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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七】 他心甘情願做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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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七】 他心甘情願做騎士。

早在意識到丁卓和之前不一樣時, 陳遙就把他拉黑了。他從丁卓那兒學到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別讓自己糾結,沒想到會用到丁卓身上。

陳遙往車後座上一靠,直接開始睡覺, 因為是領獎不是比賽, 心裏沒事兒, 很快就睡著了,安穩地直到地方。

到了省城下車,陳遙根本就是目不斜視。

感覺到身後丁卓的視線,說心裏不疼是假的,但更多是憤怒,既然都決定了當什麽事都沒發生, 又在這兒看什麽, 好看麽。

還好被丁卓擾動的心情, 很快隨著他們分道揚鑣和梁軒的消息煙消雲散。

梁軒當然也知道了陳遙獲獎的消息, 電話微信輪著番的來, 說蛙趣, 遙遙你太厲害了!這個月我心甘情願地做你兒子!

又說之前的班主任聽說了這消息,自費300給陳遙買了新的文具和筆記本, 說是她個人給陳遙的獎學金,讓梁軒代為轉交。

等陳遙到了省實驗領獎, 毫不意外的, 又是一番對他熱烈的表彰,班主任這次穿的西裝比上次還要正式,感覺自己也臉上有光。

本來準備第二天日子就回歸平常, 但晚上回到酒店,班主任遞過來一條消息。

“陳遙,石浦宗族那邊聽說你這次比賽的成績很好, 對你很欣賞,想邀請你明天晚上一起參加宗族的中秋家宴,你看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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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族?”陳遙一楞,這個詞兒對他來說有些陌生。但之前在丁卓那裏聽到過一點,於是他問班主任,“和負責迎神儀式的那些人是同一個宗族嗎?”

“對,你聽過他們的話就好解釋多了。”班主任說,“你知道在石浦這種小地方,大家族說話非常有效力。不光是迎神儀式,實際上你在鎮上看到的那些大店鋪,包括下面各個村子,都和宗族的主家沾親帶故,他們在石浦是非常大的勢力了。”

因為恭叔的緣故,陳遙對宗族其實沒有太大好感,他問:“我可以不去嗎?嚴格來說我也不是他們的‘家人’。”

“我明白,你如果實在不願意去當然可以不去。”班主任說,“但是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你只是去吃一頓飯,宗族的大家主明事理,他們只是想看看你是個什麽樣的人物,不會為難你。”

“而且對很多本地人來說,得到宗族的邀請本身就是種光榮,你去過家宴,你叔叔他們也能沾到光。”

宗族的認可什麽的陳遙並不在意,但是說叔叔嬸嬸能沾到光,他頓時動搖了。

他呆在叔叔嬸嬸這裏,除了給叔叔嬸嬸買禮物之外,他們不要他任何錢,就算陳遙從他爸那裏拿了錢硬塞過去他們都不要。

而且他爸每次鬼鬼祟祟想打聽陳遙的近況,都被他倆冷臉駁回。

陳遙聽過很多寄人籬下的小孩被親戚陰陽怪氣的故事,如果叔叔嬸嬸真這樣對他他也覺得合理,但叔叔嬸嬸完全把他當親生兒子那樣看待。

不對,如果說親生父親就是陳樹科那樣的話,那叔叔嬸嬸真的是好了太多太多。

“行吧。”陳遙說,“老師你會去嗎?”

“我去不了,我沒有被邀請。”班主任說,“但中秋家宴已經辦了很多年,不會有事的。要是真有什麽,你就給老師打電話,我當年的弟兄……啊不,朋友們,我還是能叫得動的。”

陳遙:“……”

忍不住又想問了,老秦做班主任之前到底是幹嘛的啊。

因為中秋家宴的緣故,還是做迎神舞班的大巴車回去,很顯然迎神舞班又在省裏拿了獎評了優,也是有資格參加中秋家宴的。作為迎神儀式的旗手,丁卓也在中秋家宴上。

陳遙也說不清自己是想看到丁卓還是不想看到丁卓,他決定不要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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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在石浦鎮上的祖宅,這是陳遙第一次去到祖宅,氣派堂堂的幾進庭院,完全是陳遙想象中那種舊時大屋的模樣。

院子裏掛滿了花燈,還有很多張桌,桌上堆著月餅、瓜子、粘糖還有各種中秋節的小吃,但這些吃的不是給現在的人吃,而是供奉給祖先和神明。

天氣挺冷的,這幾天都是陰雨綿綿,靠海的小鎮,氣溫很快降低,還好陳遙穿了件外套。

氣溫雖低,氣氛又很熱鬧。

雖然是家宴,但根本不是聽上去那麽隨意,一進院子就有專門的負責登記的司儀,陳遙報了名字之後,對方核驗,然後笑容滿面地帶著陳遙穿過走廊,有專門的侍者帶陳遙進入祖屋大廳。

屋子裏燈火輝煌。

好幾張大圓桌,最中間的一張是主桌,侍者介紹說宗族的家主到時候就坐在這一桌,另外旁邊的桌子,有些中間擺著金色的花瓶,有些中間擺著紅色的花瓶,代表不同等級的,對宗族做出傑出貢獻的受邀人群。

侍者介紹說,這些人裏有富商,有職位比較高的官員,也有社會名流,總之最高級的幾個可以坐上主桌,相對高級的坐金桌。

陳遙畢竟只是個學生,他坐紅桌。

見到這麽大的陣仗,陳遙反倒稍微放松了一點,他在這中秋家宴上也就只是個配角,最多去和主家敬個酒就夠了。侍者帶著他到靠裏面的紅桌,桌子上都擺著名牌。

石浦的人陳遙自然是一個都不認識,看看左右兩邊都是陌生名字他也就沒在意了,不過他一眼就看到,在他對面那個名牌上面是“丁卓”。

……

很快丁卓就過來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中年人,戴著眼鏡,背頭光亮,很是斯文。中年人被帶到了金桌,陳遙想他應該就是恭叔。

丁卓應該也一早就看到了陳遙,他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麽和陳遙相處,所以低頭默默地玩手機。

和丁卓坐在對面的感覺很尷尬,還好客人陸續進場,很快就坐滿了。這時主家的老人到場,所有人都站起來歡迎主家。這個老頭很老了,看著得有一百來歲,估計丁卓嘴裏迎神班子的“老板”都是他兒子。

主家的老人說了幾句就讓大家坐下,不需要拘禮。之後菜肴一道道的端上來,有冷盤也有熱菜,沒有什麽規矩,不想結交太多人的話悶頭吃飯就可以。

輪流給老人敬酒時,陳遙倒了一杯白酒過去,他沒喝過酒,想著硬喝也可以,但是和主家老人碰過杯,正準備喝酒時,老人看著他擺了擺手。

老人年紀很大了,眼珠都變得渾濁,皺紋深深地壓著眼皮,可即使這樣陳遙還是能從他的眼神裏感覺到慈祥。

旁邊的主家人溫和地提示:“小孩子不會喝酒的話,用茶代酒也可以。”

陳遙松了口氣,旁邊的人已經給他遞了茶,他一仰頭喝下去。他後面幾個就輪到丁卓,陳遙留意看了一眼,丁卓喝的也是茶。

他突然有點疑惑,丁卓之前說每次班子吃飯都要喝酒,跟老家主不需要喝酒,那跟誰喝?

很快陳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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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主年紀太大了,敬完酒之後就有人送他回去,到此家宴就變成了自由的場合,很多人串著桌敬酒、結交朋友。陳遙不想結交任何人,準備呆到時間差不多了就回去,但有人先找上了他。

酒杯“啪”的放在面前,是和丁卓一起來的那個中年人,他身後還有另外一個中年人。

“陳遙,我是迎神儀式班的管理人,你可以叫我恭叔。”戴眼鏡的中年人笑瞇瞇地說,“咱們都是把石浦文化帶到外面的使者,很高興認識你。”

恭叔又招了招手叫丁卓過來,然後介紹自己身後那個中年人,“這位是我們東家那邊的兒子,叫少東家就好。你這次去省城領獎,坐的車住的酒店,都是東家這邊承擔的。不光主家欣賞你,我們東家也很欣賞你,我想你也同意,要表示一下的吧?”

這次住的酒店確實很好,當時陳遙還很驚訝,老秦也不知道來頭,直誇賽事組經費很足。原來是東家這邊掏錢訂的酒店。

那確實應該好好感謝。

“知恩圖報,很好。”恭叔見陳遙點頭,笑逐顏開,“來,你先敬少東家一杯,然後我帶你和小卓,去東家那邊敬酒。”

說著,恭叔拿過玻璃圓臺上的白酒,倒了一滿杯遞給陳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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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遙這時已經明白了,中秋家宴上除了主家是絕對主角外,石浦各個小的家族還會在下面拉幫結夥,拉攏朋友。

東家這一邊很明確是要他去敬酒,表明自己的立場。說是拉攏,更像是強行把他圈進麾下,在石浦的地界上陳遙沒什麽拒絕的餘地。

但是……

“我不會喝酒。”陳遙遲疑著,他看得出恭叔和少東家都沒有老家主那麽好說話。

“哪兒有不會喝酒的,只是看你給不給面子而已。”恭叔笑著說,“不多,就幾杯酒,喝了就得了啊。醒酒湯什麽的我們都有,你不用擔心。”

少東家也說:“陳遙,我們都很欣賞你的,我們資助你出去比賽,也沒有要求你做什麽,只是想你去主家那邊敬酒,表達一下謝意而已。”

陳遙真沒喝過酒,何況這還是白酒,根本不是新手能接觸的範圍。

但他心裏也清楚,對方就是想看他喝,喝了才是“給面子”,看對方敬酒時陪著笑的模樣,一飲而盡時難受的樣子,看再出色的人也得在自己面前點頭哈腰,才對得起自己付出的金錢,收獲得到成就感。

場上依然很熱鬧,觥籌交錯、燈火輝煌、夾雜著熱鬧的談笑。

但這個瞬間陳遙才明白,這些繁華和熱鬧都是表象。

雖然是中秋家宴,但今天不是“中秋”,這裏更沒有“家”。

反倒有的是人想收服他,或者想看他笑話。

“我……”陳遙咬了咬牙。

“我替他喝。”一旁的丁卓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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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遙,恭叔還有少東家同時錯愕地看過去。陳遙恍惚地想,這是他們將近一個月來說的第一句話。

“你替他喝?”恭叔皺了皺眉。

“一直都可以代喝的對吧。”丁卓說,“他去敬酒,喝的時候我喝,就這樣。”

敬酒歸敬酒,也不敢真的把誰喝死,所以到了酒桌上,確實有這樣代飲的文化。少東家沒什麽異議,但恭叔顯然不大高興。

“丁卓,你別忘了你自己也要敬酒。”恭叔說,“也就是每敬一次你都要喝兩杯。”

“可以。”丁卓說。

“那你……”恭叔還想再勸阻,少東家哈哈笑著打斷他。

“我們旗手都說可以了,你猶豫什麽,就這麽定了,走吧。”

跟著丁卓往東家那桌走時,陳遙心裏亂極了,他沒想到丁卓會突然幫忙……這是什麽意思?這場合他還沒法跟丁卓說話,丁卓也看都不看他,好像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陳遙這樣不會喝酒的都知道敬一圈白酒人有多受罪。

丁卓怎麽能答應得這麽輕易?他真能頂得住嗎?

就這樣心如亂麻地到了酒桌前,恭叔帶著敬酒。先敬少東家,陳遙祝了兩句,他手裏拿著那杯恭叔倒的酒,不知道下個流程該怎麽辦時,丁卓沖他伸手。

陳遙把酒杯遞到丁卓手裏,丁卓仰頭,將這一小杯白酒一飲而盡。桌上東家的人紛紛鼓掌,讚他有氣魄。

丁卓像沒聽見一樣,又拿起自己那杯酒,敬少東家,一飲而盡。

上戰場一樣的決絕。

然後是下一位。

陳遙數了一下,算上少東家,桌上是八個人,也就是丁卓要喝16杯。

看丁卓喝酒顯然沒有看陳遙喝酒有意思,但丁卓要喝兩倍,少東家也覺得還行。

這麽猛的喝酒,還是白酒,誰的身體都頂不住,丁卓喝酒不怎麽上臉,但喝到第四個人時他已經有點暈了,往前走時猛地趔趄了一下。

陳遙看丁卓喝酒時心一直揪著,見狀趕緊扶住丁卓的胳膊。很久沒有這麽近的接觸了,丁卓的手很燙,大概是被酒激的。

他回頭看了陳遙一眼,彎了下嘴角,意思是沒關系,先把他們喝好。

陳遙大概知道丁卓的想法,很不想放開,但還是順從地放開。

敬酒的後半程明顯比前半程艱難很多,到第六個人時丁卓不得不緩了好一會兒才能喝完第二杯,然後是第七個人,第八個人。

……

最後一個杯子幾乎是摔在桌子上,東家那桌好像看了一場精彩的馬戲一樣,熱烈地鼓掌。少東家很滿意,微笑著允許他們離開。

陳遙完全共情不了這些人的興奮,只是心疼,他第一次面臨這種情況,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

茫然間,丁卓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丁卓都快要站不住,整個人掛在陳遙身上。他的手很燙很燙,像個火爐。

“去廁所。”丁卓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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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陳遙聲音有些顫。

他扶著丁卓,飛快地穿過大堂,家宴上喝多的人太多,他們這樣沒有引起任何人註意。

進了洗手間,陳遙幫丁卓拉開一個隔間的門,丁卓說:“去大門外等我。”

“……我知道。”陳遙說。

他當然知道,丁卓不想被他看到喝多了嘔吐的醜態。也許正是為了遮掩這些,大堂裏、廁所裏,都是很響很熱鬧的音樂聲。

陳遙在洗手間門外等時,感覺自己心都在抖。

16杯酒幾乎是一斤,酒量稍差的人可以直接喝進醫院,他本來以為丁卓和他都沒關系了,可為什麽今晚丁卓會做到這種程度。如果丁卓能做到這種程度又為什麽會突然松手。

過了很久丁卓才推門出來,很明顯的洗過臉,漱過口。陳遙趕緊過去扶他。

丁卓看了一眼陳遙攥著自己手臂的手,這次他沒有讓陳遙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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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醫院嗎?”陳遙問。

“沒事。”丁卓說,“吐過之後還好,回去休息一下就行。”

“我打車了。”陳遙說,“我送你回去。”

“謝謝。”丁卓說。

他們倆都沒再說什麽,穿過大堂、越過走廊,直到離開這座巨大的、古老的祖宅,上了車。

夜色鋪天蓋地擁抱上來,遠離酒氣沖天的塵囂。

陳遙終於低聲問:“你以前……每次都要這樣喝酒嗎?”

“嗯。”丁卓說,“他們一直都這樣的,沒事,習慣就好。”

“既然習慣就好,為什麽要替我喝?”陳遙問。

……

“他們不是什麽好人,跟你說過很多次。”丁卓說,“你沒必要沾上他們。”

更多的話丁卓也說不出來,他現在太累了。

丁卓本來以為,只要他和陳遙保持距離,恭叔他們就不會盯上陳遙,陳遙可以安穩呆到高考。

但在恭叔帶著少東家走向陳遙的那一刻,丁卓就知道自己所有打算都沒用了。他忘了像陳遙這樣耀眼的人在吸引人們的目光時,也註定會吸引來蒼蠅。

丁卓能做的只有擋在陳遙前面。

他早就註意到,陳遙故意無視了他,陳遙現在應該很討厭他,但沒關系。陳遙不想理他沒關系,就算再也不和他說話也沒關系。

從一開始丁卓就沒敢妄想什麽,他心甘情願做騎士。

頭還是很暈,從喉嚨到胃都火辣辣的,丁卓從沒試過喝這麽多酒。車拐個彎,他都坐不穩,下意識往旁邊扶了一下,卻扶到陳遙的手。

“對不起。”丁卓趕緊想收回手,“我……”

他的話沒說完,手卻被人攥住了。

陳遙的手涼涼的,能解燒心的酒。

陳遙低聲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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