結,讓他們的心早就連在一起,無所謂距離。

等他們老了,都退了,他們會兩個老頭子一起互相攙扶著去看電影。

而現在,在他們最美好的年紀,他們要守護這片他們所愛的土地,守護普通人的光亮。

逆光追尋,在到達終點的那一刻,他自己就變成了光。



20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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