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晚高峰絕對是磨人耐性的最佳方式，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半小時的路程楞是開了兩多鐘頭。原本都不怎麽餓的倆人這會兒齊齊覺得胃口開了，不一而同的選了去吃火鍋，正好工體附近有家地道的重慶火鍋。

車停好，沐卿解安全帶時突然想到個問題。“會不會遇到粉絲或者被拍？”

郭麒麟也解著安全帶的手一頓，嗨了一聲。“不能，沒那麽出名，沒人認識我。”

沐卿看了他一眼，但沒說話，開門下了車。九月末的北方白天尚有秋老虎的餘威，晚上卻有些涼颼颼的。幸而她今天穿的是件闊腿長褲，上身雖然是件薄衛衣，但也勉強算是夠了。

郭麒麟鎖了車，特意站到她上風口的位置往裏走，還沒到跟前，就聞到濃郁的麻辣香味，刺激的人越發餓了。倆人都不覺得加快了腳步，沐卿先進門兒，挑個角落坐。

“你吃辣麽？”郭麒麟遞給她一本菜單，自己也翻開一本，擡頭看著她問，眼眸澄凈。

“吃的。”她聽見他問，向前傾身，壓著菜單。明亮燈光下，眼尾那顆小黑痣更顯眼，莫名艷麗。“我倒是愛吃辣，但現在最好忌口，護著點嗓子。”不能放開吃自己愛吃的東西，她可惜又好似有點委屈的怒了努嘴。

“那點個鴛鴦鍋吧，些微吃兩口沒事。”郭麒麟笑彎了眼，燈光下像兩顆閃亮的星星。“等你唱完這出戲，我再請你吃，吃辣的。”

她馬上就接了一句“好”，像是應晚了就沒得吃一般。似乎也是意識到了自己的急切貪吃，她吐了吐舌尖兒，埋頭看起了菜單。

郭麒麟盯著她的發旋兒看了一會，眨了眨有些目光發散的眼睛，也低頭認真看了起來。間或問一句，要不要吃這個，要不要吃那個。都不是墨跡人，菜很快就定了下來。

他把服務員送上的茶給她倒了一杯，一邊遞過來一邊問。“幾歲學的畫畫，是工筆？”

“謝謝。”她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裏，溫度有些高，可卻燙的舒服。“和京劇一樣，四歲開始學。原來工筆寫意都學，大二分流就專攻工筆了。”

手心太燙，她把茶杯放桌上，一手托著腮，看他燙碗筷。他的手不是很大，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學戲苦，學畫也不易，能堅持這麽多年真不容易。”

她換成兩只手托腮，嫩生生白瑩瑩的小臉花兒似的。“其實和你說相聲一樣，愛這個就不覺著苦。”

他拿著燙好的碗碟，定定卻短暫的看了她一眼，把碗碟放到她面前。“常聽相聲麽？”

她收手，坐直身體，像是犯錯被老師點名的小朋友般低下了頭。“其實不常聽。”她擡眼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沒什麽時間去，也就陪我爸爸聽過兩場。”

郭麒麟覺得笑出聲可能不太好，但她小模樣實在可愛又招笑，他忍了又忍，勉強把嘴角壓下了些，看著服務員把鍋底放好，開了火走開才說話。“回頭我送你幾張票，這不就常聽了麽。”

她抿著嘴角，露出個淺淺的羞澀笑意。“那得是有麒麟哥哥你上臺的場才行。” 她邊說邊聳了聳鼻子，像是在聞鍋底的香味，聞了兩下才又開口。“還是自己買吧，顯得我是誠心聽去的。”

郭麒麟覺得自己指尖有點癢癢，輕輕在桌上敲了兩下，順手把剛送來的紅糖糍粑放到她面前。“送我們自己園子的票，沒事。”

沐卿沒客氣的夾了一塊，糍粑黏糯，粘著牙，她也就沒在這事兒上再說什麽。紅油鍋底開得快，這會兒咕嘟咕嘟冒著泡，香辣味兒更濃。她秀氣的嚼著糍粑，眼睛卻一直亮晶晶的瞄著那紅油鍋。郭麒麟越發覺得她像那只玳瑁貓兒，每次討吃的時也是這樣眼睛亮亮的在師傅腳邊轉悠個不停。

“先吃兩口紅油的，白湯一會兒才能開。”他說，看她望過來，兩眼水潤晶亮，眉間微蹙，明顯是在自我鬥爭。

他太知道想吃不能吃的苦，不忍心她就為了這麽兩口東西還要糾結一番。“少吃兩口沒事兒。”

有人勸，她心裏本就斜了的天平一頭直接落了地，痛快的點頭，露出個燦爛笑容。看她這麽開心，他也覺得高興了幾分，往鍋裏下了兩筷子肉和幾塊鴨血。

郭麒麟最近沒什麽行程，不怕辣吃多了壞嗓子，所以頻頻在紅油鍋裏下筷。同時他也發現，只有開始時沐卿吃了幾口紅湯的，隨後一直都只在白湯裏涮。這明顯是個有堅持，有定力的姑娘。

都餓了，吃東西的速度不算慢。郭麒麟因為維持減脂，晚上吃的不多，半飽時就放緩了速度，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就怕自己先放下筷子她不好意思繼續吃。他手機在兜裏振動，微信上陶陽發來消息問是否吃完了飯，還說讓他把沐卿送家去。

他邊回消息邊跟沐卿說這個。“阿陶發消息說讓我照顧好你。”

她把嘴裏的豌豆尖咽下去，擦了擦嘴。“讓他別操心，麒麟哥哥把我照顧的很好。”

“都叫我聲哥哥了，就別這麽客氣。”他給陶陽回完消息，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他倆是怎麽認識的，這也不是什麽隱私問題，他便問了。

“參加京劇比賽認識的，還一起參加過兩次晚會，再後來我就不上臺了。”她勾了勾鬢角的碎發，小指細長，留著一點點指甲，粉嫩白凈。“這次是托他的福，才能跟郭老師同臺學習。”

“得謝謝你來幫忙，不然都發布出去的劇目可就得改了。”麒麟劇社能上臺的女旦受了傷，上不了臺，沐卿的確是陶陽推薦來幫忙的。他看她住了筷子，像是吃完了，不由問。“是想吃點別的？還是······”

“吃飽了。”

“這也沒吃多少。你千萬別客氣，不然別說陶陽，我爸爸也饒不了我。”他笑吟吟的開著玩笑，俊眉朗目。

沐卿抿著嘴兒笑，搖頭。“一點也沒客氣。我晚上吃得少點，八分飽，這樣剛好。”

“我也是，有時候直接就不吃了。”他說，又覺著她可能不太關註相聲界這些事，便解釋。“我原來胖，減下來之後得維持。”

她點頭，的確不知他以前是個小胖子的事兒。沐卿在學戲和畫畫上花了大工夫，又加上別的愛好和上學分散精力，平時玩兒手機上網的時候極其少，電視都不怎麽看，當然不可能知道這些。

“那平時也健身吧？”他現在看著瘦，但並不單薄。

他給她到了點溫熱的茶水，也給自己續了些。“有空的時候去練練搏擊，忙起來就不怎麽練。”

沐卿舉起右手做了個展示肱二頭肌的動作，還在自己的小細胳膊上按了按。“麒麟哥哥肯定有肌肉。”

他的笑容又靦腆起來，連連擺手。“我們德雲社有個師兄，那才叫一身肌肉，我這跟人家比不了。”

她也笑，低頭喝了半杯茶。“咱們走吧？”

“成，早點送你回去休息，今兒累一天了。”他站起身去買單，沐卿沒推辭。一來這是郭老師吩咐兒子的，二來以後還是會有接觸的，早早晚晚會來往還回的。

結款的時候，沐卿一語成鑒，有三個才進來的小姑娘認出了他。捂著嘴克制著尖叫，上前。說著大林我好喜歡你，大林你好帥啊什麽的。沐卿笑著站到了門口，看他客氣的應對粉絲，簽名，合影，說謝謝。滿足了粉絲的要求，才出來。

火鍋店離倆人住的地方不遠，這個點車也不多，沒多大會兒工夫就到了沐卿小區門口。他把車停在路邊，沒急著下車，而是拿出了手機。“加個微信吧，你一會兒進門給我發消息。”

“好”她應著，把二維碼點出來，通過驗證。微信名是大林，她習慣性先改備註，字母打到一半，猛擡起頭。“一會發微信是不得影響你開車？”

“那你給我打電話，有藍牙，不怕。”他說著，報出了自己的號碼。沐卿重覆一遍確認，存在手機裏。倆人一起下了車，他把後座的包給她，站在車前看她進小區。

她走到小區門裏，回頭見他還站在那，連忙揮手喊了一聲。“麒麟哥哥你快上車吧，我回了。”

“這就上車，快回去吧，進屋給我電話。”他沖她揮了揮手，仍舊看著她身影消失不見這才上車。

晚上有風，吹在身上涼意順著皮膚往裏鉆。沐卿加快腳步，沒幾分鐘就進了家門。屋裏有股屬於女孩的似有若無的香味，她放下包，換了鞋就拿手機打電話過去。

響了兩聲便接通。“進屋了？”

“嗯，才進家門。”她一邊說，一邊到廚房去燒水。“麒麟哥哥你到家給我發微信報個平安，我這就不跟你說了，開車小心哦。”

郭麒麟嗯了一聲，話筒裏傳出的聲音和本人的聲音些微有些變化，聽著軟糯軟糯的，讓他想起了安迪，心底頓生一股疼愛的感覺。這種感覺來得快，退的迅速，他還不來不及細想，本能回話。“到了給你微信，拜拜。”

兩個小區近的很，不到十分鐘，郭麒麟就發了微信過去。“到家了，你得早休息吧？”

沐卿正喝著茶水等消息，手機一響就秒回。“還得畫會兒畫，麒麟哥哥早點休息，晚安。”

看著對方回過來的晚安倆字，她放下手機就進了書房。她一直等著就是怕先畫上畫了，半途手機響，萬一手抖線描錯了，這好幾天的工夫就白搭了。

那頭，郭麒麟等了一分鐘，再沒有消息過來他就確定她是畫畫去了。把手機扔到一邊，他靠在沙發一角裏，不知想起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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