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太廟幾乎沒有游客，安靜的恢覆了屬於它原本的肅穆，雖然已經十一月下旬，但太陽曬得人後背暖融融的，有種舒服的困意。沐卿坐在墻根兒下頭用毛筆起稿，她喜歡畫古建築，尤其是心不靜，浮的時候。她向來都是用毛筆起稿，小時候不知畫廢了多少紙才練出這一手的工夫。

手機在大衣口袋裏嗡嗡的振動，沐卿手穩穩的把筆下的線條畫完，毛筆交到左手上，掏手機，接通。“麒麟哥哥。”她聲音清脆，帶著不易察覺的親近，她知道他今天有個采訪。“工作結束了？”

“嗯，結束了。方便我去找你麽？”

“在太廟，你過來方便麽？我去找你也可以的。”沐卿其實剛開畫沒多久，但如果是因為他，暫時放棄一下畫畫也是可以的。

“離得挺近，我去找你。”郭麒麟的聲音裏帶了點笑意，聽起來很舒服。

“那你到井亭這找我吧，一會兒見。”她掛了電話，繼續低頭起稿，很快又沈迷於其中。郭麒麟遠遠就看見了她，穿一件駝色的大衣，牛仔褲，黑色短靴，明明低著頭畫畫，後背卻挺得很直，儀態好的像學過芭蕾。

“坐石凳上不涼麽？”他走近，遮住了陽光。她還是把手上的線條畫完，才擡頭。

“有毯子呢。”她把畫板放一邊，起身把疊在一塊的毯子抻開，問他。“坐會兒？”

“好。”郭麒麟貼著她胳膊坐下，把手裏的一杯奶茶遞給她。“熱的，暖暖。”她的手被風吹得通紅，接的時候碰到他小指，冰涼。郭麒麟身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想攥住給她暖暖，可最終卻也只是自己捏了捏手指。

紅豆奶茶的味道甜中帶點茶的苦澀，她喝了一大口，滿足的嘆息。郭麒麟喝了一小口，微微斜著一點臉看她。倆人離得近，能感受到來自她身上的溫度，還有味道。像玫瑰，又好像不是，他說不出來，只覺得令人沈醉。她五官都很漂亮，眉是小山，眼睛介於桃花眼和鳳眼之間，格外招人兒。他怕自己看的太過沈醉，移開了目光。

“後天長安劇院有昆曲，《獅吼記》，想不想去看？”

“你買票了？”她還咬著吸管，腮幫鼓鼓的，像個護食的松鼠。他點頭，她也跟著點頭。“好啊，一起去看。”

他直覺她不會拒絕，但聽到肯定的答覆還是笑瞇了眼。

“郭麒麟。”她鄭重叫他的名字，他心底一動，看向她。“你知道你笑起來特別好看，特別可愛麽？”

沐卿看他楞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她咬了下下唇，憋著笑。“可愛到犯規。”

“遲遲。”他叫她小名，有些不好意思，好像還有些懊惱。沐卿低頭咬吸管，吸了一大口奶茶，連帶著珍珠。她憋著笑，奶茶一下嗆進氣管裏，刺得人直想咳嗽。偏她不想丟醜，咬牙把嘴裏剩下的半口奶茶咽下去才咳，幾乎是鼻涕眼淚一起流出來的。

郭麒麟嚇了一跳，趕忙把手裏的奶茶放到一邊給她拍背。“嗆著了吧，喝個奶茶也不省心。乖乖笑完再喝，我能打你是怎麽著？”他的語氣又無奈又寵溺，溫柔的像是要把人溺死在裏頭。一手扶著她胳膊，一手給她拍背，遠遠看著像兩個熱戀中的小情侶在擁抱。

沐卿一邊捂著嘴咳，一邊在心裏慶幸自己今天沒化妝，不然妝花了得成個大花臉。她邊想邊摸索著從兜裏拿紙巾，郭麒麟拿扶她胳膊那只手幫忙，倆人配合的很默契。

她擦了眼淚，又擤了鼻涕才覺得舒服些，嗓子裏還是癢，但比剛才強多了。她咳了兩聲，拿發紅的眼睛看他，那眼睛水洗過似的，潤瑩瑩的，讓他想親一口。“現世報兒來得太快。”她的嗓子有點啞，聽在他耳朵裏帶著股子性感，郭麒麟吞咽了一下，終於遵從自己的內心，拿手揉她的發頂。發絲很軟，帶著溫熱，直接暖到了心底。她沒躲，就看著他，乖得不得了，幼貓一樣看得人心裏軟成一汪水兒，想把她抱進懷裏。

“畫完了麽？”他收回手，溫柔的在她鬢邊摸了一下，小心的沒有碰到她的肌膚。

“完事了，你要轉轉還是出去？。”

“出去吧。”他看一眼她的手，有點心疼。“開車了麽？”

“沒開，早上地鐵過來的。”她邊說邊把畫板和小毯子收起，郭麒麟自然的接過去提在手裏。

“那正好，我開車來了。”他看她大衣是敞開的，忍不住皺了下眉，但聲音很溫和的商量她。“大衣扣上好不好？有風。”

她看他，眸光波動隱有艷色，但只是輕輕一撇就收了回去，應了一聲“好”，乖乖扣上了扣子。郭麒麟拿空著的手在她頭上拍了拍，誇她。“乖孩子，有獎勵。”

“什麽獎勵啊，麒麟哥哥。”她問，忍不住顛了一下腳。

真可愛，他又想拍她的頭，但忍住了，只說。“想要什麽都行？”

她眼睛轉了轉，剛張嘴說了個我卻轉了話音兒。“哥哥你等我一下下。”她自己沒註意嘴一急直接叫了哥哥，郭麒麟卻被叫的一楞，心裏又酥又麻。他看著她小跑到前殿的墻角，從地下撿起個水瓶扔進垃圾桶，又小跑著回來。她的頭發在腦後飄蕩，晃晃悠悠像浮在了他的心頭，細細癢癢。

她跑回他跟前，有點喘，笑著說。“我想到要什麽獎勵了。”

“什麽？”

“咱們去玩兒室內賽車吧。”她知道他最近都是在北京，工作都是零零碎碎的，不累，休息時間也夠，才想起玩兒這個。

“行。”他沒猶豫，笑著應了，但沒想象到她看著文文靜靜的還會玩兒這種比較刺激的游戲。

車開到地方也不過剛三點，沐卿是有他們家會員的，也常來玩兒。“麒麟哥哥你要不要先培訓一下？”

他大方點頭，眼睛又成了彎彎的月牙，沐卿真的很喜歡他笑，每次他一笑，她就覺得心底有朵小花綻開了。

“哎，得培訓一下，我沒玩兒過這個，轉彎啊有什麽技巧我不知道。”

“嗯。”她找到自己熟悉的教練，讓他幫忙給找合適郭麒麟的賽車服，再幫他培訓一下。“我先換下衣服去。”她指了指另一頭的更衣室，看見他點頭才走開。沐卿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紅色的賽車服，這種衣服不顯身材，但臉好看還是會讓人覺得英姿颯爽的。男生似乎天生對車有親近感，郭麒麟已經培訓完，藍色的賽車服也穿好了。

“比一場？”倆人往起點走，沐卿對他挑了挑眉，頗有些挑釁的意味，應著眼下那顆痣，有種妖媚的味道。郭麒麟發現，最近她在他的心裏的形象越發接近一個女人的形象，而不是最初最初的那個小女孩兒。

“好啊，比一場。”他回她，臉上是少年郎的陽光俊朗。

“不許你讓我。”她有些嬌蠻的說，戴上頭盔坐進車裏。郭麒麟只覺得她這樣可愛極了，比了個OK的手勢也帶好頭盔上車。教練舉著旗，見倆人都做好了準備，旗子一揮，兩輛車幾乎同時開了出去。

沐卿是很容易沈迷於一件事中的，因為她有很強的好勝心，但這份好勝心卻又不針對任何人。她只和自己較勁，這也是沐元序為何說她執拗的原因。她的內心是有野性的一面的，只不過平時都壓制著，也沒有什麽事情能勾出來，就不顯。而在賽車這事上，沐卿的提速，轉彎和上下坡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猛。

郭麒麟的膽兒真不大，車道有上下坡，急轉彎，他不敢像她那樣開太快，自然落在了後面。他想象不出這樣開賽車的沐卿是個什麽樣子，但他覺得血液是滾燙的，不是因為他在開賽車，而是因為她，她讓他好像重拾了這些年丟下的熱血，拋開了時刻謹記的克制。他在頭盔裏微笑，踩油門的力量重了些，心跳和血液流動也快了起來。

他開到終點的時候沐卿在喝水，看見他下車，把另一瓶水遞給他，問。“感覺怎麽樣？”

“很刺激。”他並不為自己的落後而不好意思，她也不覺這有什麽問題。水微涼，喝下去平覆了一些胸腔內的洶湧。“不過，我膽兒小。”他笑，說的坦坦蕩蕩。

“有能坐雙人的，我帶你跑一圈？”她的頭發在腦後低低的挽著，因為摘戴頭盔有些亂，但並不醜，反而有種淩亂的美感。

“好。”他點頭，又喝了兩口水，看著教練開來一輛雙人車，戴上了頭盔。車子當然是她控制，他看坐在旁邊的小姑娘，頭盔擋風鏡還沒放下來，能清晰看到五官。往常她都是溫和的，嬌軟可愛的，可這會兒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清貴冷淡又有些堅毅。

她突然轉過臉來看他，露出個軟軟的笑容，就像冰雪消融後綻開的花，艷色無邊。“準備好了嗎？”她問他，看他點頭，放下了擋風鏡對教練做手勢。車子嗡的一聲開出去，郭麒麟覺得自己的心一下提了起來，但並不害怕。轉彎，下坡，急轉。她把車開的又快又穩，他在燈光與轟鳴聲中突然有種感覺，她在帶他看，看真實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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