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涼，這大概是目前北京下的最大的一場雨了。郭麒麟站在路邊，擰眉看著大雨如註在地面打起的煙。他和沐卿是分開來的，這雨下的也突然。他剛才給她打了電話，她說有傘，快到了。

秋雨帶風，他站著等的工夫褲腳已經潮了，不知道她會不會淋濕了自己。他本是站在一處遮雨的地方往馬路對面看的，雨雖然模糊了視線，但他還是一下就瞧見了站在對面等紅綠燈的沐卿。她打了一把黑傘，穿一條黑色的鉛筆褲，鞋子也是黑的，腿顯得又直又長但又不過分的瘦，上身是一件紅色的外套，很醒目。

一看見她，他心裏就有壓抑不住的雀躍，打開傘走到路邊等她，好像這樣就離她更近了些。紅燈變綠燈，他看著她撐傘往這邊走，大雨中也不急不緩。走到半路，她卻突然蹲了下去，郭麒麟嚇了一跳，細看才發現是有位老太太提著的一袋桔子散了，她蹲著幫忙撿呢。這條路的綠燈特別短，郭麒麟擡腿想過去幫忙時綠燈已經變成了紅燈，只能在這看著。他看著她把桔子一一撿起，放在老人家拉著的買菜車裏，轉身給一直停著沒動的車鞠躬道歉，扶著老人家走到對面，目送老人家離開。

這一刻，郭麒麟的內心是滿滿的驕傲。他喜歡的姑娘不止漂亮，可愛，有才華，善解人意，還很善良。當然，這樣的姑娘很多，但她是他喜歡的姑娘啊。

下一個綠燈的時候沐卿順利走了過來，本來還是那樣不急不緩的，可一瞧見他就小跑著過來了，沖他燦爛的笑。

倆人一邊進劇院一邊說話，她掃了一眼他的褲腳，微微皺眉，埋怨又有點心疼。“怎麽不進去等，都淋濕了。”

“你先看看你自己吧，傻丫頭。”他摸了摸她針織外套的後襟兒，估計是撿東西的時候沒註意到，已經濕了。“快把外套脫了吧。要不別看了？衣服濕著難受。”

她剛才放空來的，沒註意。這會兒被他一說，覺得後背又涼又濕。郭麒麟把兩人的傘都收進一個小袋子裏，脫下自己的牛仔外套給她披上，接過了她的外套。

外套上帶著他的溫度，暖融融的哄得人臉都熱了。沐卿突然覺得有些羞澀，飛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謝謝麒麟哥哥，裏面沒濕。”

她那一眼含羞帶怯，看的人半邊身子都麻了。郭麒麟咳了一聲，說了句不客氣，嗓音都比平時低了不少。“那先進去吧，快開演了。”

她嗯了一聲，乖乖巧巧跟在他身邊檢票進去。坐到位置上，她從包裏翻出紙巾給他擦腿，自己也擦了擦鞋面。劇場坐的人並不算太多，相比於《牡丹亭》《長生殿》，這出《獅吼記》並沒那麽出名，不過沐卿是很喜歡，這是出可愛極了的劇目。

散場的時候，沐卿往後臺的方向看了一眼，聽見郭麒麟跟她說話，這才轉回頭。

“餓不餓？想吃什麽？”他可沒忘記前兒拿照片騙自己好好吃晚飯的小丫頭，說的話含著笑意。

“你吃生食麽？”她轉臉問她，頭發絲有點亂，他瞧見了，用手指幫她梳平。

“日料嘛？吃的。”他捏了捏手指，笑。外面雨已經停了，天色將黑未黑。“想去哪家吃？”

沐卿說了一家店，離家不太遠。郭麒麟也知道，開車載著她不用導航就能過去。菜陸續上來，倆人一邊吃一邊聊天。

“學畫，書法是不是也得學？”他金槍魚上粘的芥末多了，嗆得眼中含淚潤瑩瑩的。

她咬了咬舌尖，克制住心底想要親他的念頭。“恩，我是一起學的。”

“那，煩請您抽空教教我？”他拿紙巾擦了擦眼睛，往前傾身看她。

“這是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給他到了點茶。

“樣樣精通那不能，就是感興趣，想學學。沐老師您收不收我這學生？”他拿茶壺給她倒茶，揚了揚眉，俏皮的可愛。沐卿忍不住笑，使勁點頭。

他也笑，瞇著眼睛，看的沐卿心底發軟。

“那回頭我就買筆墨紙硯去了。”

她喝一口茶壓住笑意，擺手。“我那有現成的，回頭你挑一套用就行。”

他不跟她客氣，笑著應了。“我最近這周休息，去叨擾你？”

“行啊，我基本不是在家就是在學校。”

郭麒麟確實是想學書法，又有沐卿勾著，第二天就提著水果上了門。當然，去之前他給她打了電話，確認她在家。他換了鞋，把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那，問她。“我這會不會影響你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你準備在我這幹什麽？”她驚訝了一下，不解又玩笑似的問。

他被她逗笑，很熟悉的把水果拎到廚房去。“我怕影響你畫畫或者出去和朋友聚會什麽的。”

“你練字我畫畫互不影響。”沐卿一邊把水果放冰箱，一邊跟他解釋。“至於朋友，大概是人性不行，就一閨蜜，還跟國外讀書呢，所以我通常沒什麽約會。”

郭麒麟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還是覺得有點奇怪。“你也不內向的，朋友怎麽會這麽少？”

她關上冰箱門，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為冷漠吧。”

這是個郭麒麟沒想到的答案，在他的印象裏，從不曾在她身上看到過和冷漠這兩個字有關的任何痕跡。

她笑了一下，很清淺的笑。“大概是因為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吧，所以我的個人空間很大，快樂能自給，煩惱能自我化解，很舒適，很自由，或者說很自我。人太過堅持自我就不容易妥協，遷就，也就顯得冷漠。”

他就站在料理臺前，午後的陽光很溫暖，照的她身上有種透明感，將她整個人也映的溫暖的很。他意識到，她和他是相似的。他突然就想抱抱她，也的確這樣做了。抱住她的時候他是緊張的，甚至是有點怕的，怕她推開他。但心底卻很舒服，甚至於他想讓這一刻永遠停止，讓他一直抱著她。她很纖瘦，抱在懷裏卻溫溫軟軟的一團，他想用力的抱抱她，卻怕太用力弄疼了她，動作一時間就顯得僵硬。

沐卿沒想到他會擁抱自己，但並不抗拒。他身上有一股很爽朗的，屬於少年人的味道。胸膛並不算十分寬厚，但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很舒服。她伸手環上了他的腰，但也只是一觸即放，站直了身體。兩人站的那麽近，幾乎鼻尖對著鼻尖，她發現他的眼睛是內雙，而且真的很好看。註視著她的時候，眼裏好似有星辰大海。

郭麒麟覺得自己鼻息間都是她的味道，很淺淡的香味兒，但卻醉人。她的眼睛帶著笑意，很水潤很溫柔，甚至他能看出她眼中對自己的喜歡。有那麽一瞬間郭麒麟以為，他們會接吻。

但，沐卿笑了一下，輕輕脫離了他的懷抱，說。“上樓吧。”

他應了一下，在她轉身後低頭摸了摸鼻尖。指尖似乎還有她的味道，郭麒麟的耳尖止不住的紅了。他心裏有點遺憾，但更多的是慶幸。其實，他也還沒準備好。

沐卿的書桌很大，她清了一塊地方給他用，筆墨紙硯都是備齊的。成年人和孩子學書法是不一樣的，沐卿糾正了他的坐姿和握筆姿勢後，讓他拉線試試控筆的感覺後就拿了幾本字帖給他，讓他挑喜歡的臨。他字寫得還算工整，但腕力控制的不好。沐卿抓著他的手帶著他寫了幾個字體會控制腕力後就不再管他，自己去畫畫了。

之前接的電影長卷線稿剛打完，因為紙幅太大，她就放在地上畫。郭麒麟臨了一張紙，覺得手腕有些累，放下筆休息會兒，目光自然是落在她身上的。地上碟兒碗兒擺了很多，裏頭的顏色他甚至叫不準確。她手裏抓了三支筆，跪在那躬身上色，側臉溫柔又認真。他突然想起《喜宴》裏的那句詞：春風沈醉的夜晚遇見了你，從此東南西北風一樣了，清晨也是夜晚了，不想你也是想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卡到脫發

好想直接完結，但怕你們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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