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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 “有火嗎?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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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 “有火嗎?帥哥。”

“是真的很嚴。”班主任沒什麽底氣地解釋。

陳遙很乖地點頭,表示自己真的相信。

但很快他就看出來,確實是很嚴。

因為隨著班主任推開三班的門,整個教室一瞬間就跟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安靜下去。

然後所有的目光就都盯在了陳遙身上。

一個班裏三四十人,都看著陳遙,時不時彼此又交換目光。

.

這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但絕對不算友善。

“讓我們歡迎新同學,陳遙。”班主任帶頭鼓了鼓掌。

陳遙心想看起來他們也不怎麽歡迎吧,不過還好,稀稀落落的掌聲,至少把面子上填補過去了。

班主任指指班級最後一排的空座位,“你就坐那裏吧。”

教室裏一共六列,左右兩列單獨靠著兩邊的墻,中間四列兩兩並成一組。

班主任讓他坐的那個位置就是兩兩一組中靠右邊的那組,那裏兩個座位都沒有坐人。

陳遙在班裏個子算高,在省實驗坐的也靠後,最後一排早已經習慣了。沒想到他剛剛走到一半,坐在最靠墻那組的女生突然毫無預兆地起身,像只小兔子一樣,飛快竄到了陳遙那個座位旁邊的空位上。

也就是變成了陳遙的新同桌。

而本來教室右邊角落裏那個位置就空了出來。

“林源源!你幹什麽?”班主任眉頭一瞬間擰成了川字。

女生看向班主任,熟門熟路地舉起手。校服袖子從她纖細的手臂滑落下來,隱約能看到手臂上的紋身。

“報告老師,我和卓哥換個座位,卓哥說過不喜歡有同桌。”林源源回答道。

“……”班主任停頓了幾秒,好像在管紀律和“這麽做毫無意義”的事實間掙紮。最後認命地嘆了口氣,“下次提前打報告!”

林源源很配合地,“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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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遙坐下之後,那個叫林源源的女生沒理他。她像個運貨小倉鼠一樣,忙忙叨叨把她舊座位上的東西搬過來。

陳遙也沒有跟林源源搭話,說到底就是換個學校而已,對方做什麽古怪事情他都不是很好奇。

——

這間教室裏學習氣氛其實和省實驗沒有太大差別,甚至單從形式上來講這裏的學習氣氛更加濃厚。

黑板右列貼著課程表,除了課程表之外還單獨有一個列表,標著每門科目的進度。比實驗落後了差不多半學期。

黑板左邊羅列著作業,作業量不大,是在實驗中學時的一半左右。

陳遙正盤算著怎麽安排自習計劃,教室前方突然傳來清脆的教鞭敲黑板聲,擡起頭,一個溫柔漂亮的女老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講臺前。

半紮著黑披發、框架眼鏡、淺紫碎花連衣裙。

“今天早自習是語文自習,我們突擊測驗默寫。”老師微笑。

.

語文老師手上拿著一沓空白默寫紙,她按照人數分發給每個組坐在第一的同學,一個個傳下去。

陳遙本來以為這種隨堂測驗在二中不會得到太多響應,但他很快發現並非如此,每個人拿到卷子就開始寫名字。

即使語文老師看起來文文弱弱,但這個學校的學生好像都很聽老師話。

不過,聽話是一回事,成績是另一回事。

默寫內容是一篇必背篇目的古文,長但不難,可老師發默寫卷時同學們臉上那種絕望、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陳遙就太熟悉了。

他都懷疑班上有人是第一次看到這篇古文的名字。

剛寫了幾句,陳遙就感覺到旁邊有雙眼睛在使勁兒看他,很明顯是他那位新同桌。

陳遙把卷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默寫就是為了記住內容,抄寫一遍也能加深記憶,反正不是重要考試,效果差不多。

收卷時老師還是微笑:“中午之前我會把卷子判好,錯一半以上的,中午吃完飯自覺來我辦公室抄寫。偷空不來的後果自負。”

陳遙:“……”

也不知道為什麽,老師語氣還是很溫柔他卻打了個寒顫,感覺好像一條露出刀鋒牙齒微笑著的美女大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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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鯊出門後,教室裏立刻響起一片唉聲嘆氣,可以稱得上哀鴻遍野。

吵鬧中有人拿筆帽戳了戳陳遙胳膊。

陳遙轉過頭。

林源源看著他。

“有事嗎?”陳遙問。

“新來的。”林源源盯著陳遙,故意把語氣做得很冷漠很兇,“跟你說一下,我們這兒有自己的規矩。”

“你要足夠強才能得到認可,不被認可的話他們話都不會跟你說一句的。”

“還有,剛才謝謝你。”

雖然化著明顯的黑眼線,劉海也壓得很低,但還是能看出來林源源眼睛大大的,眼珠很清亮。

陳遙本來覺得林源源是要跟他立下馬威,實際可能也確實是,但好像沒什麽效果,他心裏只是覺得有點中二。

但對面挺有禮貌,所以陳遙配合地問:“怎麽才算足夠強?”

林源源還真被他問住了,想了一會兒才說:“能征服我們,讓我們心服口服,或者有用,就可以了。”

“比如?”陳遙問。

“比如能在班頭的課上轉播籃球賽、打球能虐外面的、比如在街上很吃得開,再比如周測考年級第一。”林源源思索著。

“周測考年級第一?”陳遙疑惑地重覆一遍,“這聽著和前面幾個完全不是同一個叛逆程度的啊。”

林源源點頭:“確實這個聽起來比較呆,但是在我們這兒,周測年級第一的話全班有獎勵,還能免值日,全是特權。”

她嘆了口氣:“雖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姑且算在這裏。”

陳遙說:“這多簡單的事情。”

“簡單?”林源源驚訝地看著他,“你搞笑呢吧?我們周測很難的!二班還有個學霸!”

跟她說這些顯然她也沒概念,陳遙嘆了口氣:“你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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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有晚自習,二中的晚自習是周測批改卷子的時間,每天一科,改完就可以走,不強制留校。

所以周一晚上,就是班主任抱著卷子進來宣布排名。

“上周周測,年級排名第一是2班的林瑞泉。年級排名第一的班級同樣是2班。”

“我們班還是年級第5。”

一共有幾個班來的?陳遙擡頭掃了眼樓道裏的班牌。

5個。

……

漂亮。

——

在石浦的日子每一天都像重覆的日常任務,小鎮上沒有新鮮事,就算有也和陳遙沒關系,所以時間過得很慢。

可一眨眼就發現,其實好多天過去了。

轉眼已經是周五,周測時間。

雖然是每周都會有的例行測試,但考試令人意外的嚴格,所有課桌都要轉成桌肚超前,挨在一起的兩張課桌要拉開。

搬座位時,陳遙再次註意到自己右邊那個單列的空桌。

他記得這裏好像有人,因為林源源一開始貌似是跟誰換的座,但一周下來這裏都空的,他又搞不清楚到底有沒有人了。

“這裏到底有沒有人坐?”他突然有點好奇,問林源源。

雖然一開始林源源做了非常狠的姿態,仿佛要孤立陳遙,但是這幾天下來陳遙發現,她話還是挺多的。

班裏基本上只有她主動跟陳遙說話。

“有呀。”林源源回答,“這座位是丁卓的,雖然你還沒見過他,但他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

“風雲人物,那怎麽一周都不來上課?”陳遙問,“連周測他都不來?”

“卓哥這周都來不了,他請假了。”林源源說。

雖然二中學情相對松散,但再怎麽說也是高二升高三的關鍵時刻。

讀書十多年最關鍵的就是最後這一年,居然整整一周不來上課,這學校還在教新知識點呢。

“多耽誤事兒啊。”陳遙忍不住說。

“哎你懂什麽呀,馬上端午又趕上開海,我們要迎龍王,卓哥是旗手,要去排練。”林源源說,“迎龍王是我們這兒最重要的儀式了,其他事情肯定都得往後讓的。”

班主任在前面敲了敲黑板,陳遙和林源源對視一眼,林源源吐了吐舌頭,乖乖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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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測是所有科目卷子一股腦發下來做,陳遙比規定時間早了很多交卷,以至於靠在桌邊監考順便打盹的班主任都很驚訝。

他板著臉接過陳遙的卷子要確定他是不是糊弄一下交白卷,但只是掃了幾眼自己任教的數學科目,表情就越來越詫異,到最後他看著陳遙已經可以說是慈祥了。

“去吧。”班主任說,“等會要下雨,路上小心,別在外面亂玩。”

陳遙心想我還能去哪裏玩,他點了點頭:“好的老師。”

——

天又是陰著,灰蒙蒙的一片。

石浦靠海,基本上天天下雨,叔叔說天晴時海邊特別美,但是一個星期了天都沒晴過。

巴士上還是那幾個老面孔,司機跟阿婆絮絮叨叨,說今天肯定要下大雨了,得早點回家收衣服。

在後視鏡裏看到陳遙望著窗外發楞,司機又來找他搭話:“後生仔,怎麽這麽早?我記得二中學生周五放學都很晚的。”

陳遙:。

他想了想,不忍戳破本校同學的真實學業水平,最後委婉地說:“我是新生嘛。”

到下車時,天邊雲沈沈壓到房檐上。

大雨來臨前氣壓最低,也最悶熱,陳遙緊趕慢趕回了家,進院子時,雲已經壓到了頭頂上,陳遙進門就看到嬸嬸愁容滿面在打電話。

問了才知道,叔叔今天剛去把面館開張,看天色不對,又急急趕去田裏,怕大雨澆壞莊稼。

現在正忙著拉棚子,完全抽不開身,可面館那邊就沒人照看。嬸嬸腿腳又不方便,下雨天一個人沒法出去。

“我去吧。”陳遙說。

嬸嬸明顯吃了一驚:“你?”

陳遙點頭。他一直覺得叔叔嬸嬸本來完全可以不管他,卻對他很好,他想報答,卻不知道怎麽報答,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

“那怎麽行?”嬸嬸立刻擺手拒絕,“馬上下大雨了,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呆在店裏?”

“嬸嬸,你放寬心,我是十七歲又不是七歲。”陳遙勸說道,“而且我在家裏是寫題,去店裏也是寫題,沒差別的。”

“我現在去店裏,搭個車也就十分鐘,現在剛要開始下雨,沒事的。”

嬸嬸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好吧。隔壁中叔要去海邊收網,你們順路,我叫他帶你過去。”

——

坐在中叔的小電動後座,兩人沿環海公路一路北上。

大雨將至,天灰蒙蒙的,但路邊開放著很多野花,有種憂郁的美。

中叔是個留著一撮胡子的小老頭,年紀比叔叔大個十幾歲,有著農民特有的樸實與沈默,只在陳遙上車時簡單攀談了幾句。

“你是阿科的兒子。”中叔說。

“以前我看著阿科跟阿隆長大,現在又看到你,時間過得真快。”

“你長得好看,比阿科小時候俊太多了。”

……

一路無話,一直沿著環海公路到面館附近。

陳遙下車,正準備和中叔告別,中叔突然對他說:“對了,小陳,你有空跟你爸說說。”

“既然把小孩送過來了,就不要天天跟阿隆要求那麽多。自己不管,又要指手畫腳,什麽意思嘛。”

陳遙反應了一下,意識到“阿隆”就是他叔叔陳樹隆時,突然手腳有點發涼。

“我爸說了什麽?”他問。

這一周陳遙都和他爸沒有任何交流,那天打電話不歡而散之後,他爸除了分享一些孝順相關的公眾號之外和陳遙零交流,但正常人誰也不會覺得當爹的會把兒子丟在陌生的小鎮不管。

包括中叔,他只是更偏向留在鎮子上的阿隆,所以希望陳遙能站在阿隆這一邊。

“要阿隆幫著管你唄,他要阿隆每天拍你照片發回去,阿隆說孩子大了,要拍讓你自己找他說。阿科就發火,說這是正常的關心,說阿隆不知好歹,什麽都不懂。那天在地裏他們打電話吵得很厲害,我們所有人都聽見了。”中叔明顯是真的不滿。

“阿科挺奇怪的,當年要不是阿隆四處打工給他攢學費,他從哪裏讀的書?現在他發達了,不回來看看就算了,還說這種話!”

天色陰沈,但熱浪滾滾。

.

雨好像是突然來的。

剛剛一路上,天只是陰沈沈地壓著,但陳遙剛進了店,一回頭的功夫,豆大的雨點已經劈劈啪啪地落下。

陳遙在嬸嬸的視頻指導下收拾了店面,在櫃臺後坐下,拿出物理題。

可他看了好幾遍題目,卻什麽都看不進去,因為中叔剛才的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煩得要命,讓陳遙很想去質問他爸。

質問為什麽會要求叔叔偷拍他照片,又為什麽能像逼迫他一樣平等地逼迫所有人,哪怕那個人是打工供養他爸上學的,他爸的親弟弟。

但他又知道質問無濟於事。

因為一直以來,他不管有什麽情緒,陳樹科都只會覺得是“小孩脾氣”,然後用情緒暴力來壓制。

不想再去想這些,陳遙盯著面前那道物理題看,可是讀了題目幾遍都看不進去。

確實題比較難,是省實驗的題,但陳遙也是真的沒狀態。中叔說的話,連同那些讓人焦躁的思緒煩亂地繚繞著,讓他很難集中註意力。

他逼著自己把題幹讀出聲音強行去思考,剛讀了兩行,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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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並沒有故意用力推門,但這門本來也有年頭了,尖銳的“吱呀”聲直接把陳遙從做題狀態硬拽了出來。

他惱火地擡頭時,聽見進門的人說:“有火嗎,叔——”

四目相對。

門口站著個金色頭發的男生。

很帥的一張臉,兼有十七八歲男生的少年氣和鋒芒,微微上挑、銳利英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與利落的下頜線。

楊柳一樣挺拔的身形,隨意的白襯衫、夾在指尖的煙,另一只手裏拿著的滴水的雨傘。以及……

和陳遙同款的,石浦二中的藍白校褲。

陳遙楞住。

男生看到陳遙身上的二中校服時,也明顯一楞,說到一半的“叔”字直接拐了個彎。

“叔——帥哥。”男生笑笑,沖陳遙揚了揚手裏的煙,“有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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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遙沒回答,他有點懵。

大雨天突然闖進店面的少年,清新俊逸的眉眼,少年獨有的凜冽不羈的氣質,以及他手裏夾的那支煙。

——所有這些元素對陳遙來說都很陌生,卻又很搶眼,以一種很有侵略性的方式出現在陳遙面前,強制性占據他的思維,把他原本的思緒,不論是這道物理題還是之前的煩躁,都強制清除。

男生看陳遙不說話,只當他在拒絕。

也不知道為什麽,陳遙看著人時,給人一種又好看又溫柔的班委,馬上要管紀律的感覺。

於是對方思索了下補充道:“我成年了,可以抽煙了。”

陳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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