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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夫人,我……找不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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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夫人,我……找不到家……

==第八十二章==

前頭新郎官等人一來, 就有消息傳到深閨來了,時間尚早,一群人都不急, 知道前頭還要鬧一陣子呢。

快到下午時, 眾人才輪換著吃了午膳。

封溫玉不是頭一遭遇到這種情況了,當年她長姐嫁人時, 也是這般熱鬧,不過時間越來越晚,封溫玉瞧見江知蘭臉上輕松寫意的笑沒了, 逐漸變得緊張起來。

外頭有江家的人一道道往裏面遞話:

“來了, 來了!”

“姑爺念催妝詩了!”

一道道聲音起此彼伏, 深閨中的人也瞬間動起來了, 給江知蘭梳頭, 替江知蘭更衣。

江知蘭望著銅鏡中的自己, 內心陡然湧入忐忑和不安, 縱是準備得再多, 臨到關頭, 她卻沒辦法保持平靜。

她要嫁人了。

日後,他會待她好嗎?

有太多的問題了,叫她生出仿徨,她下意識地轉頭找江夫人,聲音微微發顫:“娘……”

江夫人眼眶發紅,上前抱住了她:

“沒事, 我的好阿蘭, 你永遠是娘的女兒。”

封溫玉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往事逐漸浮上心頭,她想起了她和顧嶼時成親的那一日, 她好像也很緊張,她娘難得失態地在眾人面前落淚,二哥背著她一步步朝外走時,她內心的酸澀瞬間擊垮了她。

她至今記得當時二哥對她說的話:

“阿妹,委屈了就回家。”

委屈了,就回家。

可後來,二哥離開了京城,封家也不是她的家了。

外頭的催妝詩已經念了不知多少遍,等吉時的敲鐘響起,外頭眾人都是精神一振,覆又上前,再一次念起催妝詩,念一首,就往前走一步。

江知蘭蓋著蓋頭看不見,而封溫玉的視線沒有受阻,她轉頭朝外看去,此時,外頭紅霞已經燒起來了,輕斜著落在大地上,給世間萬物都披上一層紅光。

驀然,她和顧嶼時的視線對上。

此情此景過於熟悉,叫二人都有些許的恍惚。

封溫玉的視線匆匆偏移,她看向了孔懷瑾,忍不住地掩住唇偷笑。

他真的很緊張,往日從容不迫的人現在臉都是漲紅的,拿著紅綢緞時,雙手都有些細微的顫抖。

封溫玉不免又好奇起當日顧嶼時的姿態了。

他往日慣來沈穩,也會這般失態嗎?

顧嶼時視線輕輕,又長久地落在封溫玉身上,他大婚之日失態嗎?

何止是失態。

一向克制的人,被一眾人灌酒灌得險些不省人事,入新房前,特意去洗臉清醒,又是喝醒酒湯,又是漱口,生怕有一絲絲異味,會叫她嫌棄。

臨到緊要時刻,婚前看的避火圖被忘得一幹二凈,兩個新人折騰了好半晌,急出一身汗,才尋著真正的入口。

她又羞又惱,又困得厲害,久久不得趣,猶豫了好久,才小聲問他:

“你……到底會不會啊……”

二人離得那麽近,她呼吸都噴灑在他身上,他臉皮子都在發燙,渾身脹熱,心尖處軟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可這問題又讓他窘迫得不敢擡頭看她,只能憋出一句:“會!”

即便是現在,再回想那日情景,顧嶼時也會覺得滑稽。

謝祝璟也瞧見了這二人的對視,這二人仿佛有一種別人插不進去的默契,衣袖中的指尖在逐漸收緊,他平靜地望著這一幕。

插不進去嗎?

可不見得。

有一道視線隱約落在她身上,封溫玉堪堪轉頭,就看見了謝祝璟。

場面實在是有些尷尬,令人不自在。

是謝祝璟先朝她頷首,打破這種氣氛,仿佛事情都過去了一樣,他臉色平靜和緩,封溫玉心底松了口氣,也沖他輕微地點了點頭。

迎親的人的要跟著新郎官再回去的,兩人都沒有和封溫玉說話的機會。

待今日結束,封溫玉回到府上時,時間已經將近夜色。

侍郎府不止她一人前去觀禮了,一堆人一起回來,周玥瑜最近看她看得緊,都快要不許她出門了,顯然被沈敬塵一事給嚇到了。

一同交代後,封溫玉才被放回了院子。

才從游廊上轉彎,正要進屋,驀然,從院墻外落了一顆石子下來,順著槐樹落下,最終搖搖晃晃地停在了院子中。

封溫玉望著那顆石子許久,沈默了一下。

須臾,又一顆石子落下。

錦書和書瑤對視一眼,都是輕咳了一聲,錦書福了福身:“奴婢去讓人燒些熱水來。”

書瑤也忙忙道:

“奴婢也去!”

一瞬間,院子中就空落落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梯子被擺在院墻邊,封溫玉看了一眼,但她沒有動,直到第三顆石子落下,她才咬了咬唇,爬上了木梯,頭探出院墻的一瞬間,她就瞧見了小巷子中的人。

他還是白日時那一身迎親的衣裳。

藏藍色四合雲紋暗花緞的廣袖袍,腰間垂著琥珀玉墜,他應當是喝了些酒,面上有些薄紅,整個人倚靠在墻上,衣襟處微敞,胸膛不甚明顯地起伏,他微微仰起頭,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他驀然笑了笑,本就昳麗的臉龐在這一刻越發聲色驚艷。

淺淡的月色也灑落在他身上,像是獨獨偏愛於他。

他微微動了動嘴唇,幾乎未曾出聲,但封溫玉莫名地好像聽見了他的聲音。

他在低聲喊:“夫人……”

呼吸陡然一緊,本就安靜的夜色愈發靜謐了些許,夜色有些深,她借著月色看他,朦朧中藏著些許難以察覺的情愫。

封溫玉一點點攥住了梯子,她抿唇問:

“你怎麽在這裏。”

她聽見了他的聲音,含著些許醉意,不似往日冷沈,清冽如玉石,他像是被弄濕了毛發的大狗,有些遲鈍,聲音遲緩地說:

“我好像迷路了。”

封溫玉本是沒當回事,覺得他又是故技重施,直到聽見他郁悶地說:“……家中怎麽住了別人……”

封溫玉驀然擡起了頭,愕然地看向小巷子中的人。

他也仰頭和她對視,雙眼中有些迷惘,他說:

“夫人,我……找不到家了。”

封溫玉終於慢半拍地意識到,他說的不是顧家,而是顧府,曾經她和他住了好多年的家。

心臟陡然收緊,各種情緒瞬間洶湧而來,鋪天蓋地地快要將她淹沒,一絲酸意從心底蔓延上鼻尖,好久好久,她才找回聲音,微啞:

“顧大人,你走錯路了。”

顧嶼時皺眉,不滿於這個答案:“不可能。”

那條路,他來來回回走了好些年,怎麽可能會走錯呢。

他寧願相信:

“我們又搬家了?”

這話中的質疑聲太濃,叫封溫玉都有些氣笑了,她不想和一個醉鬼糾纏,根本說不清。

她問他:“沐凡呢?”

他不回答,眉頭皺在了一起,些許不滿:

“為什麽找他?”

顧嶼時仍在看她,仿佛在思考她找沐凡做什麽,然後,眼都不眨一下就說瞎話:“他回家了。”

封溫玉氣笑了。

前世沐凡後來的確成親了,會回家情有可原,但如今的沐凡壓根就沒成親,平日中都是住在顧家,和他形影不離。

沐凡能回什麽家?

封溫玉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有時爭執後,她不想和他說話,一些府中的事情,她更想找沐凡當個傳話筒。

但常是被顧嶼時一句“他回家了”給擋回來。

封溫玉說不出是什麽情緒,忽然,她下了木梯。

顧嶼時看不見人了,下意識地站直身子,想要追上去,結果下一刻,院墻上又冒出人頭,她瞪了他一眼:

“別亂動。”

於是,他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動了。

而等封溫玉從木梯上下來,錦書和書瑤才又重新出現在院子,封溫玉叫來錦書,抿了抿唇:

“派兩個人,去把外頭那個醉鬼給送回去。”

錦書連忙應聲。

封溫玉依舊站在院子中沒動,外頭響起一陣聲音後,逐漸安靜下來,月色從雲中探出來,封溫玉忍不住地擡了擡頭。

她安靜地想,今晚的月色其實很好。

與此同時,沐凡找大人幾乎要找瘋了,自家大人參加個婚宴,怎麽把人給弄丟了?

人人都從孔家出來了,孔家的下人也說自家大人離開了。

結果他繞著孔家和顧家的那條路找了十來遍,楞是把周圍都跑遍了,也沒找到自家大人。

他要急死了。

大人喝了酒,可別是掉到護城河了!

胡思亂想著,沐凡正要讓人再到護城河周圍找找,結果,就聽說有人送大人回來了。

沐凡心下一個咯噔,被人送回來的?不會真出事了吧?!

沐凡忙忙趕過去,待發現送大人回來的人是侍郎府的人後,他松了一口氣之餘,也不由得朝大人看了一眼。

沐凡的神情頗有點一言難盡。

喝醉了,都不忘去找封姑娘,那您一開始矯情個什麽勁?!

沐凡一邊扶著人回前院,口中嘀嘀咕咕的:

“您都記得侍郎府的路,怎麽不記得回家的路。”

沐凡以為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忽然出聲:“我記得。”

沐凡壓根不信,好笑道:

“行行行,您記得,您記得最清楚。”

顧嶼時皺眉,他不滿沐凡這般敷衍哄騙的語氣,他分明記得很清楚。

他回頭去看。

沐凡納悶:“大人在看什麽?”

顧嶼時視線一直放在身後,不肯收回來,他問:“夫人回來了嗎?”

沐凡忍不住地汗顏,他吶吶地說:

“您都沒成親呢,哪裏來的夫人。”

沒成親。

這簡單的三個字,像是叫顧嶼時清醒了一點,他怔了好久,擡頭看向四周,他輕聲呢喃:

“……怎麽還在做夢……”

沐凡沒聽清:“大人說了什麽?”

他沈默了好久: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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