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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幹凈的手段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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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幹凈的手段沒用。”……

==第七十九章==

“我不接受退婚!”

謝祝璟說得斬釘截鐵, 不容置喙。

封溫玉失聲,其實她和謝祝璟都清楚,定親是兩家共同協商, 但退親一事, 凡是其中一家有了心思,根本不需要經過對方同意。

雪色皚皚, 暖陽透不過這層雪色,四周都是冷意彌漫。

厚重的鶴氅沈甸甸地壓在封溫玉身上,她的一縷青絲落在欄桿上, 謝祝璟來得太快, 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麽, 謝祝璟的問話已經出聲, 隨著謝祝璟的步步上前, 她退無可退, 只能被擠在逼仄的一角。

如今她只能坐著, 仰著頭看向他。

女子一雙黛眉輕攏, 像是攏著些許憂愁, 謝祝璟忍不住地閉了閉眼,心底自嘲,分明是她無緣無故地要退婚,怎得還一副郁郁難安的模樣?

他對她的那點心思來源就有些不齒,是出於覬覦,也是出於嫉妒, 如今垂眸望向她時, 也不敢說全然清白,本就底氣不足,面對她時總會有些退讓。

他是沽名釣譽之輩, 從一開始對她就是見色起意。

她生得一副好相貌,便要額外占些好處,即便是這個時候,也沒人能忍心怪她。

謝祝璟忽然覺得她有些過分。

這個時候怎麽能扮作可憐,他陡然分不清誰是受害者。

許久,封溫玉找回了聲音,她喊:

“謝大人——”

被謝祝璟打斷:“別叫我謝大人。”

他被情緒裹挾,說出的話也是硬邦邦:

“你我還有婚約在身,為何要叫我謝大人。”

他說:“遇之二字,究竟是難聽,還是難叫,讓你這麽難以啟齒。”

他有點胡攪蠻纏了。

封溫玉被迫後仰,修長白皙的脖頸讓人一覽無餘,她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失態,雙眸都睜大了,有片刻的卡殼,她倉促地回答:“都不是。”

謝祝璟直白地要求:

“那你喊我遇之。”

他說:“我想聽。”

他好像沒有咄咄逼人,卻也是步步緊逼,封溫玉眼眸顫了顫,介於二人關系,她做不到如他所願,便喊道:“謝祝璟,你先讓開。”

謝祝璟一動未動,他冷靜地說:

“不對。”

封溫玉驚愕地和他對視。

謝祝璟還是那句話:“不對,小小姐喊得不對。”

封溫玉咬住唇。

謝祝璟眸色黯然,他輕嘲:“有這麽難麽。”

他還是讓開了,卻是沒有全部讓,轉身坐到了女子旁邊,發絲落在欄桿上,也落在她的那一縷青絲上,像是糾纏不清,他聲音平穩,卻又藏著自嘲:

“你連一個理由都吝嗇於給我,小小姐,你讓我如何甘心接受這個結果?”

封溫玉啞聲,她輕聲說:“你我才相識一年……”

謝祝璟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驀然笑了一聲:

“小小姐覺得,對你動心需要多久?”他過於直白了,讓封溫玉目瞪口呆。

謝祝璟卻還在說:“有些事情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註定了。”

本是可觸不可及,後來明月有機會懸照他,他沒辦法不去抓住機會。

謝祝璟偏過頭,慣來冷冽的眸子如今情緒盎然。

皚皚白雪中,封溫玉看見了他,他被暖陽折射出的光暈籠罩,和初次見面時一樣郎艷獨絕,眉眼清雋,唯獨那雙眸眼沒再垂下,而是一錯不錯地看著她,於是,她終於將那份情誼看得一清二楚,容不得她有一絲懷疑。

他對她的心思或許不夠純粹,但他的確對她有情。

她聽見謝祝璟說:

“小小姐,有些事情一旦看見了希望,便不會再甘心後退了。”

於他而言,這仕途和她,都是如此。

四目相視間,四周仿佛落針可聞,心跳聲都也在這種安靜中變得格外清晰。

許久,封溫玉深呼吸了一口氣,她轉過頭,自相識以來,她很少強硬地要求過什麽,可如今,她態度堅決,她說:“我心意已決,望謝大人成全。”

對視落了空。

謝祝璟的視野中只餘下她的背影。

******

檀林很小心地擡頭看了一眼大人,自大人從侍郎府出來,就再沒說過一句話。

檀林心有不安,低聲道:“大人,封姑娘如何說?”

謝祝璟聲音很冷,也很遠:

“她說,她心意已決。”

檀林心裏咯噔了一聲,他擡起頭:“那大人要怎麽辦?”

謝祝璟驀然站住,他回頭看了一眼侍郎府的牌匾,眸色晦暗難辨,許久,他譏諷地說:

“我有拒絕的權力嗎?”

封家是他在朝堂上的助力,但他現在驟然發現,封家也成了桎梏他的阻礙。

他太受制於封家了。

這朝堂上其實人人如此,誰不受制於黨派和家族?

論起別人,他能攀上封家,已經是一步登天了。

但是,人的野心也日漸增長的,絕沒有填滿的一日,得到了部分便會想要更多。

他垂眸望了眼自己腰間的荷包。

這是最新的一個。

想來也會是最後一個。

可是,他不願意止步於此。

謝祝璟深深地看了一眼侍郎府的牌匾,最終收回了視線,聲音平靜:

“我要見一見他。”

檀林臉色驟變:“大人三思啊。”

而謝祝璟說:

“我試過了。”

“幹凈的手段沒用。”

他聽老師的,不曾把那些手段用在小小姐身上,但結果非他所願。

可見,他終究還是不適合這清高磊落的一套。

於年前,謝祝璟得知老師叫他過去一趟,他便意識到是什麽事情了。

待拿到定親時交換的信物時,他沒有一點意外,宋作梁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從今往後,你和小小姐的婚事就作罷,莫要再想了。”

謝祝璟只是垂眸望著那信物。

宋作梁沈聲道:“老爺子說,你二師叔很可能有職位變動。”

封榕臾如今位居吏部侍郎,再有變動,便應該是吏部尚書了,侍郎一位空下來,各個黨派都會瘋搶,而封家會全力替謝祝璟運作。

但謝祝璟的年齡和資歷尚不夠到正四品的位置。

可有人往上升侍郎之位,自也有位置空下來,封家替謝祝璟瞄準的便是那個位置。

謝祝璟手中摩挲著信物,聞言,他輕扯了下唇。

這是補償?

*******

盧敏行入京了,一入京就被押入了三法司待審。

封溫玉又見到了沈敬塵。

退婚一事終究有礙,不想聽別人問來問去,別人設宴邀請她一應未接,等到年後,她就跑去封家在郊外的莊子,準備待上數日,躲個清凈。

封溫玉就是這時遇見的沈敬塵。

今年天氣變化多端,多雪也多雨,再來風一刮,外頭冷颼颼的根本不是人能待的。

沈敬塵就是這時敲響了莊子的大門。

封溫玉看見撐著油紙傘,但被風刮得七零八落的沈敬塵,有些愕然:“沈公子?”

他模樣太狼狽了。

油紙傘被吹得不成樣,他也被淋成了落湯雞,站在屋檐下時,水滴還不斷從他身上往下掉。

封溫玉左看右看,見人沈默地站在那裏,不由得出聲問:

“你怎麽在這裏?”

沈敬塵像是沒也料想到這莊子是她家的,他沈默了一下,才說:“今日到青寧寺上香,下山時忽起大雨,不得已,想上門求助躲下雨。”

如果是前世,封溫玉的確是會信這話的。

但如今,封溫玉一顆心卻是不斷往下沈,她才來了莊子沒兩日,沈敬塵就這麽精準地找到了她的所在,可見沈敬塵和其背後之人一直在盯著她的行蹤。

封溫玉點頭:“原來如此。”

她仿佛什麽都不知道,待沈敬塵的態度依舊覆雜:

“那沈公子便進來躲躲雨吧。”

沈敬塵擡眸看了她一眼,她好像沒什麽變化,貴重的蜀錦制作的鶴氅披在她身上,底端有些沾了泥水,這般嬌貴的布料怕是要廢了。

但她毫不在意,她生來貴重,如此金貴的東西對她而言,不過日常所見。

她站的位置就仿佛是有一條分界線,她什麽都不需要做,發髻間的金簪輕輕一顫,就讓人清楚地意識到雲泥之別。

只要她輕輕點頭,美色、名利、權勢就頃刻間襲來。

她再次退婚後,有人道她拿謝祝璟當消遣。

這話中酸意,明眼人皆可得知。

十年寒窗苦讀,最終能得一處偏遠地方當縣令便已然是了不得。

如果被她當消遣,就能讓封家鼎力相助,想搏這個機會的人大有人在。

名聲是禁錮女子的枷鎖,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再是聲名狼藉,也會有大批人趨之若鶩。

往日出塵的人零落成泥依舊如月桂折枝,渾身氣度非常人能比,這一眼的情緒很覆雜,卻又被沈敬塵克制地垂下:“謝過封姑娘。”

他如今的身份,若非仗著曾有過一次相救之恩,或許連讓她垂眸看下來的資格都沒有。

熱水,新衣,都準備了妥當,甚至還送來了炭火和火盆。

沈敬塵望著這些,卻是有些失神。

她和喬安虞一樣,得知他當伶人時,眼中沒有輕賤,待他的態度一如往初,更多的是無措,說話都要有顧忌,生怕會觸及他的傷心事。

她們都是好人。

就如同水中倒影,叫他越發看得清自己的卑劣。

從牢獄中出來的那一刻,或者說,自沈家家破人亡後,他就已然沒有回頭路了。

沈敬塵的手落入熱水中,手背被燙得通紅,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熱,只低聲呢喃:

“別怪我……”

這雨勢磅礴,一直到傍晚也不肯停歇,於是,沈敬塵只能借宿一晚。

莊子分為外院和內院,將人留在外院客房,又有小廝和下人一眾看著,倒是不妨事。

夜間,有下人起夜,迷迷糊糊地見人影,整個人嚇得一個激靈,背後冷汗都出來,險些腿軟地跌在黃色水漬上,拎著燈籠一瞧,看清人後,才站直了身子:

“沈公子?您這大半夜的不睡覺,怎麽出來了。”

下人訕笑著,四周黑燈瞎火的,忽然冒出個人影,怪嚇人的。

沈敬塵垂眸,語氣聽著像是有些抱歉和遲疑:“我在找凈房,但我初次來,有些分不清方向。”

下人恍然大悟,困懨懨地打了個哈欠,心裏頭覺得麻煩,只想趕緊回去睡覺,便道:

“哦,茅房啊,在那邊,沈公子看見了,要我帶你去嗎。”

話落,下人又擡頭瞧了瞧,心底暗笑。

這肯定是位貴公子,誰家會把廚房和茅房建在一起。

沈敬塵搖頭,在下人的註視下,他朝著茅房的方向走去,待聽見後頭腳步聲漸行漸遠後,他才回頭看了一眼他來時的方向,很快,他收回了視線,垂眸掩住了眸中的晦澀。

片刻後,莊子又重新歸於平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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