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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晦氣,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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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晦氣,賤人。

==第四十八章==

安排難民一事瑣碎, 顧嶼時也沒辦法當甩手掌櫃,封溫玉一手托著下頜,坐在車轅上, 有些心不在焉地望著這一幕。

他來回於各個隊伍之間, 時而擡頭朝這邊看一眼,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

封溫玉忍不住地有點恍惚。

像是又看見了夢境中的顧嶼時, 夢裏的他入仕後也是如此,得聖上看重,於是忙碌非常, 但再是如何, 他都不肯叫公務擠壓了屬於她的時間, 她好像能確切地感覺到二人濃情蜜意的時期。

有人朝她走來, 叫她不得已回神, 顧嶼時不知從哪裏端來一碗水, 遞給她:

“喝口水。”

封溫玉覺得他很奇怪, 皺眉道:“我又不渴。”

顧嶼時:“那我喝。”

他也不強求, 直接自己將水一飲而盡。

封溫玉扯了一下唇角, 搞不懂他這番操作是在幹什麽。

顧嶼時沈默,他只是覺得那一瞬間的她離他好像很遠,就像是和四周的一切隔離在外一樣,讓他忍不住地心底發慌,隨便扯了一個借口想要把她拉回來。

不等封溫玉納悶,就聽顧嶼時說:

“回城嗎?”

封溫玉被打斷了思路, 朝難民處看了一眼, 有些驚訝:“你忙完了?”

“日色晚了,”他先是擡頭看了一眼天色,才回答她的問題, “不急於一時。”

封溫玉莫名聽懂了,他是在說日色晚了,耽誤她歸家。

有點郁氣藏在心底,她也說不清為什麽,總歸她不是很想搭理顧嶼時,直接轉身進了車廂,便算是用行動給了顧嶼時答案。

顧嶼時抿唇,他眼中閃過些許迷惘,她生氣了?

不僅他不懂,錦書也看得不明所以,車簾子被放下,隔絕了外面的視線,錦書才小心翼翼地問:

“姑娘不高興嗎?”

封溫玉抿了抿唇,她絞住手帕,指尖有點發白,手帕也出現褶皺,很久,她才低低地說了幾個字:“不合時宜。”

“什麽?”

錦書沒聽懂。

封溫玉卻不再解釋了。

所有的體貼和情愫,如果在二人有婚約時表現出來,自然會叫她高興和歡喜。

但是二人退婚了,再做這般作態,就是不合時宜啊!而且令人憋屈。

是他要退婚的,她莫名承擔了所有,若是二人間存在了芥蒂,或者是二人情誼不再,封溫玉也沒什麽好說的,但是顧嶼時現在的表現,讓封溫玉覺得退婚一事很不值當。

馬車徑直入城,連告別都沒有,就回了侍郎府。

顧嶼時一路將她送到府邸,見她下了馬車後,目不斜視地轉身進府,看都沒看他一眼,他一頓,最終腳步被釘在了原處。

日落風冷,刮在他身上,他好像沒有感覺一樣,越顯他身姿單薄。

******

會試共三場,九日。

因著封家也有人參加會試,江知蘭便和封溫玉約好了一起來接人。

兩人坐於茶樓上,底下的小廝在考場前候著,和封溫玉相比,江知蘭不斷地探頭朝下看去,期盼和焦急的情緒根本掩飾不住。

封溫玉也不打趣她,和她一起探頭盯著考場門口。

但二人沒看見周遲柏和孔懷瑾,反而是先看見了李峰宇,也就是喬安虞的定親對象。

李峰宇一出來,就倒下了,被李家的小廝擡著上了馬車。

這種情況在考場前並不罕見,一熬數日,這些書生長久坐著,身體本就單薄,熬了這麽久,少不得病上一陣子。

瞧見了李峰宇,封溫玉就沒忍住左顧右盼,下意識地尋找喬安虞的身影。

見狀,江知蘭不解地問她:“在找什麽?”

封溫玉也沒瞞著,實話實說地表達出自己的疑惑:

“李公子今日會試結束,喬家沒有一人出現?”

兩家定親,為表看重,按理說,喬安虞也應該出現在考場前才對。

就像是江知蘭一樣。

江知蘭臉色微微不好,她輕輕地呸了一聲:“提那個晦氣的作甚。”

封溫玉有點震驚地看向江知蘭,這晦氣二字是在指誰?李峰宇還是喬安虞?

四皇子被圈禁,喬家近來的處境是有些不好,但這件事應該也怪不到喬安虞身上?

江知蘭知曉她誤會了,搖了搖頭:“我在說李峰宇。”

她壓低了聲音,偷偷罵道:

“李家真不是個東西,一聽說四皇子出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喬家退親。”

雖說這麽做無可厚非,但先前要巴上喬家的是李家,現在喬家還沒垮呢,李家就一副生怕被牽扯的模樣,真是令人不齒。

再說了,禍不及出嫁女,兩家已經定了親事,就差最後一步就要成親了,便是喬家被治罪,喬安虞也可以借這個理由到李家避難。

但瞧李家的作態,莫說庇護喬安虞了,不落井下石就是好事了。

還自稱是孔孟之後、書香世家呢,連這點擔待都沒有,輕易違諾。

封溫玉愕然:“我怎麽沒聽說這事?”

江知蘭呵呵道:

“道貌岸然之輩,自然是要臉的,正準備私下裏尋到喬安虞的錯處,好理直氣壯地退婚呢,當然不肯宣揚。”

她會知道,還是那日她娘回了娘家一趟,外祖家有一旁支便娶了李家的女眷,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李家既然有了這個心思,自然不可能瞞得了所有人。

喬老夫人是何許人也?那可是一品誥命夫人,文元帝都得給兩分薄面。

畢竟說破了天,喬老夫人都是皇後的生母,當今聖上的岳母,當初喬家在聖上登基時也是奮全族之力相助,自有一段情分在,且不說四皇子還沒倒呢,便是四皇子倒了,文元帝也未必會對喬家趕盡殺絕。

李家有了這個想法,喬老夫人自然不可能再讓喬安虞來接李峰宇。

這種人家,總有一些傲骨在的。

封溫玉聽罷,臉色不由得古怪了一點。

畢竟,喬安虞的錯處可不是沒有,一旦李家知道了喬安虞經常出入教坊司,他們想要退婚,便是喬家也說不出錯來。

她和喬安虞不對付是一回事,但二人相識許久,封溫玉也不想看見喬安虞落得個名聲盡毀的下場。

封溫玉小聲嘀咕:“既然要退婚,喬家還不如主動提起。”

話雖是如此說,但她和江知蘭對視一眼,都知道不是那麽容易的。

現如今,肯定是沒人敢摻和進四皇子一事,兩家退婚後,喬家短時間內不可能再給喬安虞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

李家是喬家給喬安虞準備的退路,即使這個退路現在看上不穩定。

但能活,誰想死呢?

而且,李峰宇往日表現得對喬安虞也算殷勤,這也是喬家猶豫的點。

封溫玉也好奇:“李峰宇怎麽說?”

到底是心底有點不喜,也叫不出李公子三個字,封溫玉索性直呼其名了。

江知蘭撇了撇嘴,嫌惡道:

“他?他什麽都沒說。”

封溫玉終於明白江知蘭為何說李峰宇晦氣了。

這個時候什麽都不說,就是默認退婚的態度,反而因為他的沈默,他整個人在這件事變成了隱形人,退婚成了李家的想法,一旦有變故,他還能站出來說他從未想過退親。

封溫言也皺眉不喜,她直言:

“依著喬安虞的脾性,這件事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區別只是李家提出還是喬家提出的罷了。

封溫玉遲疑地想,喬安虞這段時間應該會老實點吧?

封溫玉都替喬安虞有點提心吊膽,可別在這個時候被人發現了她前往教坊司的事。

正如封溫玉所想,喬李兩家退婚一事很快爆發。

是喬家主動提及的,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如今李公子高中,喬家高攀不起,兩家婚事就此作罷。

如今會試成績還沒出呢,喬家這句高中,根本就是在指桑罵槐李家攀炎附勢的小人作態。

而封溫玉一直擔心的事也發生了。

喬安虞前往教坊司一事還是被人發現了。

其實封溫玉也不覺得奇怪,連她都能發覺喬安虞的異常,別人如果有心盯梢,會發現這件事也是理所當然。

“未出閣就敢經常出入教坊司的女子,我李家可不敢要!”

這麽一句話,京城的風向瞬間發生了變化,即便喬家咬定了喬安虞只是去看戲,眾人依舊對喬家的家風議論紛紛。

世人對女子慣來這般嚴苛。

封溫玉再見喬安虞,便是在這種情況下。

喬安虞整個人仿佛都沈寂下來,再沒有往日的張揚明艷,封溫玉第一眼險些沒認出她。

因著四皇子一事,喬安虞身邊也沒了往日對她各種諂媚獻殷勤的人。

喬安虞也看見了她,冷冷地瞥來一眼:

“想笑話我,就笑話吧。”

封溫玉白了她一眼:“誰要看你笑話。”

她倒是想看李家笑話,誰叫喬安虞不爭氣,養小倌都不知道藏著掖著點,生怕不被人發現一樣。

封溫玉也坐在了涼亭中,她看喬安虞這麽安靜的模樣,還有點不習慣。

喬安虞在看見她坐下的時候,臉色就有些變化了,往日捧著她的人都遠離她,生怕會被她牽連,也叫名聲有毀,她怎麽也沒想到,封溫玉居然還敢在此時接近她。

有人匆忙而來,走近涼亭對著喬安虞耳語了兩句。

封溫玉就見喬安虞臉色驟變,她起身就走,快要踏出涼亭時忽然轉頭看了封溫玉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神色慌亂地離去。

封溫玉不解,在江知蘭找來時,她便納悶出聲:

“她急匆匆地就跑了。”

江知蘭捂住胸口,忍住激動:“能不急麽,聽說李峰宇帶人去教坊司找到了她經常去看的那個小倌!”

封溫玉直接傻眼。

喬安虞自己都深陷泥潭了,還要跑去護人?

江知蘭拉著她就走:“快快快,她們都跟去看熱鬧了,咱們也跟上。”

她回來就是找封溫玉的,不然早跟著人群一起去了。

封溫玉被拉走了,必須得承認,她也的確好奇究竟是什麽人能讓喬安虞這麽喜歡,喜歡到名聲都不顧了。

她們此時是在梨園,和瓦舍離得很近,一群人都沒坐馬車,可見一個個都按捺不住看熱鬧的心態。

才到瓦舍,還沒接近教坊司呢,就聽裏頭傳來喬安虞焦急惱怒的聲音:

“李峰宇,你瘋了不成!”

封溫玉踮起腳尖,只見裏頭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被按在地上,李峰宇踩著那人的手,而喬安虞氣得雙眼通紅,李峰宇也怒意沖沖:

“你和我定親期間,整日來看這個小白臉,還說我瘋了?”

對他愛答不理,結果私下養小倌,這件事傳出去,喬家是丟臉,但李峰宇臉上也難堪。

李峰宇要是能心平氣和,今日也不會出現在此了。

喬安虞看見那雙手被踩在地上,渾身都氣得發抖,她向來不是什麽好性子,直接一腳踹上李峰宇:“你算什麽東西,也配來質問我!”

李峰宇的身形算不上健壯,加之猝不及防,直接被喬安虞一腳踹到在地,他臉皮臊得通紅,惱羞成怒:

“水性楊花的賤人!”

他沖他帶來的人怒聲:“你們都楞著做什麽!給我打死他!”

喬安虞的臉色徹底冷下來,她面無表情地看向李峰宇,李峰宇被看得心中發冷。

封溫玉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想到這會發展成一場混戰,她瞥見有人朝京兆府的方向快步跑去。

有人去報官了。

這件事不可能善了了。

封溫玉和江知蘭面面相覷,心底清楚,自今日起,喬李兩家是徹底結了死仇!

而這時,教坊司的人慌亂地扶起了那白衣小倌,封溫玉下意識地擡頭看過去。

那人擡起頭的一剎間,封溫玉驀然瞪大了眼,腦袋像是被錘子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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