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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喜新厭舊,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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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喜新厭舊,人之常情。【……

==第二十八章==

傍晚時分, 夕陽餘暉殘落,正是各位官員下值的時候。

從翰林院到顧宅要經過朱雀大街,路過封府的時候, 沐凡下意識地瞥過去一眼, 結果這一眼可不得了,他險些馬鞭都沒拿穩。

他瞧見了什麽?

封姑娘和一位公子一起從封家大宅內走出來?

沐凡的聲音陡然拔高:

“大人, 小的看見封姑娘了,和她一起的那是不是謝大人?”

提花簾一瞬間從裏頭被掀開,於是, 顧嶼時也看見了那對佳人, 許是傍晚清冷, 她披了件披風, 男子站在她一旁, 擡手替她攏了攏披風的衣襟, 僅此而已, 他很快放下手, 彼此之間並未有很親昵, 但僅僅如此,也足夠讓人意識到二人關系不淺。

清風習習,吹起她的一縷烏發,顧嶼時忽然厭惡起自己的視力極佳,他清楚地看見了她的烏發拂過他的手腕。

提花簾被人攥得很緊,他的視線緊仿佛被桎梏在女子身上, 心臟不受控制得地一瞬間收緊, 馬車慣性使然駛過封府門口,那一幕不再出現在眼前,但顧嶼時許久沒有回過神。

這一幕仿佛要和前世的場景重合。

他曾也見過沈敬塵替她挽發, 對那番場景厭惡萬分。

沐凡感覺到身後可怕的安靜,他嘴皮子抖了半晌,才喊出來:

“大人?”

顧嶼時被這一聲喊回神,他壓制住自己的沖動,他告誡自己,他和她已經退婚,她會再次說親是必然。

必然二字浮現在腦海的一瞬間,心上仿佛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情緒從血淋淋的傷口中湧出,外間夕陽透不進車廂,唯獨剩下他的影子在燭火下搖曳扭曲。

馬車已經停在了拐角處很久。

天際的最後一抹餘暉徹底散盡,京城要進入宵禁。

沐凡再也忍不住了:“封姑娘和謝大人師出同門,兩人會遇見也許只是巧合。”

巧合?

顧嶼時對這個答案嗤之以鼻。

前有二皇子欲娶封溫玉一事,謝祝璟會這個時候和封溫玉一起出現絕不可能是巧合。

謝祝璟。

他前世和謝祝璟也是相熟,豈能不熟悉?一個是封家的三代弟子,一個是封家的孫女婿,他們天然屬於同一陣營。

顧嶼時從未想過這二人會牽扯在一起。

這二人,一人是他於朝中相互扶持多年的好友,一人是他同床共枕的妻子。

他們怎麽能在一起?

顧嶼時不知道是在質問誰,或許是他自己,但所有思緒在腦海中轉了一圈,他不得不承認,謝祝璟就是最合適的那個人選。

顧嶼時有些發怔。

原來沒有他,謝祝璟竟和封溫玉是如此相配的麽。

許久,顧嶼時將手松開,指尖因為過於用力而輕輕地抽搐著,那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他聲音艱澀,透著些啞然:

“……回府。”

沐凡沈默地驅動馬車,沒人再說話,唯獨提花簾上殘餘了明顯的褶皺。

******

封溫玉察覺到有人在看她,但做戲做全套,她沒有擡頭,而是小眼神左右亂瞥,做賊一樣地小聲問:

“咱們這樣會不會有點太刻意了?”

謝祝璟又想笑了。

他不是愛笑之人,但今日著實是有些忍俊不禁。

慣來眉眼冷冽的人透了些許溫和,他沒有一絲不耐,和她耐心地解釋道:

“刻意又如何,如此,才能叫某些人知道封家的態度。”

封溫玉又不說話,任由謝祝璟替她披風的衣襟系上,他的手指根根修長,指骨分明,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也做得賞心悅目,他不算生疏,很快替她系好披風。

封溫玉也不意外。

和顧嶼時不同,顧家起碼稱得上一聲寒門,但謝祝璟是真正地草根出身,貧苦人家出身的人對這些瑣碎之事向來都是得心應手的。

封溫玉的眼神不由得落在他臉上。

實話實說,謝祝璟長得不錯,起碼在封溫玉看來,她也是很難挑出刺的。

人品經過祖父考察,總也不會出什麽問題。

至於家世這一點?她沒嫌棄過顧嶼時,當然也不會在謝祝璟身上厚此薄彼。

封溫玉盡量地去盤算謝祝璟的好處。

這樣一看,他的確是個很合適的人選,除了二人根本不熟外。

但封溫玉慣來不是扭捏的性子,事已至此,除了和謝祝璟多接觸,培養感情外,她也沒有其餘選擇,起碼她不討厭謝祝璟,不是嗎?

所以,在謝祝璟問她何時有時間的時候,封溫玉很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

“明日不行,我剛回京,江姐姐肯定要約我見面的。”

京城江姓不少,但能被封溫玉叫一聲江姐姐的,也只有大理寺寺卿之女了。

這個念頭只在謝祝璟腦海中轉了一圈,就消逝不見,因為封溫玉的反應很是出乎謝祝璟的預料,在封家門口遇見時,他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小姑娘的遲疑。

他本以為她會別扭一陣子的,或者說猶豫一番。

但她此時好像是在和他報備行程。

謝祝璟眸色莫名一動,他低眸望了她許久,他其實也是認得顧嶼時的,之前他還有不解,現在忽然就了然為何顧嶼時那般冷心冷情的人一度傳出癡情的名聲。

尤其是她擡眸望向人時,透徹的眸中清楚地映著自己的身影,仿佛眼中只能看得見他一個人,謝祝璟衣袖的手指不著痕跡地一動。

她未免有些太好了。

其實她完全可以趾高氣昂一點,再踩低捧高一點,於她而言,有這些脾氣才是再正常而過。

於是,在她低頭思忖時,他喊了她一聲:“小小姐。”

封溫玉擡眸,不解地望向他。

謝祝璟低眸輕笑,其實他什麽事都沒有,他只是想叫她再看他一眼。

封溫玉有點莫名其妙,她郁悶:“到底哪裏好笑了。”

謝祝璟不敢言明,他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

“後日如何?後日有簪花宴,我想替小小姐簪花。”

於簪花宴上,替女子簪花的意義不言而喻,謝祝璟很清楚自己的責任,如今要緊的是讓二皇子不再打封溫玉的主意。

封溫玉也很分得清輕重,她輕輕頷首:“那後日……”

她一頓,糾結該在何處會面。

然後她就聽見謝祝璟溫聲:“後日辰時三刻,我到侍郎府接你。”

有人接送,封溫玉沒再糾結,她姣姣黛眉舒展開來,今日做戲已經夠了,她沒再繼續在封家門口幹站,和謝祝璟約定好時間,就上了馬車準備回府。

謝祝璟卻是沒有回家,而是一路去了宋府。

書房內,宋作梁見他這麽晚還來府上,心下了然結果,他只問一聲:

“遇之覺得如何?”

小小姐是主家,即便他是長輩,也不會去議論小小姐,所以,宋作梁問得很隱晦。

然而謝祝璟聽懂了,他斂下眉眼,那股子的冷淡在師長面前稍褪,他說:

“小小姐很好。”

宋作梁見他這幅模樣,有些詫異,但隨即想到了封溫玉的樣貌,又不覺得意外,少年慕艾,會對封溫玉那樣的姑娘生出愛慕心思再是正常不過。

他笑道:“如此就好。”

封家的站位決定了封黨的方向,而封溫玉的婚事必然牽一發而動全身,但謝祝璟終究是他的關門弟子,師徒關系不亞於父子,他當然不希望會結成一對怨侶。

而接下來宋作梁的話越發隱晦:

“我們師門三代子弟不少,你可知道你師爺最看重的是誰?”

謝祝璟掀起了眼,陷入沈思,他從未去思考過這個問題,但現在被老師特意提出來,只能說明這個人和他有一定的聯系。

而今日發生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有些詫異:“封溫序?”

然後話音甫落,他又立即否定了這個猜想。

不可能是封溫序。

並不是他看不起封溫序,只憑才學,封溫序也自有自傲的資本,但也僅此罷了,他於封黨三代子弟來說,算不得出眾。

謝祝璟很有自知之明,他雖是拜在封黨門下,但才入仕不過一年,如今又出了一個顧嶼時壓在一眾青年才俊身上,他還不值得封閣老看在眼裏。

謝祝璟眸色鄭重了些,他點出一個人名:

“封溫舟。”

封溫玉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但僅憑他所看見的,封閣老對封溫舟不算特殊和看重。

宋作梁笑了,他拍了拍謝祝璟的肩膀,他最滿意的就是謝祝璟的這份敏銳,他語氣微重,有些意味深長:

“小公子是老師最小的一個孫子。”

於封家這樣的存在,內部的資源傾斜足夠叫人打破頭,而小公子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謝祝璟若有所思,但他還是有些不解:“為何……”

他對封溫舟的了解只限於知道這個人,所以,他很奇怪,能被封閣老看重,起碼該有一技之長,更不該這麽默默無聞。

宋作梁和謝祝璟對視,言簡意賅:

“我只隱約知道一點——他足夠心狠。”

謝祝璟沒有再問下去,心狠兩字已經解釋了一切。

宋作梁這時說:“這門婚事是老師親自提起來的,可見老師對你的看重,要知道小小姐和小公子乃是一母同胞,你若和小小姐真定下了婚事,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說得難聽點,謝祝璟和顧嶼時不同,他的仕途順利仰仗了封家,所以,一旦二人定親,只能是小小姐對他不滿,而他不能辜負小小姐半分。

謝祝璟眸色沒有一點變化,他聲音冷靜:

“拜訪封府前,我就做好了準備。”

******

封溫玉料想得沒錯,得知她回京,江知蘭的帖子翌日就送到了侍郎府。

兩人才碰面,江知蘭就捶了捶她,氣惱道:“好你個小妮子,一走就是數月!”

封溫玉覺得她很冤枉:

“光是路上這一來一回就耽誤不少時間,怎麽能怪我呢。”

江知蘭才不管這些,她撂下一記消息:“我定親了。”

封溫玉被炸得頭暈目眩,半晌,才呆呆地問:

“是誰家公子?”

江知蘭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扭捏了一下,才支支吾吾道:“你可知道齊魯孔家?”

孔家。

孔孟之後。

封溫玉當然有所耳聞。

她只是很驚訝,也有一點懵:“你不是慣來不喜歡他們的作風嗎?”

江知蘭憋了一下,才底氣不足地吶聲道:

“往日是我有偏見,不是所有孔孟之後都像李家那般迂腐不堪的。”

封溫玉懂了。

她掩住唇,揶揄地笑:“看來我這位未來姐夫不是什麽迂腐之人嘍?”

一聲未來姐夫,把江知蘭臊得恨不得去捂她的嘴,她嗔惱地瞪了封溫玉一眼,氣急敗壞道:

“倒是你,我怎麽聽說你和那位謝大人扯上關系了?”

封溫玉小臉也垮了下來。

她就知道根本逃不了這個話題。

封溫玉含含糊糊地說:“反正就是……家中長輩覺得他不錯。”

總不能說是不想嫁給二皇子吧?心底這樣想沒事,但是宣布於眾就是沒腦子,也是蔑視皇權了。

但她不說,江知蘭也猜到了些許,她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外人,才低聲說:

“我家中也是聽見二皇子要娶正妃的消息,才趕緊給我定下了婚事。”

要不然,她的婚事恐怕還是要拖一段時間呢。

得,看來京城中清醒的人還是不少的,從龍之功是很好,但也得看看自家經不經得起折騰,能安安穩穩地升上去,沒必要舍得一身腥。

尤其是在聖上年齡越大,越看重權利的情況下,皇子聲望過高可不是一件好事。

提起二人婚事,江知蘭就忍不住地想起顧嶼時,她覷了一眼封溫玉,遲疑地說:

“我聽父親提起過,顧大人如今在聖上面前很是得臉。”

封溫玉眨了眨眼,她神情自若道:“哦,那我恭喜他?”

江知蘭被逗笑了,她輕輕地推搡了封溫玉一下,兩人打鬧間,江知蘭終於松了口氣:

“你放得下就好。”

封溫玉笑而不語。

什麽時候顧嶼時能不在她夢中陰魂不散,她恐怕才能真正地放下。

二人分別時,江知蘭想起了什麽,她拍了拍腦袋,忙道:“還有一件事,喬安虞也定親了。”

封溫玉不明所以,這件事和她有什麽關系?

江知蘭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才說:

“和她定下婚事,正是李家的嫡長子。”

封家曾去李家赴宴,目的是要替封溫玉說親,這件事隱晦,但有心人也猜得出來。

李家拒絕了封家,卻是轉頭和喬家定下了親事,而喬安虞和封溫玉向來不對付,如今又出了這件事,恐怕兩人又得結怨。

封溫玉當然記得她離開京城的導火線是什麽,她不在乎什麽李家,但她仍舊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

“喬安虞也能同意?”

這一點,江知蘭就不清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同意與否,又重要嗎?”

封溫玉忍不住了,她吐槽道:

“她那種性子,嫁到李家去,不是要憋屈死?”

她和喬安虞雖然互相看不順眼,但還不至於希望看見對方陷入泥潭一輩子去。

尤其李家那般人家,對女子最是苛刻,而喬安虞……在封溫玉看來,可不是一般的潑辣。

封溫玉真是納悶了:“我見喬家往日對她很是疼愛,怎麽會舍得?”

江知蘭也不清楚內情,她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你後頭如果和她遇上,盡量別和她起爭執。”

封溫玉撇了撇嘴,她說:“知道了,我就當是可憐她。”

江知蘭翻了個白眼,這張嘴怎麽就是不饒人呢。

封溫玉不知道江知蘭在想什麽,她是真覺得喬安虞是瘋了才會答應嫁給李家,就李家那種人家,再是顯赫,女子嫁進去也是遭罪。

喬安虞是潑辣了點,但又沒犯天條,真的罪不至此。

但她自己都破事一大堆,根本沒心情管別人閑事,雜念在心底過了一圈,就被她拋到了腦後。

不過,或許念叨誰,誰就會出現。

簪花宴當日,封溫玉看見喬安虞的那一瞬間,忍不住地腹誹,這是什麽孽緣。

喬安虞瞥見她時,也冷下臉。

喬封兩家姑娘不對付,在京城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謝祝璟朝她看去,低聲詢問:“怎麽了?”

封溫玉搖頭,實話實說:“沒事,只是今日不會平靜了。”

就在謝祝璟詫異時,喬安虞已經走過來,她根本無視了謝祝璟,對著封溫玉冷笑:

“不是療情傷去了?怎麽,這麽快就忘記舊人了?”

聽聽這話,封溫玉真想叫江姐姐來瞧瞧,她算什麽嘴上不饒人!

什麽可憐同情一剎間都消失不見,就喬安虞這性子,真嫁入了李家,指不定是誰倒黴了,或許是李家被她鬧翻了也不無可能。

封溫玉白了她一眼:“喬姑娘整日不做正事,只盯著我作甚,若非我是女子,都要懷疑喬姑娘是否是喜歡上我了。”

至於辯解什麽舊人新歡的,她又不是瘋了,為什麽要自證?

謝祝璟本來是要上前的,但這一番話叫他險些失笑,他陡然意識到這位喬姑娘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喬安虞被氣得臉都紅了,她著實生得漂亮,明媚得不可方物,咬牙道:

“你恬不知恥!”

封溫玉一臉無辜:“誰叫喬姑娘的行為總是叫人誤會。”

喬安虞是性子傲,但她也是個嘴笨的,這個時候就拿封溫玉沒辦法了,只好將矛頭指向謝祝璟:“你就是她的新歡,瞧著也不怎麽樣。”

或許是有封溫玉胡攪蠻纏的那句話在前,再聽喬安虞這句話就怎麽都不對勁了。

像是在爭風吃醋一般。

封溫玉臉色古怪。

喬安虞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臉色愈發不好了。

而謝祝璟在這時恰好地說道:“能被小小姐青睞,的確是我之幸。”

他不卑不亢,話音清冽,唯獨望向封溫玉時透著些許溫和。

喬安虞被這一對狗男女氣得夠嗆,餘光再掃過身後,那位李家嫡長子正在和人辯文鬥詩,她更是氣了個半死,今兒個是什麽詩文會不成?

封溫玉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瞧見了那位李公子,封溫玉心底嘀咕了一聲。

倒也不能說李公子一點也不出眾,青衫玉冠,也稱得上一聲翩翩公子,但當這人和喬安虞站在一起時,誰也不能昧著良心說一聲般配。

在封溫玉眼中,喬安虞活得最是花團錦簇,她像是灼灼其華的芍藥花,明媚張揚,端著傲骨,從不肯低頭一分。

但封溫玉不覺得這一點有什麽不對,她們女子家金貴,做什麽要低頭呢。

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溫和著聲音問她:“小小姐喜歡什麽花?”

謝祝璟情緒一如往常地平穩,他垂眸望向她,今日是他們相會的日子,她還是不要將註意力過度地放在別人身上才是。

封溫玉倉促回神,喜歡什麽花嗎?她猶豫了一下,挑挑揀揀地回答了一聲:

“蘭花?”

她自己都不確定。

謝祝璟認真地看了看她,些許困惑地問她:“不是紅梅嗎?”

他曾一度看見她佩戴紅梅樣式的玉簪,衣裳上也常有梅花樣式的花紋,這個季節梅花難尋,他之前還發愁過一會兒。

封溫玉一頓,或許是顧嶼時給她送的及笄禮是一支梅花簪,又或許夢中那淒烈的場景過於顯目,仿佛滴落在白雪上的紅梅,以至於在她的印象中,紅梅和顧嶼時綁定得太深。

所以在回答謝祝璟的時候,她下意識地避開了這個選項。

封溫玉輕擡下頜,她沒有露出半點異樣,再是自然不過地驕矜:

“誰規定要一直喜歡一樣東西。”

喜新厭舊麽,人之常情不是嗎?

謝祝璟多敏銳的人,從她的話音中隱約猜到了什麽,但他什麽都沒說,他只是偏眸道:“芝蘭生於深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很適合小小姐。”

她生來就耀眼,不需要任何人的點綴和襯托,外人的喜歡都只是錦上添花,非能掩蓋她自身的風華。

蘭花,較紅梅要更配襯她。

謝祝璟取下一朵蘭花,小心翼翼地簪在她發髻上,美人襯花,花更襯人,他的指腹若有似無地從她烏發間擦過,謝祝璟眸色些許晦暗。

況且,他才是新人,不對嗎?

何必去追究舊愛。

舊人舊物,合該被摒棄腦後。

封溫玉得了花,也起了興致,開始興致沖沖地問他喜歡什麽花,謝祝璟將這個難題交給她:“小小姐覺得呢?”

封溫玉臉色垮了些許。

她真的很討厭做題。

但封溫玉仍是在一堆花中挑選了許久,她才鄭重地選擇其中一株泛黃色的刺玫,謝祝璟意外地看向她,卻見她踮起腳尖,他來不及詢問,只好配合地低下頭,由著她將那朵黃刺玫簪到他玉冠處。

小姑娘黛眉姣姣,彎眸輕笑,她笑意盈盈的聲音響在他耳畔:

“貧瘠肥沃長刺玫,黃花似錦映春暉。謝大人,日後定要前程似錦啊。”

謝祝璟倏然擡眸,和小姑娘四目相視的那一刻,他仿佛能聽見心臟劇烈跳動的砰砰聲,情緒洶湧泛著餘韻席卷全身,叫他不受控制地蜷縮起指尖,久久不能平息。

她知他來時路,也祝他前程似錦。

許久,謝祝璟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謝祝璟忽然有些嫉妒起顧嶼時了,他憑什麽能占有她那麽久?

不過,還好某人有眼不識珠。

封溫玉看似端莊,實則早有左顧右盼,確認她們剛才的舉止都落入外人眼中。

謝祝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當然清楚,她會這麽配合的原因是什麽。

但只是做戲又如何呢?

時間一長,誰知會不會變成假戲真做。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謝祝璟心情愉悅,但這一幕落入別人眼中,可就不好受了。

喬安虞狠狠地瞪了一眼封溫玉,也不管李公子是什麽反應,轉身就離開了簪花宴,李公子再沒眼力見,也不敢再自己留下來,忙忙追上去:“喬姑娘!喬姑娘!等等我!”

簪花宴結束,謝祝璟將封溫玉送回侍郎府,時間尚早,他趕回翰林院當值。

他如今任期未滿,依舊身處翰林院,而翰林院位於皇宮。

馬車停在皇宮門口,謝祝璟聽見了別的馬車聲,他沒在意,但下了馬車,他才發覺和他一同到門口的人是誰。

來人一身五品官服,分明入朝還沒有他久,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身氣度威壓,恍惚間,謝祝璟竟似在直面封閣老。

但謝祝璟心知肚明,這只是錯覺罷了。

他很快回神,就發覺對面人的視線一直落在他頭頂,他察覺到他在看什麽,但沒有解釋的心思,寡淡地點了點頭:

“顧侍讀。”

來人沒什麽表情,冷意逼人:“謝侍講簪花面聖?”

謝祝璟也掀起眼,和來人對視,他只是淡淡道:

“我剛從簪花宴而來,簪花一貫是雅俗,想必聖上也不會苛責。”

顧嶼時當然知道他剛從簪花宴而來,他親眼目睹女子踮起腳尖替他簪花,而這些曾經都是他的經歷。

如今全然屬於了別人。

說不出是什麽情緒,但多年修養毀於一旦,他做不到平靜地對待謝祝璟。

兩人僅是在宮門口,卻讓門口禁軍看出些許對峙的氛圍。

是顧嶼時先打破了僵持,他冷淡地說:“是我多嘴。”

謝祝璟笑而不語,是在默認顧嶼時的話。

二人轉身朝宮中走去,禁軍沒了熱鬧看,也都斂下心神,忽然,前頭的謝祝璟踉蹌了一下,發髻上的刺玫也隨之落地,他皺眉擡眸看去。

而始作俑者卻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還笑了笑:

“謝侍講還是要註意腳下路。”

顧嶼時又掃了他一眼,果然,沒了那簪花,要順眼不少。

謝祝璟眸色一點點冷下來:“顧侍讀的告誡,謝某銘記在心。”

他俯身撿起刺玫。

這下子又變成了顧嶼時沈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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