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送你一顆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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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送你一顆小星星。
房間裏的溫度逐漸攀升, 太陽照到床上，亮堂堂的一片，廖星情下意識擋著眼睛, 她緩了會兒，才坐了起來。
蔣旭初還在睡, 他睡姿倒是端正，確實如他所言，像是一塊板磚。廖星情總覺得她忘了什麽，打開手機，一溜季安陽和金銀的電話, 她捂著嘴，倒吸了一口氣。
她約了和她倆逛街！
廖星情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多, 而她們約的上午九點見。她給季安陽撥去了電話。
“……對，感冒突然嚴重了, ”廖星情喉嚨適時地發癢起來, 她咳了兩聲, 完全出於心虛，她加快了語速, “今天早上還發燒了，睡到現在。”
“哎呀你人沒事吧？我就跟金銀說你從來不放人鴿子的, 應該是遇到事了, 我們兩個都擔心死了！”
廖星情一句話也不敢說。
季安陽連續關懷了她七八分鐘，才掛了電話。
做完這一切，廖星情走去了廚房，大病初愈，身體還裹著一層輕微的疲倦, 胃口像是被驟然喚醒了。
她先接了一壺水燒著，轉身去洗漱。再回到廚房時，水壺裏升著裊裊白汽，廖星情打開冰箱，從冷藏室拿出一塊裏脊肉，還有一把青菜。
蔣旭初的眼睛還沒睜開，手指在身側的床單上摸來摸去，顯得不太安分，空的空的，還是空的，他幾乎是從床上彈坐起來，他環顧四周，提聲喊：“姐姐？”
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頭發七翹八翹亂糟糟的，蔣旭初光腳踩在地上，他看了眼腳踝，高高腫脹。
疼痛不再尖銳叫囂，而是蛻化成混沌的麻木感。
他穿過來的衣服都濕透了，包括內褲，廖星情實在沒有男士內褲，他淩晨蹲在浴室，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吹幹了。T恤和衛褲都掛陽臺晾去了。
下半身是廖星情一條寬松的運動短褲，綁帶完全地松開了，隨他走動，打在晨起的支出上，無從越過，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鞭撻感。
蔣旭初不以為意，他抓了把頭發，赤著上身走了出去。
浴室沒有人，蔣旭初拐了個彎，靠在面向廚房的墻面上。
透明的推拉門關上的，女人背對著他，長卷發隨意撥到左肩，露出大片脖頸和清晰的肩胛骨，兩根細吊帶松垮掛在肩上，隨著她攪拌的動作，長發晃動，肩胛骨也在微微起伏。
她前面是窗戶，陽光照亮了她的皮膚，還有她黑色的頭發。
蔣旭初看了挺久，緩緩擡手，捂住了左邊胸口。他收起利爪，控制腳步，用肉墊踏在地上，連尾巴也乖順垂落兩腿之間。
手臂繞過不盈一握的腰肢，白色緞面絲滑帶著涼意，劃過指尖，像一尾狡黠的銀魚，他握住了那一截細腰，掌心覆在柔軟的小腹上。
這裏是……春色明媚的棲息地，意識沈淪的溫柔鄉。
他把下頜擱在廖星情的肩頭。
她側過臉來，此時正好打窗裏來了陣風，把陽光連帶她的發香，還有瘦肉粥的香味送了過來，發絲和笑聲拂面，泛起似有若無的癢，“醒了？”
而她是他的人間煙火。
蔣旭初怔了一下，深埋進她頸窩裏，不顧一切地兜頭墜進，鼻梁抵著溫暖肌膚。
他在呼吸廖星情。
弓著的背部，上面覆著一層勻稱緊實的肌肉，皮膚充滿年輕光澤，生機勃勃，幾道清晰的抓痕斜斜劃過，
蔣旭初身上有一種介於成熟與青澀之間的，恰到好處的性感。
“怎麽了？”廖星情笑。
蔣旭初低頭吻她的肩胛骨，“看到姐姐穿著吊帶給我做飯……”
“我要頂不住了。”他含糊說。
他的吻很密，她對他的反應有所感覺，廖星情還拿捏著湯匙柄，慢吞吞地在粥裏攪著，她又笑，“我是給我自己煮，誰打算餵狗了？”
蔣旭初故意用高挺的鼻梁骨蹭廖星情的肩胛，“反正就是頂不住。”
“不幫忙就走開。”
“幫，我幫，”蔣旭初猛地深吸了一口，悠長地呼出來，“給我一點時間，等他冷靜一下。”
金屬勺掉落在鍋裏，發出清脆的響聲，是氣流掠過她的肌膚，廖星情無奈，用筷子撈起來勺子，隔著洗碗布握住勺柄，“怎麽又起來了？不是都……”
“什麽叫'都'啊，”蔣旭初不滿，“'才'三次。”
廖星情腿又要軟了，她裝作沒聽見，繼續攪弄著清粥，第一次發現，這勺子柄上還刻有花紋。
蔣旭初還掛在她背後做背後靈，不，背後狗。
他恍若無意地提及，第一次快都很正常，從第二次開始算，他還可以三次四次，而且他不應期短，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廖星情手上動作半分不停，她微微搖頭，嘴唇抿緊，無聲向上彎了起來。
在她的有心縱容下，蔣旭初心滿意足得瑟完成，搖著尾巴跑她旁邊切菜去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
是菜刀撞到案板，也是大尾巴甩到櫥櫃的聲音。
廖星情的生日，有大半天都在這套房子裏度過，午飯是蔣旭初下廚煮的長壽面。
別說面條了，大少爺的人生中，都沒下過幾回廚房，他又攔著廖星情進廚房，讓她在外面等著。
他全程捧著手機嚴陣以待，視頻都倒回去好幾遍。
湯底調得還成，起碼看得過去。
但果然，第一輪撈出來的面條都坨成一團了，爛爛的，比較合老年人的牙口。是他沒掌握好過水時間，畢竟他煮最多的是方便面，蔣旭初趕緊又撈了一份。
兩碗面一前一後放在桌上，廖星情身前那碗單是面上數的出來，有番茄、青菜、火腿、肉，還有一個剝了殼的煮雞蛋。
另外那碗，光看到疊了三個煎雞蛋上來。
最上面那片，一整個蛋白邊沿透著些許黑色，總體賣相還算可觀。
廖星情用筷子尖戳了戳他碗裏的雞蛋，“寶貝，你把自己養得挺好哈，我冰箱裏就剩四個雞蛋了，你一個人吃三個。”
蔣旭初摸了摸鼻梁，他翻起一片煎蛋，露出來兩張，一張比一張透著焦灼的黑色。
廖星情別過臉，裸露的肩頭顫了好幾下。
她知道他估計是全都煎焦了，故意這麽說，開他的玩笑。但她著實沒想到，戰果會如此地慘烈。
“……別藏了，我都看到你笑了，姐姐。”
細帶滑落下來，松松掛在手臂上，廖星情的吊帶領口本就偏低，往下翻折了一段，更是搖搖欲墜，露出來微微隆起的輪廓，白膩晃眼。
她轉回來的臉泛著笑出來的淺暈，輕挑手指，把那細肩帶連同掉下的他一起，給勾了上來。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牽引繩，系在她手指上，她勾勾手指，就讓他目光隨著她直勾勾地走了。
“老公，你該精進廚藝了，知道嗎？”廖星情又笑，“怎麽還有心思看女人啊？”
蔣旭初又用指節蹭了蹭鼻子，有些發熱，他拿起筷子，“哦……”
他反應了一下，虎牙才跑了出來。
“焦的就別吃了。”廖星情說。
“好，”蔣旭初說：“都聽我老婆的。”
晚飯是由蔣旭初開車，兩個人在商場吃了火鍋。雖然夏天吃火鍋有點熱，但廖星情病才剛好，就想吃上火的去去濕。
吃完七點多了，牽著手走出商場，廖星情想起來還笑，“你現在是不是只會一句話？”
“吃什麽？”“老婆你想吃什麽？”
“要哪樣鍋底？”“我都行，看你。”
“我點完了，你還要吃什麽？”“老婆，我聽你的。”
現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做決定，不是一拍即合，只有他的無條件服從老婆。
蔣旭初笑笑，他還牽著廖星情的手，換了只手，就往她身後繞。
對剛滿二十六歲的廖星情來說，蔣旭初才二十一歲，但他懷裏已經足夠寬闊到，輕易將她攏進，直到完全籠罩。
兩人身影交疊，不太好走路，廖星情索性停下來腳步。
廣場上人來人往，世界上那麽多人，他們兩個也只是人群裏普通的一對。
夜風吹拂，情人發絲微亂，身邊是一顆渾身纏滿琉璃燈的樹，小燈像細碎的星辰。樹幹枝椏上，還垂墜著晶瑩剔透的水母燈，光帶如絲如縷，也隨風搖曳。
天上，海裏，更是人間。
蔣旭初的嘴唇碰了碰女人頭發，“廖星情，你怎麽是火鍋味的？”
廖星情仰過臉，“不香了嗎？”
蔣旭初盯著她笑，“不香了。”
廖星情笑著應了聲，“你要嫌棄我啦？”
“不敢，”蔣旭初低頭要去吻她，被廖星情笑躲開了，蔣旭初喊了聲，“姐姐。”
“撒嬌也不管用，是我嫌棄你，”廖星情捂著他的嘴，“你老婆嫌棄你。”
蔣旭初還在笑，他含糊抱怨，像是拿她沒有辦法，“真的嗎老婆？”
其實吃完飯，他們還拿了火鍋店的薄荷糖，過了一遍口氣，一人抓了一顆，廖星情拿的水蜜桃。
“真的。”
廖星情話音剛落，蔣旭初就著她手壓了下來。
她手指橫在兩人唇間，那他就隔著手指吻，吻到她指尖都發麻。
廖星情腰眼一癢，手就被他利落拽開了。
“有獎競猜。”蔣旭初快速說。
他吻了過來，口腔裏含著的硬糖也被渡過來，又被他舌尖逼到她牙齒之間。
蔣旭初退開，看著她，眉眼生出些侵略性。他眉梢微揚，兩指輕擡她的下頜，糖屑在廖星情的口腔裏濺開。
“什麽味道？”
原本，她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現在知道了。
“藍莓。”
“bingo，姐姐太聰明了，”蔣旭初打了個響指，“既然如此，帶你去個地方。”
不是臨時起意，他像早有預謀。
但廖星情不問哪裏，只顧讓笑意從眉梢，一直流淌到眼角，她說：“好的，寶貝兒。”
蔣旭初把車開到了青梅山，全程三十多公裏，在沒有堵車的情況下，花了他近一小時。他直接開車上去，停在山上一個停車場。
廖星情看到旁邊牌子寫著：青梅山露營地專用停車處。
海拔越高，氣溫越是下降，廖星情剛下車，就感到一陣涼意，八月份了，山上的風吹在身上，冷風瞬間穿透單薄的衣物，讓她下意識抱住了雙臂。
蔣旭初打開後備箱，拿出一件套著防塵罩的薄羽絨，他抽出羽絨服，遞給廖星情，“穿上。”
難怪她晚上出門想穿短裙，被他以各種理由磨著換了長褲，她當時就奇怪，在一起後，蔣旭初從未幹涉過她穿衣自由。
廖星情穿好外套，蔣旭初也在T恤外套上一件沖鋒衣，他走過來，幫廖星情拉上拉鏈，順手把最頂上的防風扣也扣上了，他又拿出兩頂帽子，把其中的羊毛帽遞給了她。
廖星情在戴帽子的時候，他單手拽著沖鋒衣的拉鏈，利落地往上一拉，再把鴨舌帽扣到自己頭上。
“感覺好亂，你打開攝像頭，我自己照一下。”
蔣旭初後退半步，借著營地燈打量她，深灰色的羊毛帽對她來說偏大了，軟塌塌地罩下來，快要遮過眉梢，黑發微有淩亂，貼著她的面頰，顯得她臉很小一張。
“不用照了，一點也不亂。”
他扯了下嘴角，心癢，連著手也癢癢，蔣旭初生出點壞心，往下拉了一把帽檐，擋住了廖星情的眼睛。
廖星情捏著帽子往上翻卷，她仰著臉，露出來眼睛對他笑。
蔣旭初喉結微動，他伸手揉了把她帽子，“姐姐，你看起來好乖。”
廖星情問：“不漂亮嗎？”
蔣旭初說：“超級無敵漂亮。”
廖星情眉眼彎彎笑著說，“謝謝老公。”
“老婆，怎麽辦，”真心實意，蔣旭初很苦惱：“我的心都要化了。”
廖星情說：“沒事兒，我認全責。”
他們相視一笑。
蔣旭初讓廖星情先到預定好的帳篷裏坐著，帳篷是在山頂開闊處，前幾天都是下雨，好像就為了這麽一個晴天，從白日的風和日麗，到今夜的眾星拱月，一整天都萬裏無雲。
帳篷外，傳來輕微的響動，但廖星情沒有出去，對於蔣旭初準備的驚喜，她在等待，也在尊重。
她對著浪漫的星夜拍了多張照片，閑來無事，打開美圖軟件調換濾鏡，P好三張圖後，蔣旭初走進來了，他的手都背在身後。
廖星情歪著腦袋，輕輕一笑，“我需要閉上眼睛嗎？”
“你又搶我臺詞，”蔣旭初原想遮住她的眼睛，想起剛才，他心念微動，又把廖星情帽檐扯下來了，“姐姐，我倒數三秒，你再拉開帽子。”
視線範圍一片漆黑，帽子不太貼合鼻梁，能從縫隙間看到一線燈光，隨後那點光也熄滅了。
廖星情說：“好。”
蔣旭初低聲數著：“三，二，一……”
廖星情掀開帽檐，一簇火苗在眼前上下閃動。蔣旭初攏著手，護住打火機的火焰，湊到她面前，“姐姐，許願前要吹蠟燭。”
橘色的光從他指縫間溢了出來，把他優越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清晰。
火苗明滅不定，將兩個人的臉塗抹成暖紅，他們的眼睛裏都有對方，還有那一束小小的光。
“幼稚鬼。”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廖星情吹出去一口氣，哢嗒一聲，火光就熄滅了。營地燈隱隱地投進帳篷裏，蔣旭初起身，把裏面的燈重新打開。
“是啊，”他答得幹脆，“你還不是喜歡我這種幼稚鬼？”
帳內大亮，瞬間驅散了昏暗，地上鋪了一層厚絨毯，現下毯子上多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廖星情看到logo就猜出來，“口紅？”
她打開看了，一共十支，整齊排列在絲絨襯墊上，她輕聲感嘆：“好多顏色！”
“對，所以要記得，”蔣旭初抵著唇角笑了下，“每天給你的小狗上色。”
廖星情當即捧著蔣旭初，親了一下他左臉，“看在這麽多'顏料'的份上，當然是答應小狗你啦！”
她真是愛口紅，欣賞地看著透出唇管的顏色，指尖撫過外殼，廖星情幾乎能想象出它們在唇上的細微差別，她都想當場一根根試過去。
廖星情擡眼看向蔣旭初，他聲音裏帶著點笑，“你等等，我還沒送完。”
似乎猜到廖星情要說的話，蔣旭初先一步，他直起身來，走到廖星情身後，撩開了她的長發，她只覺得頸間一涼，垂首就看到脖子上多了一條項鏈，是一只藍色的綠松石蝴蝶。
“……蝴蝶？”
高飽和度的綠松石果然襯她，蝴蝶棲息在她鎖骨匯成的淺灣裏，隨著她呼吸而輕顫。
蔣旭初攏著她，廖星情側過臉看他，他情不自禁親吻她的側頸，她好像看到一只皺巴巴的紙蝴蝶，隨他的吻撲扇著翅膀，棲落在綠松石裏。
她心猛地一顫，“寶貝……”
蔣旭初忽而把廖星情抱了起來，這一下騰空確實是猝不及防，廖星情緊緊摟著他脖頸，他們走出了帳篷，踏入一片星月清輝。
“還有什麽，你到底要送我多少東西？”她靠在他肩頭，聲音帶啞和笑意。
蔣旭初吻她耳朵，“姐姐，我要送你三個願望。”
“是最開始那次嗎？”廖星情想起來，蔣旭初當主播搞過一次有獎競猜，而她是最後的勝者，她當時問他要分期許願，而後剩下的願望就不了了之，“我不是已經許過一次願了？”
而她許的第一個願望是，她要了蔣旭初的微信。
他顯然也想到這層，他笑了聲，“是也不是。”
“什麽意思？”
“當時是素不相識的網友，現在是女朋友，”蔣旭初彎下腰，把廖星情放下，他的視線未曾離開過她，“我以後還會給你更多，不止三個願望。”
廖星情踮起腳，吧唧一下親在蔣旭初的右臉，“寶貝兒……”
蔣旭初冷酷推開她的臉，“廖星情，你不準勾引我，我的腦子現在還不能下線。”
廖星情笑，“好吧。”
他牽著廖星情踩在草地上，他剛剛在外面應該就是在架設這一臺儀器，廖星情看到它，“天文望眼鏡，你哪裏來的？”
“從家裏帶來的，”蔣旭初的語氣稀松平常，像在談論天氣，“我已經調過了。姐姐，你試試看。”
廖星情湊近目鏡，視野陷入一片昏暗，他笑，“先讓眼睛適應一下。”
“能看到月亮嗎？”
“可以。”
但她在鏡筒裏，沒有看到預期坑坑窪窪的月球，而是一個極其銳利的光點，它微微抖動著，擴散成一個不穩定的光斑。
廖星情楞了下，“這是什麽？”
“世俗意義上，它叫編號2017XY2，是數以萬計的小行星裏，微不足道的一顆。”
蔣旭初的視線溫溫落在她的背影上，“但對蔣旭初來說，2017XY2是世界上最特別的一個星星。”
他的聲音低緩，沈進過去。
“初一那年，我加入了學校的天文社，我對宇宙著迷了好一陣子，後來我的家裏就多了這一臺望眼鏡，還有很多相關的書籍。我那時候還對我父母大放厥詞，我說我以後要做一名天文學家，他們只當我在說胡話。”
蔣旭初笑了笑，笑裏有自嘲，也有更多更沈的東西，但很快就隨風消散了。
他在陳述，也在回憶。廖星情沒有擅自打斷他。
“那時候天文社會組織學生參加各種觀測項目，十四歲夏天，我和家裏人大吵了一架。為了喘口氣，我瞞著所有人，偷偷報了一個去野外觀星的研學營。”
“在萬籟俱寂的山頂，我躺在帳篷裏，反覆翻看那些由巡天衛星拍攝的照片，”他笑了笑，“這讓我感到由心而發的平靜。我忘掉了爭吵，忘掉了父母，甚至忘掉了蔣旭初。”
“整個世界只剩下我窺測的這片深空。”
“七月二十一日，我偶然發現了一個微弱的光點——我還清楚得記得那天的風速和雲量——它的運行軌跡和數據庫中的任何天體都無重合，這可能是一個從未被觀測到的行星。”
蔣旭初的眼睛微微發亮，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越億萬光年之外，“它就像是一顆在巨人胸腔裏跳動著的心臟。”
他揚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種久違了的熾熱。
“在老師的指導下，我向MPC（小行星中心）提交了一份潛在新天體報告，它們確定了我的發現，向這個天體賦予了一個暫定編號，2017XY2。後來，又經過了漫長的觀測和計算，這顆行星的軌道終於被清晰地確定下來，就在去年，MPC授予了它永久的編號，並承認了我的命名權。”
蔣旭初說得很慢，他眼睫垂落的弧度，抹殺了他全部的鋒利，想到以前，他身上顯著地泛起來孤獨。
但當他看向廖星情，眼底的情緒像被風吹散的雲，慢慢地，他漾開一點笑意，唇角揚了起來。虎牙張揚刺出，這讓他恢覆了幾分混不吝的樣子。
“姐姐，其實我離校那天，還做了一件事情。”
蔣旭初的聲音低了下來，他的看似散漫裏，藏著對她絲絲入扣的溫柔，“我向MPC提交了命名提議。”
“就在一周前，他們通過了我的提議，並向全球發布通報。”
廖星情緩緩直起身來，她身上極其少見，顯出一股遲緩和笨拙，她怔怔望著蔣旭初。
夜風掠過耳畔，卻蓋不住他清晰而低沈的聲音：“姐姐，我十四歲那年發現的那顆星星，編號2017XY2，它現在是'廖星情'星。”
宇宙俯瞰大地，世界驟然失聲。
廖星情仿佛看見星光遙遙，正過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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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的溫度逐漸攀升, 太陽照到床上，亮堂堂的一片，廖星情下意識擋著眼睛, 她緩了會兒，才坐了起來。
蔣旭初還在睡, 他睡姿倒是端正，確實如他所言，像是一塊板磚。廖星情總覺得她忘了什麽，打開手機，一溜季安陽和金銀的電話, 她捂著嘴，倒吸了一口氣。
她約了和她倆逛街！
廖星情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多, 而她們約的上午九點見。她給季安陽撥去了電話。
“……對，感冒突然嚴重了, ”廖星情喉嚨適時地發癢起來, 她咳了兩聲, 完全出於心虛，她加快了語速, “今天早上還發燒了，睡到現在。”
“哎呀你人沒事吧？我就跟金銀說你從來不放人鴿子的, 應該是遇到事了, 我們兩個都擔心死了！”
廖星情一句話也不敢說。
季安陽連續關懷了她七八分鐘，才掛了電話。
做完這一切，廖星情走去了廚房，大病初愈，身體還裹著一層輕微的疲倦, 胃口像是被驟然喚醒了。
她先接了一壺水燒著，轉身去洗漱。再回到廚房時，水壺裏升著裊裊白汽，廖星情打開冰箱，從冷藏室拿出一塊裏脊肉，還有一把青菜。
蔣旭初的眼睛還沒睜開，手指在身側的床單上摸來摸去，顯得不太安分，空的空的，還是空的，他幾乎是從床上彈坐起來，他環顧四周，提聲喊：“姐姐？”
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頭發七翹八翹亂糟糟的，蔣旭初光腳踩在地上，他看了眼腳踝，高高腫脹。
疼痛不再尖銳叫囂，而是蛻化成混沌的麻木感。
他穿過來的衣服都濕透了，包括內褲，廖星情實在沒有男士內褲，他淩晨蹲在浴室，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吹幹了。T恤和衛褲都掛陽臺晾去了。
下半身是廖星情一條寬松的運動短褲，綁帶完全地松開了，隨他走動，打在晨起的支出上，無從越過，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鞭撻感。
蔣旭初不以為意，他抓了把頭發，赤著上身走了出去。
浴室沒有人，蔣旭初拐了個彎，靠在面向廚房的墻面上。
透明的推拉門關上的，女人背對著他，長卷發隨意撥到左肩，露出大片脖頸和清晰的肩胛骨，兩根細吊帶松垮掛在肩上，隨著她攪拌的動作，長發晃動，肩胛骨也在微微起伏。
她前面是窗戶，陽光照亮了她的皮膚，還有她黑色的頭發。
蔣旭初看了挺久，緩緩擡手，捂住了左邊胸口。他收起利爪，控制腳步，用肉墊踏在地上，連尾巴也乖順垂落兩腿之間。
手臂繞過不盈一握的腰肢，白色緞面絲滑帶著涼意，劃過指尖，像一尾狡黠的銀魚，他握住了那一截細腰，掌心覆在柔軟的小腹上。
這裏是……春色明媚的棲息地，意識沈淪的溫柔鄉。
他把下頜擱在廖星情的肩頭。
她側過臉來，此時正好打窗裏來了陣風，把陽光連帶她的發香，還有瘦肉粥的香味送了過來，發絲和笑聲拂面，泛起似有若無的癢，“醒了？”
而她是他的人間煙火。
蔣旭初怔了一下，深埋進她頸窩裏，不顧一切地兜頭墜進，鼻梁抵著溫暖肌膚。
他在呼吸廖星情。
弓著的背部，上面覆著一層勻稱緊實的肌肉，皮膚充滿年輕光澤，生機勃勃，幾道清晰的抓痕斜斜劃過，
蔣旭初身上有一種介於成熟與青澀之間的，恰到好處的性感。
“怎麽了？”廖星情笑。
蔣旭初低頭吻她的肩胛骨，“看到姐姐穿著吊帶給我做飯……”
“我要頂不住了。”他含糊說。
他的吻很密，她對他的反應有所感覺，廖星情還拿捏著湯匙柄，慢吞吞地在粥裏攪著，她又笑，“我是給我自己煮，誰打算餵狗了？”
蔣旭初故意用高挺的鼻梁骨蹭廖星情的肩胛，“反正就是頂不住。”
“不幫忙就走開。”
“幫，我幫，”蔣旭初猛地深吸了一口，悠長地呼出來，“給我一點時間，等他冷靜一下。”
金屬勺掉落在鍋裏，發出清脆的響聲，是氣流掠過她的肌膚，廖星情無奈，用筷子撈起來勺子，隔著洗碗布握住勺柄，“怎麽又起來了？不是都……”
“什麽叫'都'啊，”蔣旭初不滿，“'才'三次。”
廖星情腿又要軟了，她裝作沒聽見，繼續攪弄著清粥，第一次發現，這勺子柄上還刻有花紋。
蔣旭初還掛在她背後做背後靈，不，背後狗。
他恍若無意地提及，第一次快都很正常，從第二次開始算，他還可以三次四次，而且他不應期短，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廖星情手上動作半分不停，她微微搖頭，嘴唇抿緊，無聲向上彎了起來。
在她的有心縱容下，蔣旭初心滿意足得瑟完成，搖著尾巴跑她旁邊切菜去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
是菜刀撞到案板，也是大尾巴甩到櫥櫃的聲音。
廖星情的生日，有大半天都在這套房子裏度過，午飯是蔣旭初下廚煮的長壽面。
別說面條了，大少爺的人生中，都沒下過幾回廚房，他又攔著廖星情進廚房，讓她在外面等著。
他全程捧著手機嚴陣以待，視頻都倒回去好幾遍。
湯底調得還成，起碼看得過去。
但果然，第一輪撈出來的面條都坨成一團了，爛爛的，比較合老年人的牙口。是他沒掌握好過水時間，畢竟他煮最多的是方便面，蔣旭初趕緊又撈了一份。
兩碗面一前一後放在桌上，廖星情身前那碗單是面上數的出來，有番茄、青菜、火腿、肉，還有一個剝了殼的煮雞蛋。
另外那碗，光看到疊了三個煎雞蛋上來。
最上面那片，一整個蛋白邊沿透著些許黑色，總體賣相還算可觀。
廖星情用筷子尖戳了戳他碗裏的雞蛋，“寶貝，你把自己養得挺好哈，我冰箱裏就剩四個雞蛋了，你一個人吃三個。”
蔣旭初摸了摸鼻梁，他翻起一片煎蛋，露出來兩張，一張比一張透著焦灼的黑色。
廖星情別過臉，裸露的肩頭顫了好幾下。
她知道他估計是全都煎焦了，故意這麽說，開他的玩笑。但她著實沒想到，戰果會如此地慘烈。
“……別藏了，我都看到你笑了，姐姐。”
細帶滑落下來，松松掛在手臂上，廖星情的吊帶領口本就偏低，往下翻折了一段，更是搖搖欲墜，露出來微微隆起的輪廓，白膩晃眼。
她轉回來的臉泛著笑出來的淺暈，輕挑手指，把那細肩帶連同掉下的他一起，給勾了上來。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牽引繩，系在她手指上，她勾勾手指，就讓他目光隨著她直勾勾地走了。
“老公，你該精進廚藝了，知道嗎？”廖星情又笑，“怎麽還有心思看女人啊？”
蔣旭初又用指節蹭了蹭鼻子，有些發熱，他拿起筷子，“哦……”
他反應了一下，虎牙才跑了出來。
“焦的就別吃了。”廖星情說。
“好，”蔣旭初說：“都聽我老婆的。”
晚飯是由蔣旭初開車，兩個人在商場吃了火鍋。雖然夏天吃火鍋有點熱，但廖星情病才剛好，就想吃上火的去去濕。
吃完七點多了，牽著手走出商場，廖星情想起來還笑，“你現在是不是只會一句話？”
“吃什麽？”“老婆你想吃什麽？”
“要哪樣鍋底？”“我都行，看你。”
“我點完了，你還要吃什麽？”“老婆，我聽你的。”
現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做決定，不是一拍即合，只有他的無條件服從老婆。
蔣旭初笑笑，他還牽著廖星情的手，換了只手，就往她身後繞。
對剛滿二十六歲的廖星情來說，蔣旭初才二十一歲，但他懷裏已經足夠寬闊到，輕易將她攏進，直到完全籠罩。
兩人身影交疊，不太好走路，廖星情索性停下來腳步。
廣場上人來人往，世界上那麽多人，他們兩個也只是人群裏普通的一對。
夜風吹拂，情人發絲微亂，身邊是一顆渾身纏滿琉璃燈的樹，小燈像細碎的星辰。樹幹枝椏上，還垂墜著晶瑩剔透的水母燈，光帶如絲如縷，也隨風搖曳。
天上，海裏，更是人間。
蔣旭初的嘴唇碰了碰女人頭發，“廖星情，你怎麽是火鍋味的？”
廖星情仰過臉，“不香了嗎？”
蔣旭初盯著她笑，“不香了。”
廖星情笑著應了聲，“你要嫌棄我啦？”
“不敢，”蔣旭初低頭要去吻她，被廖星情笑躲開了，蔣旭初喊了聲，“姐姐。”
“撒嬌也不管用，是我嫌棄你，”廖星情捂著他的嘴，“你老婆嫌棄你。”
蔣旭初還在笑，他含糊抱怨，像是拿她沒有辦法，“真的嗎老婆？”
其實吃完飯，他們還拿了火鍋店的薄荷糖，過了一遍口氣，一人抓了一顆，廖星情拿的水蜜桃。
“真的。”
廖星情話音剛落，蔣旭初就著她手壓了下來。
她手指橫在兩人唇間，那他就隔著手指吻，吻到她指尖都發麻。
廖星情腰眼一癢，手就被他利落拽開了。
“有獎競猜。”蔣旭初快速說。
他吻了過來，口腔裏含著的硬糖也被渡過來，又被他舌尖逼到她牙齒之間。
蔣旭初退開，看著她，眉眼生出些侵略性。他眉梢微揚，兩指輕擡她的下頜，糖屑在廖星情的口腔裏濺開。
“什麽味道？”
原本，她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現在知道了。
“藍莓。”
“bingo，姐姐太聰明了，”蔣旭初打了個響指，“既然如此，帶你去個地方。”
不是臨時起意，他像早有預謀。
但廖星情不問哪裏，只顧讓笑意從眉梢，一直流淌到眼角，她說：“好的，寶貝兒。”
蔣旭初把車開到了青梅山，全程三十多公裏，在沒有堵車的情況下，花了他近一小時。他直接開車上去，停在山上一個停車場。
廖星情看到旁邊牌子寫著：青梅山露營地專用停車處。
海拔越高，氣溫越是下降，廖星情剛下車，就感到一陣涼意，八月份了，山上的風吹在身上，冷風瞬間穿透單薄的衣物，讓她下意識抱住了雙臂。
蔣旭初打開後備箱，拿出一件套著防塵罩的薄羽絨，他抽出羽絨服，遞給廖星情，“穿上。”
難怪她晚上出門想穿短裙，被他以各種理由磨著換了長褲，她當時就奇怪，在一起後，蔣旭初從未幹涉過她穿衣自由。
廖星情穿好外套，蔣旭初也在T恤外套上一件沖鋒衣，他走過來，幫廖星情拉上拉鏈，順手把最頂上的防風扣也扣上了，他又拿出兩頂帽子，把其中的羊毛帽遞給了她。
廖星情在戴帽子的時候，他單手拽著沖鋒衣的拉鏈，利落地往上一拉，再把鴨舌帽扣到自己頭上。
“感覺好亂，你打開攝像頭，我自己照一下。”
蔣旭初後退半步，借著營地燈打量她，深灰色的羊毛帽對她來說偏大了，軟塌塌地罩下來，快要遮過眉梢，黑發微有淩亂，貼著她的面頰，顯得她臉很小一張。
“不用照了，一點也不亂。”
他扯了下嘴角，心癢，連著手也癢癢，蔣旭初生出點壞心，往下拉了一把帽檐，擋住了廖星情的眼睛。
廖星情捏著帽子往上翻卷，她仰著臉，露出來眼睛對他笑。
蔣旭初喉結微動，他伸手揉了把她帽子，“姐姐，你看起來好乖。”
廖星情問：“不漂亮嗎？”
蔣旭初說：“超級無敵漂亮。”
廖星情眉眼彎彎笑著說，“謝謝老公。”
“老婆，怎麽辦，”真心實意，蔣旭初很苦惱：“我的心都要化了。”
廖星情說：“沒事兒，我認全責。”
他們相視一笑。
蔣旭初讓廖星情先到預定好的帳篷裏坐著，帳篷是在山頂開闊處，前幾天都是下雨，好像就為了這麽一個晴天，從白日的風和日麗，到今夜的眾星拱月，一整天都萬裏無雲。
帳篷外，傳來輕微的響動，但廖星情沒有出去，對於蔣旭初準備的驚喜，她在等待，也在尊重。
她對著浪漫的星夜拍了多張照片，閑來無事，打開美圖軟件調換濾鏡，P好三張圖後，蔣旭初走進來了，他的手都背在身後。
廖星情歪著腦袋，輕輕一笑，“我需要閉上眼睛嗎？”
“你又搶我臺詞，”蔣旭初原想遮住她的眼睛，想起剛才，他心念微動，又把廖星情帽檐扯下來了，“姐姐，我倒數三秒，你再拉開帽子。”
視線範圍一片漆黑，帽子不太貼合鼻梁，能從縫隙間看到一線燈光，隨後那點光也熄滅了。
廖星情說：“好。”
蔣旭初低聲數著：“三，二，一……”
廖星情掀開帽檐，一簇火苗在眼前上下閃動。蔣旭初攏著手，護住打火機的火焰，湊到她面前，“姐姐，許願前要吹蠟燭。”
橘色的光從他指縫間溢了出來，把他優越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清晰。
火苗明滅不定，將兩個人的臉塗抹成暖紅，他們的眼睛裏都有對方，還有那一束小小的光。
“幼稚鬼。”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廖星情吹出去一口氣，哢嗒一聲，火光就熄滅了。營地燈隱隱地投進帳篷裏，蔣旭初起身，把裏面的燈重新打開。
“是啊，”他答得幹脆，“你還不是喜歡我這種幼稚鬼？”
帳內大亮，瞬間驅散了昏暗，地上鋪了一層厚絨毯，現下毯子上多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廖星情看到logo就猜出來，“口紅？”
她打開看了，一共十支，整齊排列在絲絨襯墊上，她輕聲感嘆：“好多顏色！”
“對，所以要記得，”蔣旭初抵著唇角笑了下，“每天給你的小狗上色。”
廖星情當即捧著蔣旭初，親了一下他左臉，“看在這麽多'顏料'的份上，當然是答應小狗你啦！”
她真是愛口紅，欣賞地看著透出唇管的顏色，指尖撫過外殼，廖星情幾乎能想象出它們在唇上的細微差別，她都想當場一根根試過去。
廖星情擡眼看向蔣旭初，他聲音裏帶著點笑，“你等等，我還沒送完。”
似乎猜到廖星情要說的話，蔣旭初先一步，他直起身來，走到廖星情身後，撩開了她的長發，她只覺得頸間一涼，垂首就看到脖子上多了一條項鏈，是一只藍色的綠松石蝴蝶。
“……蝴蝶？”
高飽和度的綠松石果然襯她，蝴蝶棲息在她鎖骨匯成的淺灣裏，隨著她呼吸而輕顫。
蔣旭初攏著她，廖星情側過臉看他，他情不自禁親吻她的側頸，她好像看到一只皺巴巴的紙蝴蝶，隨他的吻撲扇著翅膀，棲落在綠松石裏。
她心猛地一顫，“寶貝……”
蔣旭初忽而把廖星情抱了起來，這一下騰空確實是猝不及防，廖星情緊緊摟著他脖頸，他們走出了帳篷，踏入一片星月清輝。
“還有什麽，你到底要送我多少東西？”她靠在他肩頭，聲音帶啞和笑意。
蔣旭初吻她耳朵，“姐姐，我要送你三個願望。”
“是最開始那次嗎？”廖星情想起來，蔣旭初當主播搞過一次有獎競猜，而她是最後的勝者，她當時問他要分期許願，而後剩下的願望就不了了之，“我不是已經許過一次願了？”
而她許的第一個願望是，她要了蔣旭初的微信。
他顯然也想到這層，他笑了聲，“是也不是。”
“什麽意思？”
“當時是素不相識的網友，現在是女朋友，”蔣旭初彎下腰，把廖星情放下，他的視線未曾離開過她，“我以後還會給你更多，不止三個願望。”
廖星情踮起腳，吧唧一下親在蔣旭初的右臉，“寶貝兒……”
蔣旭初冷酷推開她的臉，“廖星情，你不準勾引我，我的腦子現在還不能下線。”
廖星情笑，“好吧。”
他牽著廖星情踩在草地上，他剛剛在外面應該就是在架設這一臺儀器，廖星情看到它，“天文望眼鏡，你哪裏來的？”
“從家裏帶來的，”蔣旭初的語氣稀松平常，像在談論天氣，“我已經調過了。姐姐，你試試看。”
廖星情湊近目鏡，視野陷入一片昏暗，他笑，“先讓眼睛適應一下。”
“能看到月亮嗎？”
“可以。”
但她在鏡筒裏，沒有看到預期坑坑窪窪的月球，而是一個極其銳利的光點，它微微抖動著，擴散成一個不穩定的光斑。
廖星情楞了下，“這是什麽？”
“世俗意義上，它叫編號2017XY2，是數以萬計的小行星裏，微不足道的一顆。”
蔣旭初的視線溫溫落在她的背影上，“但對蔣旭初來說，2017XY2是世界上最特別的一個星星。”
他的聲音低緩，沈進過去。
“初一那年，我加入了學校的天文社，我對宇宙著迷了好一陣子，後來我的家裏就多了這一臺望眼鏡，還有很多相關的書籍。我那時候還對我父母大放厥詞，我說我以後要做一名天文學家，他們只當我在說胡話。”
蔣旭初笑了笑，笑裏有自嘲，也有更多更沈的東西，但很快就隨風消散了。
他在陳述，也在回憶。廖星情沒有擅自打斷他。
“那時候天文社會組織學生參加各種觀測項目，十四歲夏天，我和家裏人大吵了一架。為了喘口氣，我瞞著所有人，偷偷報了一個去野外觀星的研學營。”
“在萬籟俱寂的山頂，我躺在帳篷裏，反覆翻看那些由巡天衛星拍攝的照片，”他笑了笑，“這讓我感到由心而發的平靜。我忘掉了爭吵，忘掉了父母，甚至忘掉了蔣旭初。”
“整個世界只剩下我窺測的這片深空。”
“七月二十一日，我偶然發現了一個微弱的光點——我還清楚得記得那天的風速和雲量——它的運行軌跡和數據庫中的任何天體都無重合，這可能是一個從未被觀測到的行星。”
蔣旭初的眼睛微微發亮，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越億萬光年之外，“它就像是一顆在巨人胸腔裏跳動著的心臟。”
他揚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種久違了的熾熱。
“在老師的指導下，我向MPC（小行星中心）提交了一份潛在新天體報告，它們確定了我的發現，向這個天體賦予了一個暫定編號，2017XY2。後來，又經過了漫長的觀測和計算，這顆行星的軌道終於被清晰地確定下來，就在去年，MPC授予了它永久的編號，並承認了我的命名權。”
蔣旭初說得很慢，他眼睫垂落的弧度，抹殺了他全部的鋒利，想到以前，他身上顯著地泛起來孤獨。
但當他看向廖星情，眼底的情緒像被風吹散的雲，慢慢地，他漾開一點笑意，唇角揚了起來。虎牙張揚刺出，這讓他恢覆了幾分混不吝的樣子。
“姐姐，其實我離校那天，還做了一件事情。”
蔣旭初的聲音低了下來，他的看似散漫裏，藏著對她絲絲入扣的溫柔，“我向MPC提交了命名提議。”
“就在一周前，他們通過了我的提議，並向全球發布通報。”
廖星情緩緩直起身來，她身上極其少見，顯出一股遲緩和笨拙，她怔怔望著蔣旭初。
夜風掠過耳畔，卻蓋不住他清晰而低沈的聲音：“姐姐，我十四歲那年發現的那顆星星，編號2017XY2，它現在是'廖星情'星。”
宇宙俯瞰大地，世界驟然失聲。
廖星情仿佛看見星光遙遙，正過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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