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麒麟他們是三點多快四點到的劇場，看看場地上臺走走熟悉環境，吃完晚飯再練練活兒，等著開演。

六點出頭的時候他拿手機看，猶猶豫豫了六七分鐘，還是給沐卿發了條消息。“今兒來嗎？”

吃飯那天她說她今天有一天的課，依他目前對她的了解來看，就怕她一畫畫入了迷，把這事給忘了。發完他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太好，像是有點強迫人家來看的意思。可消息發了也不能再撤回，那樣就更顯得不是回事兒了。

他這正糾結呢，沐卿就發了張照片過來，正是離著劇場不太遠的中學。他先是忍不住的笑，細看照片發現不是在車裏拍的。“你怎麽來的？”他這正問呢，侯震過來拍了他一下。

“幹嘛呢，笑成這樣。還有十五分鐘開場了啊。”

郭麒麟反射性把手機屏摁滅，笑了一下。“謝謝侯叔提醒。”

侯震這會兒忙，也不深究他幹嘛呢，轉身去安排事兒。郭麒麟就重新拿出手機，正好看見她新發來的消息，還是條語音，聽著有點喘。

“我車今兒限行，打車來的。可太堵了，這不就下車跑步前進呢嘛。”

他也想回條語音，可身邊人來人往的不方便，只能捏著手機找了個角落，壓低了聲音回話。“別跑，還有十來分鐘呢，來得及。就是晚到點也沒事。”他邊說邊拿眼掃看四周，瞧見閻鶴祥正往這邊看，明顯是在找他，連忙又發了一句過去。“我先去候場了，你別急啊。”

閻鶴祥背手看著他把手機塞褲子兜裏，往自己跟前來，忍不住問了一句。“跟誰啊，躲那麽老遠。”

他嘖了一聲，揚了下眉毛擠個眼色，意思是你甭管，先邁步往上場門那去了。閻鶴祥跟在他身後歪著嘴笑，心裏不知道琢磨著什麽呢。

郭麒麟站在邊上先往下看，明知道她不可能這麽快進來，但還是忍不住往那邊一眼一眼的掃。可惜，他好幾百度近視加上散光，就是人真在也看不清楚。

六點半準時開場，侯爺的報幕依舊格外簡潔。郭麒麟閻鶴祥倆人從側目條走出來底下就是滿滿的歡呼和掌聲，還有女生大喊’大林，我愛你’的聲音。沐卿就是這個時候進的場，一路彎腰說著抱歉坐進自己的座位。

郭麒麟頭發做了造型，穿著絳紫色的大褂，抖起包袱來氣定神閑，不急不緩，自如的很。她看見了另外一個郭麒麟，和這些天接觸的那個相同卻又不同。平時的他謙遜有禮，也幽默，但更多時候像個含蓄的平和的溫潤少年。而臺上的他爽朗，風雅，像是會閃光的寶石。她跟所有觀眾一起被他逗笑，一起目光晶亮的看著他。

臺上倆人熟練地抖包袱捧哏，沒有半點差池。可下頭人看不出來什麽，站在郭麒麟身邊的閻鶴祥卻發現他的目光頻繁的往一個方向掃。他窺空也跟著往那邊掃了一眼，什麽也沒瞧出來。四十分鐘的相聲說完，倆人鞠躬下臺。進了後臺先跟大夥說了幾句話再去換衣服，到了這會兒閻鶴祥可忍不住了，直接開口。

“你一直瞧什麽呢？我給你算著，這往西北角兒了得有三四十回了吧？”

“哪兒啊，你錯覺，錯覺。”郭麒麟拿毛巾擦臉上的汗，打哈哈。閻鶴祥歪嘴兒笑，看著他哼了兩聲。“底下烏壓壓的，好眼睛都看不清，你那度數能瞧見人家麽？”

郭麒麟解扣的手一抖，擡手往一邊推他。“快換衣裳吧，一會兒咱再練練。”他把脫下來的大褂掛好，走到一邊掏出手機來點開，一手接過助理遞來的茶，一手給沐卿發微信。

“結束了你怎麽回去？”

沐卿的手機是放在腿上的，一震動她就感覺到了。身邊的觀眾被岳雲鵬逗得哈哈大笑，她也正樂不可支，抖著手給他回消息，連字都打錯了。“打岔回去。”

郭麒麟在後臺聽見了前面的響，想象著她開懷大笑的模樣不由得也笑，溫柔極了。

“散場車不好打，你等我，我帶你回去。”

這話是思索了一會兒才發出去的，他本覺得這大半個月接觸的實在是頻繁了些，想稍遠著點自我冷靜下，可一想到散場後小姑娘一個人兒孤零零的連車都打不著，他就覺著心疼，哪還顧得了冷不冷靜的問題，等先把今兒這出過去再說吧。

“演出完你們不聚餐麽？”

“散場挺晚的了，我爸我師父得休息，不聚餐，我帶你回去，別擔心別的。”發完消息，他掃到閻鶴祥正一邊喝水一邊拿眼睛斜著自己，不由轉個身兒背對著他。低頭看見沐卿發過來“好的，謝謝麒麟哥哥。”，心滿意足的一笑，把手機揣兜裏找閻壯壯去對詞。

這其實算是沐卿頭一次正兒八經的聽相聲，她陪爸爸看相聲還是05、06年那會兒，六七歲大的年紀還聽不大懂這些，而且那會兒是沐元序覺得她練功畫畫太苦生拉硬拽帶著她去的，她也沒什麽心思聽。前幾天在網上看相聲也覺得好笑，但跟現場聽差了不是一點二點。看了這麽一場，她只覺著自己腮幫子笑的都疼了，是真開心啊。

返場結束的時候還有很多觀眾戀戀不舍的不願離開，喊著臺上各個人的名字。沐卿這會兒走肯定是太早了，但她怕一直坐著影響別人離開，就起身走到一個角落站著，仍舊看著臺上。從大褂的顏色和身形能清晰地看出哪個是郭麒麟，一直站在他父親身後，對呼喊的觀眾揮手。直到人走的差不多了，臺上的幾位才下去。

隔了幾分鐘，郭麒麟給她發了一條微信。“稍微等我會兒，外面涼，就在劇場裏等著。我一會兒給你電話。”

她一邊躲讓別人，一邊回覆。“好的，不急。”發完把手機放回包裏，看著剩下的觀眾或慢或快的往出走。她不反感這樣的等待，時間可以用來放空，也可以用來胡思亂想，很舒服。

約莫半小時後郭麒麟打了電話過來，讓她到北門，車在路邊停著。沐卿覺著他倆這樣有點像地下黨接頭，心裏有些說不清的奇妙感覺。郭麒麟看見她從路那頭往這邊走，降下車窗揮了揮手。沐卿小跑過來，上了車，看著他問。“怎麽是自己開車，不累麽？”

他換回了私服，也戴上了眼鏡，頭發還是上臺時候的發型，顯得比順毛時成熟了幾歲。“不累。”他側過臉看她系好安全帶，才起火開車。其實本來應該是高筱寶開車送他的，但叫他打發回去了。

“我今兒笑的臉都疼了。”她一邊說還一邊揉著腮幫子，話說的有些含糊，纏纏連連的軟和。

“那是我爸、師傅和岳哥他們說得好，我還差火候呢。”一下臺，他就又成了那個謙遜的郭麒麟，沐卿剛想開口反駁，手機卻響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跟郭麒麟說了聲抱歉，聽到他說沒事，快接吧，才接通。

她還沒說話，那頭就劈裏啪啦說了一通兒的。“這麽快接電話，你沒在家？幹嘛去了，這大晚上，小姑娘家家的，這麽晚還不回家，你要幹啥？”

車裏安靜，那邊說話聲音還大，郭麒麟聽了個清楚明白 ，不由有些尷尬的拿眼脧著她，心裏猜測打電話的這人是誰。

“嘛呀，幹嘛呀？大晚上的你吃槍子兒了？”她張嘴，懟回去。

郭麒麟平時聽她說話雖然有北京口音，但更貼近普通話，這還是頭次聽她說京片子，抻音帶著股子慵懶勁兒，有點媚。他這邊正走神，那頭電話裏已經又回了一句什麽，只聽沐卿冷笑了一聲，又拿話懟人。“甭跟我滿嘴的片兒湯，你是不是又在我嫂子那吃了掛落兒，上我這拔份兒來了？”

電話那頭一片安靜，顯然是被說中心事，無言以對。他從後視鏡裏看見小姑娘在撇嘴，一幅嗆口小辣椒的模樣，招人稀罕的很。

“鋪蓋卷兒叫人扔出來了吧？該！誰叫你見天兒在我嫂子跟前沒個正行，沒讓你嘗嘗大耳帖子都是便宜你了。”

電話那頭還是不說話，沐卿嘆了口氣，只能又開口。“跟我這拿堂有什麽用？趕緊哄我嫂子去吧，實在不行你家不是有搓衣板兒麽，往上一跪，我嫂子準心疼。”

這回沐澤說話了，語氣緩和下來。“我倆的事兒你就甭管了。這麽晚還在外面幹嘛呢，跟誰啊，男的女的？”

沐卿心說不用我管給我打的什麽電話，欠懟啊？但嘴上卻溫柔了下來。“剛聽完相聲，跟朋友一起，一會兒就回家了。”

“你不不愛聽相聲麽？拽你多少回你都不去，今兒怎麽去了？”

沐卿被哥哥這麽一說，有些心虛的看一眼郭麒麟，見他沒什麽反應，悄悄松口氣。回話的聲音都小了下來。“現在開始喜歡了，趕緊哄你老婆去吧，掛了。”

掛了電話，車裏一時間有些安靜，沐卿吞咽了一下，先開口。“我哥，把我嫂子惹生氣了，每月都得來一回這事兒，屢教不改。”

“你們兄妹感情很好。”郭麒麟看她一眼，這會兒她又變得溫柔了，和剛才截然不同。

“恩。”她說著歪頭想了想，笑的特別溫暖。“小時候我哥照顧我多些，也不這麽貧。後來家裏發現我太安靜，不愛出去玩也不愛交朋友，我哥就天天耍寶賣賤的逗我，招我。時間長了，在親近的人面前就養成了這習慣。”

前頭是紅燈，郭麒麟停下車扭臉看她。她笑的太溫柔，太幸福，像一顆小太陽，把周圍都照暖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發頂，感慨。“真好。”

沐卿也看他，眼下的小黑痣映的臉頰粉白，有小姑娘的清純也有嫵媚。她目光定定的看了他幾秒，堅定的開口。

“郭麒麟，你說的特別好。”

“郭老師，岳老師雖然說得很好。但我就喜歡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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