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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他的視線在煙花上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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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他的視線在煙花上停留了……

==第十四章==

回到馬車上,封溫玉思忖了片刻,吩咐錦書:

“讓人給裴公子二人送些藥物過去。”

二人身上殘餘著血跡,也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他們自己也受了傷?

封溫玉黛眉不由得緊蹙,她雖是祖籍在揚州,但記事起就一直居住在京城,天子腳下的治安總是要好過其餘地方的,她從不知道地方山匪居然這般猖狂。

她驀然想起顧嶼時退婚時的理由——奉旨前往江南查案。

江南商戶多,尤其顧嶼時要查的還是商戶之最的鹽商,雖然沾了一個商字,但鹽鐵官售,凡是能擔任這個職位的都是背景深厚之人。

人間往來不過是利益二字,鹽商能貪昧下的利益也是常人不能想的。

利益熏頭時,人可是沒有理智的。

僅僅裴硯主仆的這點財帛就能讓山匪殺人,那顧嶼時查案時所觸及的利益只會更讓人心驚肉跳。

若說封溫玉之前對顧嶼時所言的此行兇險沒有一個認知,經過裴硯此事,封溫玉才恍然意識到,或許顧嶼時的話的確是真的。

江南一行的兇險程度絕非是她能想象。

封溫玉有一剎間失神。

另外一輛馬車中,錦書拿著藥物送過來,裴硯見到這些藥,他沒有推辭:

“還請姑娘代我謝過封姑娘。”

錦書點頭:“裴公子還是早些處理傷勢,此處到揚州城還需三日時間,若叫傷勢惡化可就不好了。”

她們這一行可沒有大夫,後續途中也不打算再停留休整。

錦書已經看見了裴硯手臂上的一道傷痕,應是被刀刃劃過,雖然不至於深可見骨,但也是血肉模糊,她看得極為不適,忙忙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

裴硯的小廝樂陽看見這些藥,才是狠狠地松了口氣:“幸好這位姑娘和公子心善,肯捎帶我們一路。”

藥物可不便宜,他們本就是累贅,主人家肯送點藥給他們處理傷勢,已經是再和善不過了。

至於停留下來讓他們看傷一事,樂陽都不會好意思開口,未免有點太得寸進尺了。

但樂陽不是不擔心公子的傷勢,如今有了這些藥,樂陽才能放下心。

他忙忙替公子處理傷勢,一臉愧疚懊悔道:

“要不是為了拉小的一把,公子根本不會受傷。”

裴硯眉心緊蹙,額頭溢出薄薄冷汗,他低聲:“別說了。”

樂陽陪他一路游學,他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樂陽將性命丟在山匪屠刀之下。

樂陽知道自家公子性子,只好不再提這話,但他有點好奇:“公子和那位封姑娘認識?”

畢竟那位封姑娘一見到他們就脫口而出“裴公子”三字。

裴硯斂了斂眸眼,他依舊穿著一襲青衫,即使青衫斑駁狼狽,也擋不住他渾身清雋氣度,許久,裴硯才輕聲說:

“只是有過一面之緣。”

樂陽沒多想,沒了性命之憂,他也輕快道:“那公子和封姑娘真是有緣分。”

稍頓,樂陽有點遲疑地發問:

“如此一遭,算不算是封姑娘對我們有了救命之恩啊?”

說是救命之恩好像有點過了,但若非封姑娘肯捎帶他們一程,他們渾身上下什麽都沒有,又是在山路上,誰也不知道他們會遭遇什麽,又會不會遭到山匪報覆。

裴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耳根子飄上一抹薄紅,他低眸說:

“是我欠她一個人情。”

人情二字在他唇齒間輾轉而出,偏他聲音壓得很輕,空間安靜,叫這二字莫名有點不明之意。

樂陽也認真地點了點頭,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封姑娘是哪家的姑娘,這下人情可欠大了,等回到府中,老爺和夫人肯定是要上門道謝的。”

樂陽不擅於糾結,很快將這件事過去,他看向自家公子,不由得苦著臉:

“就是苦了公子,費了那麽大的功夫才拿到的經書,全被那一群子丁目不識的山匪搶去了!”

聽樂陽提起那兩卷經書,裴硯也忍不住眸色黯然了些許。

但裴硯知道輕重:“人還活著,就比什麽都重要。”

他偏頭,掀開提花簾朝窗外看去,視線落在前面的那輛馬車上,視線停頓了一剎。

而且,這一行也不全是壞事,不是麽。

******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馬車一路駛進了揚州城內,人來人往,繁華之餘處卻和京城是截然不同的風情,楊柳輕顫,斜風拂過,拂過處處婉約。

剛進城門,馬車就停了下來,封溫舟下了馬車。

裴硯二人已經停在馬車旁等待了。

封溫舟沒讓封溫玉下來,他上前頷首:“揚州城已到,裴公子請自便。”

裴硯早就察覺到封溫舟對他的抵觸之情,聞言,他也不意外,他想朝封溫玉看去,但最終視線還是被收斂,他點了點頭:

“不知二位會在何處落腳,救命之恩,裴某該是要上門道謝才是。”

樂陽納悶地看了眼自家公子,之前不是說欠了個人情麽,怎麽現在又變成救命之恩了?

聞言,封溫舟倒是對裴硯的感觀好了一點,他不喜裴硯,但他更討厭人品差的人,起碼裴硯尚算是知恩圖報。

封溫舟沒做隱瞞:

“此去周府。”

話落,封溫舟不再停留,轉身上了馬車,揚聲吩咐隊伍已經前行。

裴硯沒有理由阻攔她們,只能默默地看著隊伍離去,他在原處站了許久,久到樂陽都有點納悶:

“公子在看什麽?”

裴硯回神,斜風拂過他眉眼,他說:“沒有什麽。”

樂陽歸心似箭:“那咱們快回去吧,咱們比計劃的晚歸家了幾日,老爺和夫人指不定如何擔心呢。”

裴硯沒有反對,和樂陽轉頭朝裴府走去,只是,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揚州周家麽。

與此同時,封溫玉正揶揄地看向封溫舟:“你不是和防賊一樣防著人家,怎麽忽然告訴他,我們是要去外祖家的了?”

封溫舟有點被捉弄的郁悶:

“我們的行蹤又不是什麽隱秘,他要是有心,即便我不說,他也會知道。”

再說——

“他本就欠著我們人情。”

封溫玉失笑,她倚靠在車廂內,笑得肩膀輕顫,小姑娘明眸徹然,好似秋水般瀲灩,但她沒有反駁封溫舟:“外祖家快到了,在這住的時日,你可不許耽誤了學業。”

想到了什麽,封溫玉皺了皺眉:

“也不許和周遲榆走近。”

周遲榆,也是她舅舅家的子嗣,是她的表弟,但周遲榆乃是庶出,只是出生時姨娘難產去了,從此才和表哥周遲柏一樣養在了嫡母膝下。

但和表哥不同,周遲榆是府中最小的子嗣,難免驕縱著一點,性子便也有些無法無天。

封溫玉不想去揣測這其中是否有舅媽刻意的手筆,但總歸,封溫玉不想叫二哥被周遲榆帶壞了去。

提起學業,封溫舟下意識地認真起來:

“自然不會。”

他回揚州,一是陪小妹,二便是備考,他人雖是沈悶,但心底自有章程,十年苦讀,他也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而且,說難聽點,他久居京城,和周家兩位表兄弟都不是很親近。

他本就性子獨,除了一母同胞的封溫玉,他平日中和親兄長封溫序的交談都不會太多,遑論一個不親近的舅家表弟了。

若非二伯一家遠赴齊魯任職,老家只剩下些旁支,她們這次回來也不需要借住在周家。

到了周府,舅舅家已經讓人在門口等著她們了。

二人剛下馬車,就聽見嬤嬤熱情道:“表公子和表姑娘一路辛苦了,夫人得了你們今日要到的消息,已經從早上等到現在了。”

封溫玉和封溫舟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他們也是了解舅母的性子的,有點踩低捧高,但對她們一向熱情,他們作為受益者,很難去挑舅母的刺,但心底總有點不適應就是了。

一路被引入正院,人還未至,就聽見了舅母盧氏熱情爽利的聲音:

“可是阿玉和阿舟到了?”

珠簾被掀開,二人相伴進來,一男一女生得五分相似,尤其眉眼之間,盧夫人楞是頓了須臾,才找回聲音,她拉住了封溫玉的手,感慨道:“阿玉真是出落得愈發漂亮了,叫舅母都舍不得移開眼。”

封溫玉被長輩誇得有點赧然,她很少直面這般直白的誇獎,一時間雙頰染上嫣紅,她沒敢繼續聽下去,打斷了舅母的話:

“許久不見舅母,舅母可安好?外祖母呢,身體可還健朗?”

盧夫人笑得眉不見眼:“都好,都好,你們一回來就更好了。”

見小妹擋去舅母所有火力,封溫舟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半個時辰後,盧夫人終於舍得放人,封溫玉也忙不疊地去了這段時間她要住的院子。

此時天際已經只剩下夕陽餘暉的尾巴。

與此同時,一間昏暗的房間內,有人半靠在椅子上,他一手握住箭支的末端,沒有半分猶豫地狠狠拔下,他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臉色越發煞白,但他全程沈默不語。

待緩過神,他低頭咬住錦帛的一角,撕下一段布料,將傷口包紮起來。

有幾滴血漬濺在了他的臉上,襯得他眉眼越發冷凝。

忽然間,外間煙花盛開。

他下意識地擡眸,視線在空中熾熱璀璨的煙花上停留了好久好久。

周府,小院中,封溫玉正靠在窗邊,偷懶休息。

書瑤快步走來,雀躍道:

“姑娘,姑娘!您快來看,城內正在放煙花呢!”

話音甫落,眾人只聽見砰的一聲,外間天空煙花綻放,封溫玉也下意識地擡頭,她臉龐被火光照亮,黛眉姣姣,發間玉簪微晃猶如蝶棲。

書瑤被這一幕驚艷住。

她一時間竟有些分不出,是天際的煙花璀璨,還是眼前人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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