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遺囑 幹澀的,又柔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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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遺囑 幹澀的,又柔軟的。

飯桌上, 溫嘉歪著腦袋,用筷子戳著碗中的米飯。

“媽,你知道寧靖揚去哪了媽?不是說, 這兩天不去汽修店了嗎?”溫嘉有氣無力地問道。

“他和我說,開學前要回家收拾一下, 這兩天就在家裏了。”方蕓回道, 然後走到飯桌旁。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燜得正好的米飯晶瑩剔透,散發著飯香味;煲得剛剛好的山藥排骨湯, 胡蘿蔔的顏色和排骨自身的油脂融合在一起,快出鍋時撒上的新鮮的香菜和小蔥浮在湯的表面, 排骨和山藥看上去就煲得軟軟糯糯;肉沫茄子帶著油亮的顏色和恰到好處的醬香味,還有一盤看著就清脆可口的清炒時蔬, 裏面還帶著幾顆蝦仁。

這幾道菜做得很好, 溫嘉的廚藝很好, 甚至不比農場裏專門做飯的阿姨差, 溫嘉也曾提過要幫忙,可方蕓總還是想著讓溫嘉多玩玩,她覺得溫嘉不需要幹這麽多,也不需要會這麽多。

可當事實擺在她的面前, 她才又一次真切地清楚, 溫嘉在郁家是給人家當男仆的。

方蕓將手中的兩份文件放到溫嘉面前桌子上的空位上,溫嘉不明所以,楞楞地將用來撒氣的筷子和飯碗放下。

“怎麽了,媽?”溫嘉問道。

“拿起來看一下。”方蕓說道。

溫嘉很聽話地將文件拿起, 發現一份是方蕓的意外保險,一份是方蕓的遺囑。保險的受益人是溫嘉,方蕓財產的繼承人也是溫嘉。

所有的東西都白紙黑字清晰地寫著。

“媽,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別嚇我。”溫嘉哪還有心情吃飯啊,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

“你是不是身體不好啊,我帶你去醫院看。”溫嘉被嚇得掉眼淚,他現在有些後悔經常和母親發脾氣,也不和母親親近。

“沒出事,你別害怕。”方蕓走到溫嘉的身邊,用手擦了擦溫嘉的眼淚,“是我在害怕,我只是想提前把這些東西都定好,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所有東西了。媽媽以後也還會賺的,也會將最好的東西都放到嘉嘉的面前。”

“你現在談這個多不吉利啊,媽媽。”溫嘉扭過頭,用力地擦著自己的眼淚。

方蕓摸了摸溫嘉的頭,這次溫嘉沒有躲開。

“沒有不吉利,你爸爸出事之前,我們倆就沒考慮好這個問題,才讓你受了這麽多的苦。”方蕓邊回憶邊說道,“你被郁家帶走後,我曾經去看過你,那時候我剛在南邊的省份找到了不錯的工作,賺了點錢,也有過想把你帶走的想法。但到郁家後,我又不敢了,他家的放在這麽大,這麽好看,就連那時你穿在身上的衣服料子,我都買不起。所以我退縮了,我覺得你待在郁家會更好,我覺得我當時不出現會更好。”

“但嘉嘉,我現在還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我在尾南定居,我希望你回來找我,但我沒想到你真的會回來找我。你都不知道看到你,我有多高興。但隨後而來的就是害怕,你一回來了,我就不想讓你走了。我沒有郁家有錢,但我想讓你留在我身邊,而這些是我唯一可以給你的,”方蕓一直看著溫嘉,眼中情緒萬千。

溫嘉慢慢地扭過頭,走到方蕓的身邊,伸出手抱住了她,他現在比方蕓要高些,所以用頭蹭方蕓的脖子,還要努力地低著頭,姿勢不太舒服,但溫嘉很享受,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他在外面玩累了,輪流睡在父母的臂彎裏,父母的懷抱並不是安靜的,而是好動的,見他睡熟了會故意弄出動靜,見他哭了又會輕拍他的身體,讓他接著進入睡眠。

“不會再走了,媽媽,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的。”溫嘉說道,聞著屬於媽媽的味道。

方蕓欣慰地嘆了口氣,然後拍了拍他的後背:“我知道,我對靖揚的態度,你可能不太喜歡。”

“但我對他只是幫忙,你和他,親疏遠近我也是分得清的。就像我對他再好,我的遺囑上也不會有他的名字,我的遺產也不會有他的半分,但你是我的孩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但他現在確實需要不容易,嘉嘉,我們就幫幫他吧。”方蕓勸說道。

溫嘉一邊抽咽著,一邊小聲說道:“其實,也不一定。”

溫嘉想著如果以後他和寧靖揚還接著在一起,寧靖揚沒準還真的要跟著他一塊啃媽媽的老。

“你這說得是什麽話。”方蕓覺得調解溫嘉和寧靖揚兩人的矛盾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她溫嘉的臉捧起,看著他哭成小花貓的臉,只覺得可憐又可愛,笑了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別哭了,洗洗臉吧。”

洗完臉後,母子二人才又坐在桌子上吃飯,今天的飯很好吃,兩人都吃得有些撐。方蕓讓溫嘉自己先看會兒電視,自己則是去刷碗,溫嘉卻主動向他問道:“媽,你知道寧靖揚的家住在哪裏嗎?”

“你問這個幹嗎?”

溫嘉語氣帶點扭捏地說道:“我打算明天找個時間去跟他道歉。”

見到溫嘉有和好的想法,方蕓也很開心,一邊說嘉嘉長大了,一邊在紙條上寫了幾個字遞給了溫嘉。

*

但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人肉床墊的溫嘉沒那個耐心等到第二天早上。他等燈都關了,估摸著方蕓也睡著了,就跑出了家,騎著那輛剛充滿電的小電驢就開往紙條上記錄的地址位置。

屋內是空蕩蕩的,白天寧靖揚隨便掃了一下屋裏的灰,就躺在床上,想著不用倒數的日子,本來打算睡一個好覺,臨睡前,寧靖揚聽到了來自院子的雜音。

寧靖揚皺了皺眉,這一年來,尾南的治安比以前好了不少,很少有小偷小摸的事情發生了,更何況周圍都知道他家沒什麽東西了。

正當他起身,要看看是哪路的,敢來他家偷東西,結果就聽到隔間傳來“砰”的一聲,聽上去是身體從窗頭掉到地上,寧靖揚頓時沒了睡覺的心思。

他起身朝著隔間走去,伸手將屋內的燈打開:“誰?”

“是我。”突如其來刺眼的燈光,讓溫嘉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溫嘉?”

溫嘉覺得自己出現的樣子過於狼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看到這樣的溫嘉,寧靖揚心裏則是又酸又軟的,郁鶴凇算什麽東西,去別的世界又怎麽樣。

眼睛適應過來,溫嘉又開始揉著自己的膝蓋和屁股,這裏傷得也不輕。

陰影靠近,身邊的人一聲不吭地將溫嘉抱起,溫嘉被嚇得“啊”了一聲,但也沒有阻止寧靖揚將他抱到床上的動作。

安頓好溫嘉後,寧靖揚從抽屜裏拿出以前用的跌打藥酒,灑在手心裏一點,朝著溫嘉膝蓋的青紫處就用力揉去。

“等,停,啊!”寧靖揚的力氣很大,溫嘉忍不住叫出聲來。

“忍一下。”寧靖揚好聲勸道,等藥酒被吸收得差不多了,他又問道:“找我幹嘛?”

溫嘉圓圓的眼睛在眼眶裏繞了一圈說道:“腦袋習慣貼著胸肌睡了。”

“那你要斷了這個習慣了。”寧靖揚好心勸道。

畢竟我要很久不在你身邊了。

“不要。”溫嘉立刻說道,“大不了,我就先薛定諤式地原諒你。”

寧靖揚沒忍住笑了一聲:“什麽叫薛定諤式地原諒我啊。”

“就是可能原諒你的意思。”溫嘉說道。

“好,謝謝小老板。”將溫嘉身上的淤青處理好後,寧靖揚盤坐在床上就這麽看著溫嘉,然後一只手關上燈,一只手伸手將溫嘉摟在懷中,帶著溫嘉,兩人一起躺在床上。

兩人的身體密不可分,寧靖揚又將身邊的薄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睡覺。”

“等等。”溫嘉制止道,“我還有事跟你說。”

“什麽?”寧靖揚語氣很溫和地問道。

溫嘉將母親立遺囑的事情和寧靖揚說了。

“這不是很好嗎?蕓姨這些年掙的雖然不能說讓你這輩子大富大貴,但是讓你衣食無憂是沒問題的,運氣好的話,你也真的能當個小老板。”寧靖揚為溫嘉分析道。

躺在寧靖揚的懷中,溫嘉咬了一口他,又說道:“雖然我也有想過我和你一起啃老,但還是不能這樣。我以為我會跟在郁椴身後一輩子,但現在我好好考慮自己要幹嘛,開個小植物園,你覺得怎麽樣?”

“挺好的,你不是挺喜歡種東西的嗎?”寧靖揚回道。

“哎,以前我覺得我自己可厲害了,但回家之後還是挺挫敗的。對了,你也不能無所事事,你以後也要努力。”溫嘉說道,“但你好像從來沒跟我說過你想要幹什麽?說說唄。”

寧靖揚的眼睛在深夜裏很亮,一直盯著溫嘉看,而後他語氣滯澀的說道:“以前有想過當警察。”

“我還真沒想到,我還以為你就算不去寧總的公司幫忙,也會去那種大企業擔任很高的職位。既然你的夢想是這個,以後就要好好捉壞人了。”溫嘉鼓勵著。

“嗯。”寧靖揚很沈重地應了一聲。

溫嘉覺得他有些奇怪,正當他打算在仔細問問的時候,寧靖揚的唇印在了他的嘴角。

幹澀的,又柔軟的。是僅限於唇面那一點點的接觸,但每次接觸又好像用盡著兩人的力氣。

兩人不是沒接過吻,但自從之前吵架過,即使在小屋子裏天天睡在一起,也沒再吻過,直到今天,溫嘉贏來了一個克制而用力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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