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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再遇 尾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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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再遇 尾南

雨還在外面劈裏啪啦地下著, 屋內也帶著一股濃重的潮氣。溫嘉在陌生的淋浴室裏洗完了澡就坐在沙發上,母親方蕓拿著了一條幹凈柔軟的毛巾,為溫嘉輕輕地擦拭著頭發, 但兩人真的太久沒見了,即使在這種親密的氛圍之下, 也沒說過一句話。

方蕓沒有問溫嘉怎麽知道她住在這裏, 也沒有問溫嘉為什麽回來找她。

而溫嘉也沒有問方蕓什麽時候回到了京嶼,為什麽不把他喊回來。

兩人之間存在一種看不見的隔閡。

頭發被擦得半幹, 方蕓拿來了吹風機,為溫嘉細細地吹頭發, 溫嘉的長相總體來說像方蕓,但是頭發卻像他的父親溫科, 帶著一種純亮的黑色, 吹幹之後蓬蓬的, 帶著些可愛。

溫嘉這幾天很疲憊, 身體的奔波和情緒上的低迷,讓他的眼底生出了青黑。

方蕓面對許久未見的孩子,還是心疼的,可不熟悉讓她不知道該怎樣和自己的兒子談心, 於是只能勸著著他上二樓去休息。

溫嘉沒有拒絕, 他起身沒有回話地朝著方蕓為他安排的房間走去。

方蕓的家是個實用的小二樓,位於自家農場的裏面,農場的外圍用鐵絲網圍起來,鐵絲網的下方長了些雜草。為了方便進出, 農場和小樓都有挨著路邊的小後門,溫嘉剛才也是從這裏進來的。

小樓的裝修樸實,不曾擁有郁家那樣的設計感, 面積不大,剛好生活,一樓用於待客和用餐,還有一個小一點的休息室,二樓則有兩件臥室和一個雜物間,小樓的旁邊還有兩件面積不小的倉庫,溫嘉估計那是存放農具和作物的地方。

踢踏著拖鞋,溫嘉走到了自己房間。房間的面積同樣不算大,大雨打在窗戶上留下水痕,模糊了從裏向外看到的碧浪。屋內布置得很溫馨,暖黃色的壁紙,中間的床鋪就著印著動畫小動物的床單,書桌、暑假、很大的衣櫃,還勻出一塊空間弄了個粘在墻上的籃球框,窄小的窗臺還放了幾盆多肉,不同風格的家具和玩具堆在一起,卻不顯雜亂。

最重要的是,這間沒有人居住的屋子,卻沒有任何陳舊的氣息,明顯是經常有人打掃。

是小孩子會喜歡的房間,但是溫嘉已經不是小孩了。

他將自己扔在床上,看著面前的一切,他本應該生出感動,但不知道是這幾天被人背叛太多次,還是他本身就是對母親帶著恨的,他的心裏反而帶著一股較勁。

他甚至想發脾氣,將這裏的一切打砸殆盡,然後質問母親,為什麽真的走了,為什麽回來也不把他帶在身邊,搞這麽一間屋子又是給誰看。

可這樣的情緒起來後,他又覺得自己是無理取鬧。

當時是他讓母親走的,現在也是他無處可去才回來的。

溫嘉捂著自己的胸口,難捱的情緒讓他的身體也有了疼痛,他沒有給自己蓋上被子,就這樣穿著衣服,側著身子,臉趴在枕頭上,在一種極為難過的情況下,進入了睡眠之中。

*

溫嘉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在睡夢中也是不安穩的,一會兒夢到郁椴的斥責,一會兒夢到郁鶴凇的落寞,一會兒又夢到寧靖揚說他倆之間的感情太淺薄,最後又夢到當初的綁架案。

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到了第二天,他昨天沒有拉上窗簾,刺眼的陽光照醒了他,雨後初晴的天空一覽無餘地展現在他的眼前,碧空如洗,炎陽高掛。

尾南的溫度要比上東區高上些的,溫嘉找了件淺色半袖和灰色的半截短褲穿上,他的衣服沒什麽奇特的,但是露出了白得發光的小臂和小腿。

溫嘉朝著樓下走去,漫無目的地找了一圈,沒有看到母親方蕓。

他走出了屋門,走出了平整土地形成的小院,看到了面前看不到頭的麥田,溫嘉在心裏想,這都是他媽媽的嗎?麥田裏此時已經有了很多人,但溫嘉都不認識,即使曾經在尾南生活過,但現在的他對這裏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走進小麥地的時候,周圍的眼睛都朝他看來,因為他太格格不入了,大家都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就他一個人看起來像參加農家樂的,露出的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有人看他是從裏面的小樓出來,就對著不知哪裏喊道:“老板,這孩子是不是在找你啊?”

聲音喚回了方蕓,她彎著腰從地裏起身,手上還拿著剛拔下來的草,於是溫嘉就看到自己母親穿著一身相對來說厚重的綠色的勞保服,頭上還帶著並不好看的帽子。

溫嘉突然發現,母親的皮膚並不如以前白皙細膩,身材也不如父親還在時嬌柔,溫嘉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現在的心情,他當時讓她走就是為了不讓她痛苦,她現在真的如願了嗎?至少在他的想象中母親不是在田間地頭的。

母親向他走來,一邊走,一邊摘下了手套,問他:“怎麽,是餓了嗎?給你留的飯在廚房,你可以先去吃。”

溫嘉喉嚨滾了一下,艱澀地開口說道:“有需要幫忙的嗎?”

“啊?”方蕓沒有想到溫嘉會問這個問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最後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活:“中午幫我給附近加油站和汽修店送飯過去吧。”

“蕓姐,這是誰啊?”有人見溫嘉問道。

方蕓回過頭,等了幾秒答道:“我兒子。”

*

寧靖揚抱著手中的太陽花回到家,打開門時,屋裏面滿是塵土,當時他走的時候,任慧心沒想著要回來,所以很多東西都送人了,所以屋裏除了些必要的家具都空蕩蕩的。出院之後他思考了好久,在這個世界最後的日子裏,他要去哪裏,要做什麽?

他做錯了事,所以溫嘉不要他了,那他還能做什麽呢?

帶著這樣的問題,寧靖揚回到了尾南,打算像過去那樣,像他沒有去上東區那樣,過原本他該過的日子。

花盆放在了已經擦幹凈的陽臺,此時的太陽花在一段細心照料下,莖稈已經升起,葉腋處也生出了新枝,帶著盎然的、茂密的綠色,寧靖揚為它撒上了一些肥料,又澆上了些水。

電話響起,寧靖揚點開了接聽。

“哎,靖揚啊,我看最近學生們又放春假了。怎麽樣,最近有沒有時間來我這幫忙,工資絕對虧待不了你。”

“好啊,林叔,我正好最近也回尾南了。”寧靖揚很快地應下對面的要求。

“你回尾南,你媽沒有意見?”那邊的林叔聽到寧靖揚應下,反而又起了擔憂。

“沒事的,我都跟她說好了。對了,林叔,跟你說聲抱歉,你之前送我的那輛機車壞了。”寧靖揚說道。

“壞了,那你沒什麽事吧!”林叔擔心地問道。

“我沒事,要是真有什麽事,也接不了您的電話。”寧靖揚解釋道。

“那就好,那輛車壞了就壞了,我這回頭再看看,給你攢輛新的。”林叔說道。

“那就先謝謝林叔。”

掛斷電話後,寧靖揚又點開了和溫嘉的對話框,自從分手之後,溫嘉就把他拉黑了,電話也打不通了。他不知道溫嘉去了哪裏,他知道溫嘉離開了郁家,所以心裏也很擔心他的去向,他甚至問了郁椴。

結果得到了沒好氣的回覆,他回家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溫嘉的家,在哪裏?

寧靖揚收斂了情緒,計算著自己還能被人們記住幾天。

*

僅僅才過幾天,溫嘉就覺得氣溫一天比一天高,母親的農場位於尾南的邊緣,周圍都是些小村莊,沒什麽人,只有大片大片的農田。

說實話,這裏和溫嘉經歷過的、還有從傳言中聽到的尾南都不同。

尾南因為地理原因,多山、偏僻,是京嶼市經濟發展最不好的地方,相對應的,尾南的教育、醫療資源也不是很好,所以這裏的人們很多都想向上東區或者其他情況好些的地方去。

溫嘉的父親溫科就是其中的一員,他運氣好些,長相和體格都不錯,去上東區的那幾年當上了郁青理的保鏢,很快就攢了一筆不錯的家底,然後娶了美麗的妻子方蕓,生下了溫嘉。

父親生前,溫嘉對尾南的記憶並不深刻,他們一家久居於西郊區,只是逢年過節的時候回來爺爺奶奶家,奶奶給予他的懷抱中殘留著尾南麥子的味道。而父親發生意外後,溫嘉的記憶中的尾南則帶著濃厚的冰雪氣息。

來到上東區,溫嘉也聽那裏談論起這個地方,他們嫌棄尾南區的人們貧窮粗俗,說這裏的學生最愛惹事,甚至戲稱這裏是貧民窟。

知道自己來自尾南的溫嘉聽著很不開心。

電動車的速度已經變慢了,溫嘉叫苦不疊,加油站和汽修店在這種地廣人稀的地方距離太遠了,車子不知道能不能撐到目的地。

“林叔,你的飯到了,今天是有誰來嗎?我媽讓我給你帶兩份。”溫嘉站在汽修店的門口沖裏面喊道。

溫嘉的母親很有生意頭腦,不僅開設了農場,還連帶著辦了一個小食堂,既能給自己的人提供飯食,也能向周邊的汽修站、工地、加油站的人們賣盒飯賺錢。

“來了啊,這就過去啊!”林叔也同樣透過門口沖著溫嘉喊道,緊接著他好似向身邊的人低語了幾句,然後溫嘉聽到工具與桌子碰撞的聲音,最後裏面緩緩出來一個身影。

來人個子很高,足夠吸引人的註意,穿著破舊的沾滿著灰塵和油汙的灰色維修工裝,都覺得他是在走T臺,看完了身材再往上,是完成時髦度最後一步的臉,無可挑剔。

整體看完,再吝嗇的評委都能打出滿分。

但溫嘉卻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人。

“溫嘉?”吃驚的不只溫嘉一人,面前的人同樣沒有想到兩人能在這種情況下相遇,他手足無措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但發現自己身上的臟衣服實在沒什麽好整理的。

“你怎麽來尾南了?”寧靖揚最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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