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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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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朋友

梁飛羽是從雲驍被緊急借調到特安的,走的時候匆忙,除了手機和幾套軍裝基本什麽都沒帶。部隊裏待慣了,他也習慣了什麽都有制式配發的日子,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但其實特安的自由度很高,除了裝備外制式配發的東西很少。

陪著辰玖住院的時候,辰朝細心地為梁飛羽準備了幾套寬松的白色T恤加黑色長褲。在醫院的時候不覺得,但在城市裏這樣搭配未免就太單調了些。

吃完火鍋,兩人下到男裝層,辰玖問梁飛羽比較喜歡什麽樣的衣服。

梁飛羽掃了一眼櫥窗裏動輒四位數的標價,回答得有些踟躕。

“我不挑,平時我媽給我買什麽我就穿什麽。不過我媽好像一般不會在這種大商場裏買。”

“行,那我來幫你挑吧。我有點累了,想早點回去,就在這兒買吧,不去其他地方逛了。”

梁飛羽想到辰玖的毒癮剛剛才犯過一次,便也就沒有反對,從善如流地跟著辰玖進到一家精品店。

他們這種人的空間感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一個人的高矮胖瘦,一件衣服的大小是否合適,他們掃一眼就能知道,根本不用往身上試。

辰玖來到店裏的休閑裝區域,掃了一眼,拿了幾件衣服看上面的尺碼標,接著就對店員指了幾件。

“這件,這件和這件,XL號的打包結賬。”

辰玖的動作太過迅速,店員都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跑到後面庫房去拿衣服。大商場的店員都培訓良好,見辰玖和梁飛羽都不說話,便也一句話不多說,一邊迅速打包好把口袋交到辰玖手上,一邊偷瞄著辰玖的臉,接過辰玖手中的卡結賬。

辰玖根本就沒關心刷卡機上的數字是多少,直接就簽了字。

走出店門的時候,梁飛羽震驚地問:“你買東西都不看價格的嗎?”

梁飛羽知道辰玖有錢,但在他的概念裏再有錢也不至於買東西不看價格吧。

辰玖想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買東西為什麽要看價格這個問題,想了一會兒後他疑惑地問梁飛羽:“為什麽要看價格?錢又不會不夠用?有這個精力做點什麽不好。”

梁飛羽無語,愈發感受到了什麽是人和人在起跑線上的差距。

辰玖接著又按剛剛的模式掃了幾家店,直到大包小包提了滿手才終於滿足,準備收工。

“你自己不買點嗎?”梁飛羽看辰玖買的全都是他的碼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用,就想幫你買,我自己的衣服夠的。走吧,回去了。”

“我剛看到地下一樓有超市,去買點吃的吧,省得晚上再出來覓食。”

“好。”

梁飛羽其實也不太會做飯,於是兩人就在超市裏買了些方便加熱的半成品,反正辰玖雖然從不開火,廚房裏廚具卻是一應俱全,要熱些東西還是很方便的。

回去的時候依舊是梁飛羽開車,雖然還沒到下班高峰,但路上的車已經比中午時多了不少。車流走走停停,竟是用了一倍的時間才回到辰玖的住處。

回到房間後,辰玖把食物放到冰箱,梁飛羽把新買的衣服放到辰玖臥室的衣櫃裏。

整理的時候,梁飛羽發現辰玖的衣櫃很空,並不像他自己說的般衣服足夠。梁飛羽數了數,辰玖的衣櫃裏攏共也就每季的正裝一套,日常休閑裝三套而已。剩下的便全是裝備,如凱夫拉背心,戰術手套這種東西。

梁飛羽算是很不會照顧自己的人,從小到大他的父母把一切都照顧的很周到,不需要他自己操心。開始讀軍校後,他被迫學會獨立生活,但其實在軍隊裏需要自己操心的事也不多,衣食住行部隊基本都包圓了,他需要考慮的只是訓練和任務。

現在看來,辰玖在生活上竟比他還小白的存在。

梁飛羽理好衣服出來,看到辰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窗外,似在發呆。

“你平時沒任務的時候都會幹些什麽?打游戲嗎?”

“不打,覺得沒意思。”

流行的游戲大都需要敏捷和對抗,這會讓他覺得是在出任務。

“也不和朋友出去放松一下?”

梁飛羽猜到特工大概會有表裏兩套生活,辰玖的裏身份不能為人所知,表身份總該有些朋友吧。

“我沒有朋友。”辰玖依舊看著窗外。如果對象不是梁飛羽的話他是絕對不會主動承認這件事的,這是他一直不願面對的自卑。

“我很小就被師父帶出來單獨訓練了,沒怎麽上過學。最多和特安那些從小陪養的孤兒特工有一些交集。但我的課程和他們不一樣,同伴便一直在換,沒什麽能長久保持關系的對象。”

這也太慘了,梁飛羽不禁唏噓。

“所以你才那麽喜歡雲驍?”梁飛羽想到辰玖在雲驍看他們聊天時開心的樣子,“真的不能努力一把回來嗎?”

辰玖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他看向梁飛羽,語氣有些無奈:“不是我說了算,很難的。而且不論怎麽說的確是我開的槍,是我殺了隊長。”

“你也是沒辦法。”梁飛羽爭辯到。

辰玖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蕭索:“做了就是做了,沒那麽多理由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經聊這個話題。辰玖住院的時候梁飛羽從不主動提這件事,怕影響到辰玖恢覆的狀態。

他本以為熬過毒癮後一切就都會慢慢變好,但現在看來毒癮可能遠遠不是最難的事。

辰玖所背負的,要甩脫的,可能樁樁件件都要比毒癮更加棘手。

“那天在澤庫多,你怎麽會被捉到的?事後我和陸安檢查過。你脫走的毫無痕跡,我不認為魯貝特會比我們還厲害。”

梁飛羽沒有繼續刻意回避這個話題,他看辰玖狀態還算平穩便把一直想問的問了出來。

他們的生活中不能處處都是禁區。能袒露的,該袒露的,就該坦坦蕩蕩地把話說開。

“一開始我也不明白,後來大哥告訴我是因為氣味。”辰玖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我殺的那個巴雅國的接頭人身上有特殊氣味標識,我動手的時候沾到了身上,那個氣味人聞不出,狗卻可以。澤庫多邊境的路況糟糕,即使我搶了車也開不快,加上後來又停下來傳數據,便被追上了。”

辰玖沒有告訴梁飛羽當時他因為想死而放松了警惕。他並不想讓梁飛羽擔心。

“現實裏總會有提防不到的意外,不像訓練。”梁飛羽感嘆到。

“是啊。”辰玖點點頭故做輕松,“都像訓練一樣有答案就好了。”

“你那時候是不是很絕望?”梁飛羽摟過辰玖到懷裏,慢慢撫摸著辰玖的背脊,語音輕柔。

他們這種人不被允許有PTSD,會有定期的心理評估檢查他們的狀態。

但他們也無法找心理醫生。先不說對於必修心理學的他們來說醫生有多大作用,他們的經歷就沒什麽能合法的告訴醫生的。

官方的心理醫生也不行。

不是所有的心理醫生都有足夠的密級。

而且他們不能PTSD。

可巨大的苦難總要有發洩的出口,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再能忍的人也有極限。

梁飛羽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撫摸著辰玖的背脊,用溫柔的細語把辰玖那壓在心底的苦澀引出來。

“還好吧。”辰玖在梁飛羽的懷裏放松下來,回憶起那些天被囚禁的畫面。

絕望嗎?也就還好吧。沒有過希望,也就不存在絕望。他從沒想過能獲救,那時的他對生也沒有留戀。

“肯定很痛。”梁飛羽記得辰玖說過,他其實很怕痛。

“嗯,痛得都迷糊了。想起來小時候被師父練疼痛耐受度的日子。暈過去了好幾次。”

其實這些刑訊細節在他身體剛好一些的時候就和特安做過筆錄。但現在訴說的感覺和那時不同。

筆錄的時候,他抽離了自己感情,好似在描述與自己無關的事,只用純粹的理智做出最客觀的敘述。他無視了自己心底的巨大傷痛,裝作自己好似一切正常,用最冷靜的語言把情感抹殺。

而此刻,在梁飛羽懷裏,他是完完全全放松的,他任由感情肆意地流淌著,做著完全直白的吐露。

他知道身邊這個人會看到他的創傷他的痛,並且可以承受。

“難為你撐下來了。”梁飛羽不自覺摟緊了手臂,親吻了辰玖的臉頰。

“也還好,就一直想著我答應過你的,不能背叛。無論如何都要做到。”

“那我可真是榮幸。”

“那種時候總得有些念想,否則就真的該絕望了。”

絕望了就撐不下去了。

梁飛羽沒有再接話,他只是托著辰玖的後腦,對著辰玖的唇深吻了下去。

辰玖沒有反抗,他順從地打開牙關,迎接著梁飛羽熱烈的索取。

他用雙臂抱緊了梁飛羽,順勢倒在了沙發上。他看著梁飛羽的眼睛,認真地確認著彼此的心意。

接著,他們在沙發上交換著體溫,在白光到達的那一刻,辰玖覺得有一小塊心底的黑暗,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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