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兒已經有了入冬的感覺，尤其是南方，濕冷的氣候讓北方人覺得分外受不了。郭麒麟錄完節目已是深夜，回到酒店連澡都沒洗，直接躺進了被窩。可明明剛才還困的恨不能站著睡，這會兒卻清醒了不少。他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01：43，這個點，她肯定睡了。自從上次吃完炸醬面，這都一個月了，倆人竟然沒再見過一面。他奔波於幾個綜藝的錄制，中間還有雜志拍攝和各種活動，中間雖然回過北京但不是半夜落地第二天有工作，就是停一天又走了，有那麽一兩次停的久一點，偏倆人的時間搭不到一塊兒去，好在還有微信，每天抽空能聊上幾句。

屋裏關了燈，手機屏幕亮得刺眼。他把亮度調到最低，點開了微信。倆人的聊天記錄是今天下午那會兒的，他發微信問她在忙什麽，她回消息說前段時間接了個給電影畫長卷的活兒，正起稿呢。

他看完這條的時候就被叫去排練，連消息都沒來得及回。這會兒再看，好像一下就明白為什麽他前兩次約她的時候她都說跟人約好了，看來應該是因為這個事兒，而並非他不願去想卻隱隱想要猜測的是不是喜歡別人了。

夜深人靜，明明又困又累卻睡不著的郭麒麟覺得自己分外想她，這一刻，他不想像以往那樣克制了。難得的放肆，他給她發微信，一句明顯的廢話。“睡了麽？”

沒有期待，更沒有幻想，發給她的這三個字其實更像是他自己推了自己一把。他把手機放在一邊，轉身仰躺閉眼準備強迫自己睡。

手機在耳邊嗡嗡的振動，他猛地睜開眼，卻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又閉上了。可那聲兒一直響，靜夜裏顯得格外響。他伸手摸過來，看見來電顯示的沐卿倆字，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他突然有種感覺，好像只要自己需要，她會一直在。

“怎麽還沒睡？”他接通電話，說話兒的聲很低，還有點啞。

“畫畫兒來著。”她說的很平淡，顯然為這熬夜的時候很多。他能聽見細微的動靜，像是杯子放下的聲音。“你呢？”

“困，也累，但睡不著。”他翻身側臥，蜷著身子，聽見她輕笑的聲音。那笑聲很輕很柔，好像清風拂過水面，蝴蝶略過花蕊的聲音。

“那唱個曲兒哄你睡？”沐卿剛把水杯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後半夜的北京是安靜的，萬家燈火已滅，唯有廣告的霓虹和昏黃的路燈還堅持照耀著這個城市。玻璃裏映出她模糊的影兒，她拿手指描摹，涼意順著指尖蜿蜒而上。

“好啊。”她聽見他的聲音，小小的，懶懶的。她笑，玻璃上的影兒也笑，白白的臉，黑黑的發。

“小小無錫城呀，盤古到如今，東南西北共有四城門呀，一到子民國個初年份呀，新造那個一座末，光呀光覆門呀······”

她唱的蘇州評彈，吳儂軟語。郭麒麟只聽清了第一句，後面的其實都沒聽懂是什麽，但調子好聽，她的聲音又軟又糯，聽著就好像置身於棉花之中，輕飄飄的舒服。調兒悠悠，聲柔柔，聽著聽著眼皮兒就有些發沈，掙紮著瞪了幾下，到底還是沒抗住。可那嘴角兒的笑，一直沒消過。

沐卿聽著那頭的聲音慢慢規律平緩了下來，可怕他睡得輕，又唱了一遍，這才停下。等了幾秒，呼吸沒有變化，她笑著輕輕說了句晚安，掛了電話。在樓上畫畫的時間太久，肩膀又酸又疼還沈。她擴了擴肩，使勁兒甩了兩下胳膊，也準備洗洗睡了。

郭麒麟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好，一夜無夢到天明，醒來時渾身都是舒展的。他抻了個懶腰，想起昨晚和沐卿打電話的事情，忙拿起手機來翻通話記錄。近四十分鐘的通話時長，打到了近三點。但他記憶裏好像沒多久，就睡了。他想給她發個消息，可想著她可能還沒醒，只能放棄。他在床上翻滾了幾下，想著昨夜她和他一樣沒睡，給他唱曲兒，心情分外飛揚，甚至想要出去跑一圈。

出去跑一圈是不可能的，他掀開被子下床去洗澡，嘴裏忍不住哼著小調。高筱寶過來找他的時候很快就發現他心情比平時好，疑惑了一下，忍不住問。“林叔兒，你高興什麽呢？”

“沒什麽，就睡得挺好，舒坦。”他耙了兩把頭發，招呼助理。“走，出去吃飯，一會兒不還有路演麽。”

高筱寶不再問，拿上東西跟他一起去吃東西。下午的路演，其實早早就得過去化妝，還得準備一下。飯後倆人出發，等活動結束，已經又是一個黃昏了。一天也沒個空給沐卿發信息，甚至忙起來的時候都沒空想起她。

“明天幾點到北京？”終於忙完，他在後座上低頭打字，問前面的高筱寶。

“下午四點半。”高筱寶回頭看了他一眼，結果自己師叔根本沒心思看他。郭麒麟嗯了一聲，不再說話，把剛打出來的文字發給沐卿。

“我昨晚睡得特別好，你幾點睡的？”他本還想跟她說謝謝，但經過昨夜，他就不想跟她那麽客氣了。

沐卿正坐在書房的地板上磨顏料，雖然有時候磨料幾小時，畫畫五分鐘，但她還是很喜歡做這個的。身前支著平板，正放郭麒麟少帥出征邯鄲的專場。手機在腿邊響，她看了一眼，見是郭麒麟發來的微信，才放下手裏的研杵。

“三點，也睡得特別好。”她一邊回微信一邊伸開腿做個橫叉來抻腿筋。

“今天都做什麽了？”

“上午去學校，下午在家磨顏料。”她給他回覆，又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總這麽磨顏料？挺累吧。”郭麒麟點開圖片仔細看了看，心裏想著她，嘴上還得回著高筱寶的話。

“有現成的顏料，自己磨就是個趣味兒，算一種休息吧。”郭麒麟看著她的回覆，擡頭問高筱寶。“明天上午我要出去轉轉，你去麽？”

高筱寶剛想說去，但眼珠子一轉，話頭也變了。“我就不去了吧，這幾天怪累的，好久沒睡懶覺了。”

“那成，明兒我就自己出去逛逛。”他邊說，手上邊打字，問沐卿。“你明兒準備幹嘛啊，我明天下午回北京，咱們一起吃個飯吧，好久沒見了。”

沐卿明天沒課，也沒約，而且，她也的確有些想見他了。不聯系有事做時還好，一聯系，想他的念頭就跟雨後初生的嫩芽，壓不住的往出鉆。“要我去接你麽？”

於郭麒麟來說，這句話算是意外之喜，他忍不住想笑，但前頭還有倆人呢，他忍了忍，嘴角依舊還是翹的。雖然很高興，但也怕耽誤她的課。“你沒課麽？不要因為這個耽誤你的事兒。”

“明天就去看個畫展，大半天的時間夠了，不耽誤。”

郭麒麟假借撓臉的動作擋了一下自己放開的笑容，收斂了些後傾身拍一下高筱寶肩膀。“把明天的航班號發給我。”

高筱寶扭身意味深長的看他，就是不說話。

郭麒麟笑著推他，眼睛彎成個月牙。“什麽眼神，什麽眼神，你這是。趕緊發我，有用。”

高筱寶挑了挑眉頭，拿手機給他發航班信息。“怎麽著，看來明個是不用我送你回泛海了？”

“就你知道得多！”郭麒麟擡頭瞪他一眼，低頭把航班信息轉給沐卿，還囑咐高筱寶。“回去別給我四處咧咧。”

“你放心，嘴嚴。”他說，還在嘴上做了個拉鎖的動作。

“貧吧，你就。”郭麒麟瞥了他一眼，低頭給沐卿發微信。“那明天就麻煩小遲遲了。”

“不過，林叔兒你準備一直這麽著？”郭麒麟雖然沒明說，掩飾的也足夠好，但通過他師傅的只言片語，還有最近的觀察也能猜到自己這位師叔怕是春心萌動了。否則什麽時候見他在工作的中間還捧著手機走神的樣兒，還有剛才那遮都遮不住酸的人牙疼的笑。嘖，怕是總這樣，傻子都得瞧出來咋回事。

郭麒麟聽他這麽問，也是一楞。他其實挺喜歡目前的狀態的，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心動，有戀愛的感覺，但不過分濃烈。而且，倆人滿打滿算才認識三月，時間還是有些短。可，一直這樣，是不是也不好？至少對女孩來說，不太好。

他這正想著，沐卿回了微信過來。“放心，包我身上。”

還是這樣，總是這樣。她的話似乎有魔力，明明平平無奇，尋常的一句話，於他而言卻很重要，重要到像是她給了他什麽承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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