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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最後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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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最後一夢

榮王之所以下定決心逼宮, 是因為成德帝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已經陷入昏迷。

他安排在太極殿的一個小太監偷聽到張院判與徐公公說話, 據張院判診斷, 皇帝這次病情兇險, 很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張院判還跟徐公公說了一個期限, 如果三日之內陛下還是沒有清醒, 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榮王得知以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的父皇要死了,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壞就壞在太子還沒有被廢。若是此時皇帝駕崩,繼位的必定是祁衍。

其實他原本可以走另一步棋,那就是借用江太後在朝中的影響力, 廢掉祁衍的儲君之位,然而之前他與江太後已經鬧掰了,且拉攏禁軍統領崔靖,軟禁了江太後。

江太後如今只怕在看他的笑話, 若是他求過去,必得許諾她天大的好處, 才能讓江太後滿意。

與其受制於人, 倒不如賭一把,一不做二不休,殺進太極殿, 趁父皇還沒咽氣,抓著他的手在傳位詔書上按下玉璽。

到那時他就是至高無上的皇帝,誰敢反對,他就殺誰。

榮王立即去找崔靖商議, 兩人決定於明日戌時起兵,封鎖皇宮,攻進太極殿。

謝容縝安排在榮王身邊的人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傳給他,他又派人快馬加鞭將消息告知祁湛。

出兵的具體事宜他們早已商量好了,燕京城中也做好準備,待祁湛率兵攻城時,城門守軍不會抵抗,直接放祁湛的兵馬進城。

至於皇宮裏,他也做了安排,到時祁湛的兵馬與禁軍打起來,會有人從皇宮內部打開東門,從東門進宮,可以最快到達太極殿。

部署好一切,對於那場即將到來的宮變,謝容縝內心興不起什麽波瀾。

若說有一點波動,那也是因為他很快就能殺死祁衍,讓阮卿從太子妃的身份中掙脫出來,重新回到他身邊。

這一日,他已經等了太久。

臨近看到結果,他反而有些失去耐心,為了讓自己寧心靜氣,他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折子,直至完全投入其中。

當夜,謝容縝沒有離開明英殿,只在偏殿略歇了一會兒。翌日,他繼續處理沒看完的折子,又見了六部的幾位官員,待事情全部做完,已經過了午時。

他疲憊的捏了捏眉心,打算回謝氏別院,為今夜的大事做準備。

謝容縝向楊首輔告了假,走出明英殿,見顧舟正在等他。

他蹙眉問道,“不是讓你守著她?”

顧舟垂首不語,謝容縝看了他良久,才嘆息一聲,“罷了,我這邊無事,你將我送回別院,就回去吧。”

他其實知道,顧舟是擔心他的安危,相伴多年,他真正全然信任的,只有顧舟。

回到別院,謝容縝讓管家閉門謝客,今日誰上門拜訪他都不見。

顧舟跟著他走進照影軒,勸他去睡一會兒,謝容縝搖頭,可今日顧舟膽子格外大,竟然搬出阮卿來。

“大人,您此時不休息,待今夜事成後,怎麽有精神連夜上山去接阮姑娘。”

只這一句話,就讓謝容縝改變想法,去裏間軟榻躺下休息。

躺下的一瞬間,疲乏和困意席卷而來,他眼皮漸沈,很快陷入深眠。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似乎站在一片黑沈沈的濃霧之中。

憑著直覺向前走,霧氣漸漸變淡,前方出現一盞燈。

謝容縝盯著燈光看了許久,酸澀的眨了下眼睛,恍然發現自己竟然身處定國公府的聽風閣之中。

這是他從前的書房,此時他正站在博古架前,嘗試著挪動腳步,發覺自己的身體像前幾次一樣僵硬,他就知道自己又在做夢了,且一定是與阮卿有關的夢。

果然,他剛有此想法,書房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一主一仆前後走進來,他與夢中的謝容縝打了個照面,奈何對方看不見他,面沈如水地走到書案後坐下。

隨後進來的顧舟關上門,臉色凝重地站到書案前,等著主子問話。

謝容縝深吸一口氣方問道,“宮裏情況如何,她還好嗎?”

顧舟小心翼翼擡頭看他的臉色,回答道,“陛下突然駕崩,據太醫院查出的結果,是因為身中劇毒。今日陛下只喝了一碗粥,那碗粥是皇後娘娘親自送去的,侍衛也在鳳儀宮裏搜出了同樣的毒藥粉末,皇後毒殺陛下一事,已然鐵證如山。”

謝容縝閉上眼,癱坐在圈椅,好似被一場山崩壓在底下喘不過氣。

良久,他才啞聲開口,“德太妃的目的我早已知曉,本該阻止她的,可我沒有……”

“顧舟,我利用了她,無論是否出自本心,她都已經變成我的一把刀。”

“如今,我很後悔,你說我與她還會有以後嗎?”

顧舟沈默地聽著,他知道此刻的謝容縝不需要他的回答,做下決定的那一瞬,他的主子定然已經想到此種結果了。

墜入夢中的謝容縝此時與顧舟有同樣的想法,因為他足夠了解自己。

夢裏的他尚且看不清楚對阮卿的感情,從理智出發,祁衍本就擋了他的路,且已經威脅到他的性命,除掉祁衍才能重新掌控局勢,在這種關鍵時刻沒什麽人是不可以利用的。

只是今時今日的他,不會再做出這種選擇。

他不知道這個走向與現實完全不同的夢是怎麽來的,但這個夢的出現點醒了他,讓他明白阮卿於他而言有多重要。

他不能失去她!

謝容縝本以為這次依舊會是一個短暫的夢中場景,可接下來,卻發生了他意想不到的變化。

他好像變成了一縷幽魂,被迫跟在夢裏的自己身邊,看到之後發生的每一件事。

祁衍駕崩後,阮卿被關進靜寧宮,她視若姐妹的碧薇為護她而死。

沒過多久,三皇子祁霄登基為帝,尊德妃為太後,立江婉沁為中宮皇後。

而夢裏的自己也開始暗中部署,聯絡大皇子祁湛,準備起兵。

阮卿被關進冷宮的第二日,夢裏的他進宮求見德妃,幾番博弈下來,德妃答應他放過阮卿。

他以為自己捏著德妃弒君的證據,會讓她有所顧忌,不敢對阮卿下手。

穩住德妃的同時,他也知道讓阮卿繼續留在冷宮必定危機四伏,所以要先想個辦法接她出宮。

可她是皇後,出宮了又能去哪?

讓她做外室嗎?不,不能這麽委屈她。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閃過一瞬,就被他放棄,因為他知道阮卿不會接受。

謝容縝太了解自己,所以夢裏的他剛有這個苗頭,他就懸起了心,幸而那個他懸崖勒馬,沒有走到最壞的一步。

然而他最終想出的主意,沒那麽壞,卻也絕對算不上好。

謝容縝冷眼看著,他派人暗中查探燕京世家中因為身體病弱還未出嫁的適齡女子,打算擇一貴女成婚,待到成婚之後,再借養病為由,將妻子圈在院子裏,不讓她出去。

等時機到了,把阮卿從宮裏接出來,讓她頂替妻子的身份,至於那個當初娶進來的妻子,也是時候病逝為阮卿騰出位置了。

再之後只要阮卿深居簡出,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或者說再過幾年,等所有人淡忘了宮裏那位阮皇後,等他料理好一切麻煩,她以真面目示人也不再是問題。

尋找數日,還真有了一個合適的人選,承恩侯嫡出的小女兒。

據說此女久病纏身,命不久矣,可能挨不過一年半載。

更妙的是承恩侯一直精心養著這個女兒,從不讓她見外人,燕京城裏甚少有人知道她身體病弱。

謝容縝看著夢裏的他找到承恩侯,一番深談之後,承恩侯答應這門婚事。

回來之後他將要成婚的事稟明長輩,祖母本來一心想讓他娶江氏的姑娘,但承恩侯府門第不錯,承恩侯父子幾個都在朝中擔任實職,也算是一門很好的姻親。

還有一點,江氏總疑心謝容縝遲遲不願成婚是因為還惦記著阮氏那個禍水,正趕上阮氏進了冷宮,這個時候給謝容縝定下婚事,也可以絕了她的念想。

江氏順勢答應了這門婚事,兩家很快定下婚期。

他的計劃每一步都很順利,只差把阮卿從冷宮裏接出來。

婚期定在一月之後,夢裏的他也決定在成婚第二日入宮拜見新帝和太後的時候,實施這最後一步。

謝容縝雖然覺得他這麽做可能會讓阮卿生氣,但在這種形勢下,也想不到什麽兩全之計,或許時日久了,總能求得她原諒吧。

明知是在夢中,他也萌生了一絲期許,想看到一個好的結局。

然而,就在婚期定下的次日,宮中傳來消息,靜寧宮深夜走水,前皇後阮氏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夢裏的他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每一個字,謝容縝亦是如此。

他們趕到宮中,看到靜寧宮燒得只剩下一片灰燼殘骸,反覆確認阮卿沒有逃出來,謝容縝終於瘋了。

他無法再顧忌任何人的眼光,跪在焦黑的廢墟之中,緩緩地把臉埋在地上,痛哭出聲。

謝容縝就站在旁邊,陪著夢中的自己一起體會這剜心之痛。

夢裏的世界開始坍塌,謝容縝望向眼前殘破不堪的宮殿,忽然意識到這有可能是他的最後一夢。

醒來,他捂住心口痛到渾身抽搐,顧舟連忙上前,問他要不要去請太醫。

謝容縝緩了一陣才擺了擺手,“不用,替我備馬,我要立即趕去山谷。”

顧舟一怔,勸道,“大人,此時趕去怕是來不及在戌時之前趕回,您……”

看到謝容縝眼底深得溢出的悲哀,他停下了勸阻。

謝容縝直直盯著面前的虛空,嗓音發啞說道:“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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