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四五】 他們好像從沒有這樣接近過。……

關燈
第45章 【四五】 他們好像從沒有這樣接近過。……

陳遙都不需要照鏡子, 就知道自己現在肯定臉很紅,還好這裏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他在裏面不會很突兀。

“好。”陳遙輕聲說。

“要不要跟他們說一聲?”陳遙問。

“不用。”丁卓說, “他們根本註意不到, 就算註意到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麽。”

陳遙看看那邊熱火朝天的景象:“……”

好像非常有道理。

所以和丁卓兩個偷偷溜出了燒烤店。

有種做賊般的心虛, 怕被同學發現,還好他們的註意力根本沒在這邊,就是到了門口被老板娘招呼:“回家了?路上註意安全!”

丁卓應了一聲,陳遙連應都沒好意思應,飛快跑路。

.

出到外面,夜風已經很清涼, 空氣中送來淺淺的大海腥氣, 讓人想到貝殼、海浪和藍眼淚。

“你騎車了嗎?”丁卓問。

“沒。”陳遙說。

丁卓指了下自己車後座, “那上來吧。”

陳遙猶豫了一下:“你這……算不算酒駕?”

“?”丁卓都被他問楞了, “電動自行車還有酒駕?”

“……”

好像是沒有。

陳遙心裏想的其實也不是酒駕, 是剛才那些對話之後, 他不好意思坐在丁卓後面。

但……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願意還是很願意的。

“你要不放心的話你載我。”丁卓說。

“倒是沒有什麽不放心。”陳遙說。

丁卓:“那就上車。”

陳遙:“……”

真是的, 兇什麽。

陳遙跳上車後座,也不是第一次坐丁卓的車了, 但是在意識到自己對他的心思之後還是頭一回。

他小心地扶著丁卓的腰, 不敢動作太大,知道動作稍微大一點兒自己就會心猿意馬。沒想到丁卓直接一個箭步竄了出去。

這地方路況不好,車子猛的一晃, 陳遙嚇得“哎”一聲,下意識就把丁卓摟緊了。

丁卓莫名地笑了一聲。

然後車也不晃了,慢悠悠上了路。

陳遙家在村子裏, 所以一路上很安靜,除了寥寥路燈之外,幾乎不見其他的車和人。

這次陳遙倒是沒覺得害怕,他抱著丁卓的腰,靠著丁卓坐著,心想緣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

像丁卓這樣的人,和陳遙這樣的人,理論上不會有任何交集的,他們幾乎沒有一個元素的同樣的底色。

就算是之前他們單獨互動的場合,在丁卓拿起迎龍王那面大旗的時候,在他講本地話的時候,在他語氣平平淡淡就可以震懾住來找茬的小混混的時候……對陳遙來說,丁卓身上都有一種遙不可及的神秘感。

可現在他坐在丁卓的電動車後座,丁卓載他回家。

耳邊是亙古不變的潮汐聲,頭頂是閃爍的星河。車子沿著環海公路快速行駛,手臂隔著T恤,能感覺到丁卓勁瘦的腰還有繃緊的肌肉。他們好像從沒有這樣接近過。

陳遙不知道這種情況到底叫什麽。

他覺得晚上自己可能不小心喝錯了酒。

.

很快下了環海公路,來到村口。

這段時間石浦在下雨,雨水太大沖壞了村口的路,人可以走旁邊臨時搭起的木板,車過不了,硬要過的話只能趟著泥濘。

丁卓在路邊停車,陳遙跳下來,丁卓也跟著走了下來。月色把丁卓的臉映得更加英俊,輪廓清晰。

陳遙沒有問他為什麽下車,丁卓也沒解釋,兩人只是肩並肩往前走。

夜晚很安靜,甚至沒什麽蟲鳴,陳遙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走到木板那裏時,必須得靠得近一點,陳遙往丁卓那裏靠了靠。

很自然的,丁卓擡起手,摟住了陳遙的肩。

.

一瞬間,陳遙感覺自己人都燒起來了。

他什麽話都不敢說,甚至大氣都不敢喘。

但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喉嚨,臉更是燒得發燙。

很想跟丁卓說點什麽,又怕打醒了這分似有若無的暧昧,只能燒紅著臉和耳朵,安靜聽著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聲。

一般這種時候,丁卓都會找些話題,但就算是他這次也很安靜,只是摟著陳遙。

兩人肩貼著肩一起走過長長的木板橋。

頭上能看到北鬥七星,連成一柄亮晶晶的勺子。風中不知道是什麽花的香氣,和暧昧的情愫一並搖曳著。

對陳遙來說,這段路好像一瞬間就走到了,又好像走了很久,到了叔叔家院子外,看到屋子裏留的燈那個瞬間,兩人才很默契地分開。

“回去早點休息。”不知怎麽,丁卓好像不太敢看陳遙的眼睛。

“嗯。”陳遙本來也很不好意思,但意識到丁卓不好意思之後,他反倒突然好了一點。

陳遙囑咐,“你回去也跟我說一聲。”

“好。”丁卓說,“我走了。”

現在話都不好意思多說兩句,倒是跟剛才如膠似漆的樣子很不像一個人。

只是沒走出兩步,丁卓又回過頭,月色映照下,他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很認真,又好像……有點緊張。

“明天一起去還願吧。”丁卓說,“然後去吃飯。可以嗎?”

這就很像一個約會的邀請。

陳遙垂下頭:“好。”

丁卓聽到這個“好”字之後終於也輕松起來:“那明天見。”

——

丁卓一個人沿著環海公路騎車。

酒意被風吹過才激發出來,身上熱熱的,覺得整個人像做夢一樣。

那些話丁卓本來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說,陳遙那麽遙遠,那麽閃閃發光,是他根本觸不可及的,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對陳遙的喜歡只適合在心裏珍藏。

但更讓丁卓出乎意料的是陳遙的反應。

陳遙不但沒有抗拒,甚至好像……在默許?

即使他們這段時間關系很好,還是難以置信,到現在丁卓都仿佛還記得攬著陳遙時的觸感。

為了防止這是自己喝多了在做夢,他向陳遙發出邀請。

龍王廟,這是他命運轉折的地方,那年在龍王廟裏林霄漢擲了三次聖杯,都沒得到龍王爺的許可。

如果明天陳遙如約來到,他想在這裏認真對陳遙說一次自己的想法。

無論陳遙同意與否,都該得到最鄭重其事的對待。

“可以笑的話/不會哭/可找到知己哪會孤獨……”

熟悉的歌聲響徹夜風中,丁卓聽了幾句,才想起這是他的手機鈴聲。

拿出手機,“恭叔”兩個大字在漆黑的屏幕上閃閃發亮。

.

“在幹什麽?”恭叔的語氣有些嚴厲。

丁卓擡頭看著天,今晚的星光很好。

“今天校運會,剛吃完飯。”丁卓說。

“最近幾次訓練你都沒來,是什麽意思?”恭叔問。

“我在補文化課。”丁卓說,“之前不是說訓練自願前往嗎?我想文化課補的稍微好一點再去。”

“哦。”恭叔應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下一句語氣就變得強硬起來,“咱們通過了市優秀民俗項目的評選,中秋節要去省城表演,所以從明天起要加訓,不得缺席。”

“……好。”丁卓說。

他除了說“好”還能說什麽?

“你最近態度不是很端正,什麽原因?”恭叔又說,“好好反省自己。”

沒留給丁卓說話的機會,恭叔已經掛了電話,耳機那邊只剩下“嘟”“嘟”“嘟”的忙線聲。

丁卓有點煩,他最近確實鴿了幾次訓練,但是這不影響他的表現。

他想把功課稍微補好一點,因為陳遙看見他功課好會高興,但確實,這樣勢必導致恭叔的不滿。

陳遙很重要,但恭叔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不能就這樣違背。

總得找個平衡的辦法。

但是要怎麽做?

丁卓一路想著,也想不出很好的辦法,到家門口下車時才註意到有條新短信,他一開始以為是詐騙,但是看到手機號就知道不是。

手機號的主人雖然已經跟丁卓鬧掰了,這串數字他卻很熟悉,是林霄漢。

職校那個刺頭,籃球場試圖挑起群架的主力,曾經和他競爭旗手的候選人。

-【林霄漢:恭叔最近對你很有意見,你怎麽回事?該不會是因為你們班那個學霸吧?哈哈哈。】

丁卓看著這條消息,仿佛渾身血液在緩慢凝固。

他想,夢也該醒了。

.

舊練功房改成的KTV。

丁卓陷坐在沙發上,直勾勾盯著屏幕,也不唱歌,就木木地看著,屏幕上的歌已經單曲循環了不知道第多少遍。

“聽說太理想的戀愛總不可接觸/我再置身寂寞旅途/在哪裏會有幸福”

這歌也是丁卓的手機鈴聲。

“師兄你怎麽回事兒啊。”被臨時叫出來的林宇寰忍不住問道,“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這是受什麽情傷了嗎?誰會傷害你啊?”

丁卓還是不講話,把酒又滿上了,推到林宇寰面前指了指。

“你還讓我喝啊?”林宇寰都快哭了,“你知不知道我還只是個小孩啊!”

嘴上這樣說,但林宇寰喝的還是很配合。

“哥你要是不肯講也沒關系,要不你幫兄弟解決下感情問題吧。”林宇寰說,“有個姐姐說想跟我去開房,你知不知道去哪兒合適啊。”

“算了。”林宇寰又看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你肯定不知道。”

丁卓:“……”

他忽然想起那天班主任錄的,陳遙在省實驗的演講。那個視頻裏陳遙在閃閃發光,是丁卓從來沒見過的談吐、氣質和神態。

而他除了陳遙之外最好的朋友,在拉著他念叨要去哪兒能不被阻礙的跟新認識的姑娘開房。

那天陳遙問他,參加民俗項目的評比能不能高考加分。

丁卓楞了一下,因為他從來,從始至終,根本就沒往高考那邊想過。

陳遙再怎麽說,也是在省城長大的,從小被嬌養大的好孩子。

丁卓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

那個下大雨的午後,推開面館的門,見到陳遙第一面,陳遙從厚厚的作業中擡起頭,眼睛漆黑漂亮。

那一刻丁卓就清醒認識到他和陳遙間的差距,卻又難以自制的被陳遙吸引。

在陳遙面前他不抽煙,甚至不願意說臟話,陳遙是那麽純凈,那麽一塵不染,又那麽特別。他想把所有的壞消息都隔絕在陳遙的範圍之外。他無數次告訴自己,至少在石浦這裏,他要盡可能為陳遙掃清一切障礙。

丁卓看陳遙,就像看一顆黑夜裏的明珠,一朵淤泥中的花。

想要用盡全力保護他,卻又難以自制地肖想他。

幫陳遙擺平障礙,給陳遙噓寒問暖,盡量把自己的分內工作也做得好一點,至少從獎項上能跟陳遙平起平坐,然後幫忙陳遙查漏補缺。

還有功課,雖然跟陳遙差得很遠,但差距稍微拉近一點是一點。跟他在一起時陳遙好像很開心。

丁卓想自己也許夠資格了吧。

.

恭叔打電話來提出不滿都是小事,丁卓辛苦點把他哄好他就不會為難陳遙。

問題是,林霄漢提到了陳遙,他似乎意識到陳遙對丁卓來說有些不同。

林霄漢就是條野狗,盯住誰都會咬,而且他恨死了丁卓,那次在大排檔他看到陳遙和丁卓在一起已經借故找過陳遙的茬。

這意味著,丁卓繼續纏著陳遙,他自己就可能給陳遙帶來無盡的麻煩。

只有站得遠遠的才能保護他。

又有什麽資格肖想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