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左邊那座宅院也被太子殿……

關燈
第41章 第 41 章 左邊那座宅院也被太子殿……

因為德妃派了身邊的掌事女官素瀅過來, 老夫人江氏強撐起精神在廳堂裏同素瀅說話。

正院的下人忙碌起來,總算不像前幾日那般死氣沈沈。

來正院的路上,阮卿就從蓮心嘴裏得知, 來的這位女官是素瀅。

按照大啟後宮的規制, 像德妃這樣的正一品宮妃身邊共有四位一等女官, 除了素瀅這位管著長春宮一應事務的掌事女官, 還有掌管膳食的瓊丹, 負責寢事的翠怡,以及為德妃管理庫房的綠漪。

這幾人就是德妃身邊最重要的心腹,此外還有長春宮的管事太監曾福祿,小廚房的管事太監康兆海,也都頗受德妃倚重。

前世德妃總是讓阮卿和謝錦婳一起入宮陪她說話,也經常會留阮卿在長春宮小住幾日, 所以阮卿對於長春宮的人和事都頗為熟悉。

知道來的是素瀅,阮卿對於德妃的打算就猜出個大概來。

因為素瀅處事圓滑,做事穩妥周到,是德妃身邊最得用之人。德妃派素瀅過來, 無非是為向她示好,試探她的態度, 再進一步決定是否要拉攏她。

若真是如她所想, 不如就順勢接受德妃的示好,這樣德妃若是有什麽算計,她就可以第一時間知道。

只是, 她卻也不能接受得太輕易了。

阮卿在進正院之前就已經想好如何應對,是以一進正院廳堂,她就換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神色。

她腰身挺直的走進去,站在江氏面前, 臉上再也沒有往日的謹慎和謙卑,一雙粲然明眸直視江氏,昳麗的臉上露出一絲冷淡的笑。

“老夫人安好。”她冷漠譏誚的說出請安的話語,膝蓋卻紋絲未動,分明沒有行禮的意思。

江氏面色鐵青,若不是有女官在此,她恐怕早就按捺不住開口怒喝阮卿。

一旁的素瀅適時開口緩和氣氛:“想必這位就是阮姑娘?果然是姿容出眾,氣質脫俗,比天上的仙娥也不差呢!”

從阮卿進來開始,她就在暗暗觀察,想起德妃娘娘的叮囑,她臉上的笑容更加柔和,態度甚至顯出了些許卑微。

“阮姑娘,今日其實是德妃娘娘吩咐奴婢來的,娘娘得知您受了委屈,想替定國公府向姑娘賠禮。只是娘娘不得出宮,這才吩咐奴婢過來。”

說著,素瀅矮身屈膝,朝她深深行了一禮。

素瀅是德妃身邊的一等女官,代表著德妃的顏面,她這樣的一禮,除了宮裏比德妃還要尊貴的那幾位主子,就連那些公府侯府的誥命夫人都未必受得起,更何況阮卿如今只是一個毫無身份地位可言的平民女子。

即便她的父親洗清冤情官覆原職,她也不過是個六品小官之女,素瀅這樣的舉動,可以稱得上是擡舉她了。

江氏便是如此想的,她心裏來氣,不知女兒為何要放低身段,派自己宮裏的掌事女官來向這阮氏低頭。

左不過是一個寒門小戶出身的女子,就算有幸被太子看上眼,還能翻了天去不成?

江氏沈下臉色剛要開口,卻見素瀅朝她微微搖頭,她只得忍下不滿,冷冷的瞪著阮卿。

素瀅屈膝行禮好一會兒,連膝蓋都有些酸麻了,阮卿卻未發一言,只是站在原地受著她的禮,仿佛一切理所應當。

見她不為所動,素瀅只能硬著頭皮再次開口:“娘娘說了,若阮姑娘心中仍是有怨,便叫奴婢跪在姑娘面前替國公府賠罪,一直跪到姑娘滿意為止。”

素瀅說完,膝蓋一彎便要跪在地上。

等她膝蓋結結實實的碰到地面,阮卿才狀若無奈的開口:“罷了,娘娘如此誠心實意,我也不願揪著不放。等案子重審了結,大公子受到應有的懲罰,我自然不會再怨恨國公府。”

素瀅臉上一喜,“多謝阮姑娘寬宏大量。”

阮卿神色淡淡說道:“姑姑別跪了,地上涼,若沒別的事,我這便要離開國公府了。”

素瀅起身,朝外面吩咐:“來人,把娘娘送給阮姑娘的遷居賀禮擡進來。”

很快便有小太監擡著幾個箱子進來,一打開裏面都是琳瑯滿目的金銀玉器珠寶。

阮卿只是略略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似乎根本就沒放在眼裏。

“姑姑還是拿回去吧,我什麽都不缺。”她聲音淡漠,依舊沒什麽好態度。

但她越是冷淡,把厭惡和別扭寫在臉上,素瀅反倒更放心了。

這代表阮卿是一個城府不深,藏不住心思的人。

素瀅為難說道:“姑娘就收下吧,這只是娘娘的一點心意,若是奴婢原樣拿回去,娘娘會重罰奴婢的。”

阮卿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似有不忍心。

素瀅沒漏過她臉上細微的表情,這位阮姑娘只是看著冷漠,實則還是個容易心軟的。

看來娘娘的籌謀並非不可為。

阮卿眼中浮現一點無奈,“那我便收下,回頭讓人捐給明光寺,用這些東西換錢糧救濟百姓。”

素瀅連連點頭,誇她貌美心善,菩薩心腸。

“還有一事,再過五日就是德妃娘娘的生辰,今年事多,娘娘本來不打算辦生辰宴了。可是想起還未見過阮姑娘,親自向您賠禮,娘娘心中不安,正好借由這次生辰宴請您入宮,娘娘說要當面給您賠個不是。”

只怕賠不是為假,試探祁衍對她的態度才是真。

阮卿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這次不去,總還有下一次,德妃打定了主意要拉攏利用她,那她就順勢而為,找到時機再行反擊。

於是在素瀅竭力的勸說下,阮卿態度松動:“可是我不懂宮中的規矩,怕出了什麽錯,給娘娘惹麻煩。”

素瀅說道:“生辰宴設在長春宮,請的只有宮裏幾位娘娘公主,還有國公府的三位姑娘,以及其他勳爵府中的姑娘,只當是熱鬧一場,沒什麽緊要的規矩。”

“而且姑娘是德妃娘娘請來的貴客,誰敢挑您的規矩?您就答應吧,不然奴婢回去少不了要被娘娘埋怨的。”

阮卿沈吟再三才松口:“好吧,到了那日還請姑姑多多提點。”

素瀅自然無有不答應的。

*

阮卿從正院離開,素瀅殷勤的一路送她到大門口,看著她坐上馬車去往新居。這才又回到壽安堂,耐心勸說江老夫人一通,而後就回到皇宮。

長春宮西偏殿裏,德妃謝令瑤正在翻看賬冊,聽庫房的掌事女官綠漪稟報這個月庫房的進出賬目。

她一身端莊典雅的黛紫色宮裝,發髻盤起,頭上的金釵步搖隨著動作輕微晃動,襯得她那秀雅婉約的面容上顯出幾分活潑靈動。

素瀅走進西偏殿,德妃讓綠漪先退下,並且屏退在殿內伺候的宮人。

人都退下去後,德妃才問道:“事情辦妥了?”

素瀅擡起頭,看了一眼德妃總是帶笑的臉,才細細回稟。

“一開始,阮姑娘十分冷漠,直到奴婢在她面前跪下,她才願意松口,說只要大公子接受懲罰,就不再怨恨國公府。”

德妃輕輕點頭,“正該如此,她若是對你態度和善,本宮怎麽能放心的利用她?”

若真是那樣,這阮氏要麽就是擅長隱忍,城府極深,要麽就是眼皮子淺,不堪大用。

前者不好拿捏,後者指望不上,反而可能累及自身,都不是一個好的利用人選。

但依素瀅所言,這阮氏心中有所堅持,又不過分刻板,尚有幾分識時務。若是日後了解到她的軟處,以後便可以慢慢拿捏,將她變成自己手裏的一把刀。

素瀅又道:“那些金銀珠寶阮姑娘收了,不過她說要捐給明光寺用來救濟百姓。”

德妃越來越確定阮卿就是她想要的那種人,她心裏滿意,臉上笑意加深。

“生辰宴的事,你可與她說了?”

素瀅點頭:“奴婢勸了許久,她才答應的。”

德妃眸光幽亮,“嗯,答應了就好。”

她本也沒把這事想得那麽容易,若是阮卿這次不應,她自然有別的辦法讓阮卿進宮來。

“你做得好,本宮那對兒碧玉耳環就賞了你吧,另外再多發你兩個月俸祿。”

素瀅笑著謝恩:“奴婢謝娘娘賞賜。”

*

馬車到了北明巷,阮卿下車站在新宅院門口,才聽管家劉福說起:“左邊那座宅院也被太子殿下買了。”

“如今兩個宅院中間已然打通,穿過一道月亮門就可以到另一邊,等阮大人和阮公子回來,正可以住在那邊,與姑娘有個照應。”

阮卿嘴角微抽,恐怕不只是為這個理由吧,那日岳公子如此挑釁,祁衍怎麽會任由他們以後成為鄰居?

再說若是為了方便照應,不更應該讓她與父兄住在同一個院子?如今這麽分開住,倒像是為了方便某個總愛夜闖她閨房的壞人。

不過,她也不是不願意讓他來。

算起來祁衍都有好幾日沒露面了,想是正被陛下拘在太極殿批奏折吧。

那日鄭公公派小勝子來給她送東宮小廚房裏新做的點心,小勝子提起這事,阮卿心裏詫異。

因為前世祁衍和成德帝之間鬧得十分僵,父親雖關心兒子,但常常用錯方式,兒子不理解父親,只能一味地與父親作對。

後來祁衍納她入東宮,引起成德帝不滿,沒多久祁衍又為她請封太子妃,成德帝一怒之下賜她一杯毒酒,結果卻被祁衍打翻在地。從那以後,他們父子連表面的平和都維持不住,見了面也是冷言相對。

阮卿並不怨恨成德帝苛待她,因為她確實做下了許多傷害祁衍的事,甚至也離間過他們之間的父子感情。

那次成德帝賜她毒酒,本意是為了試探她對祁衍有無真心,準備毒酒的是禦前另一位得成德帝信重的周太監,但其實周太監早已暗中聽命於德妃,是以德妃一早就告訴她,毒酒是假的。

阮卿本以為德妃是想讓她喝下毒酒,證明她對祁衍的真心,沒想到德妃卻說她讓周太監把毒酒換成真的了。她讓阮卿抵死不喝,事後再想辦法引起祁衍對成德帝的怨恨。

自那以後,有了阮卿的枕邊風,祁衍和成德帝之間只剩冰冷怨懟,在外人面前也不加掩飾。

再後來不久,因為德妃暗中做了手腳,成德帝身體每況愈下,只熬了不到一年就駕崩。朝野內外都在懷疑是祁衍為了早日即位,對他的父皇痛下殺手,因此更有了不少說他弒君殺父的傳聞。

正因為見過那對父子前世是如何針鋒相對的,阮卿才感到納罕,沒想到祁衍有一日竟會乖乖的聽他父皇差遣,毫無抗拒的在太極殿批閱奏折。

雖然一個在偏殿,一個在正殿,但這在前世也是讓人想都不敢想的情形。

而且五日過去,他們竟然沒有一言不合負氣冷戰,就更是稀奇了。

阮卿心中不免感慨萬分,她站在正院廊下,看碧薇指使著下人往屋裏搬箱子。

十二這才問出從國公府到這裏一路上的不解:“姑娘是真的原諒謝家了?”

“當然不是。”阮卿十分幹脆的搖頭。

於是十二更加疑惑:“那您為什麽要去德妃的生辰宴,姑娘不怕她害您嗎?”

阮卿思索片刻,臉上緩緩勾起一絲笑容。

“應該不會。”

如果德妃真能那麽簡單的出手害她,倒是免了她的麻煩呢。

阮卿也不知該與十二如何解釋,德妃這個人一向只愛借刀殺人,她自己手上可是不曾沾染半點血腥。

想要抓她的錯處怕是很難,因為她行事一向謹慎不留把柄,除非能先撕開她善良直爽與世無爭的假面,再逼得她自亂陣腳狗急跳墻。

阮卿一時想得太過投入,眉心微微蹙起。

等她過神來,見十二一臉不放心的看著她,為了不讓十二擔心,她只好說:“其實我去德妃的生辰宴,也是為了殿下,說不定可以在宮裏見到他呢!”

“好幾日未見,也不知他是不是把我忘了?”她幽怨的聲音飄散在風中。

十二果然露出了悟的表情。

“這有什麽難的,姑娘等著就是。”說完十二用輕功縱身一躍,飛出老遠,幾息之間就不見蹤影。

阮卿輕輕一笑,讓十二把她要進宮的消息告知祁衍也好。

其實她是真的有點想念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