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太陽根本沒有你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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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太陽根本沒有你漂亮。……
早在蔣旭初低著頭查看手機時, 廖星情就先於施良他們捕捉到他情緒上的異樣，她的心頭極快地翻過一絲不安。
透過鏡頭凝視，蔣旭初一直低著頭, 垂著眼睛。
實時畫面右上角，時間數字不斷地遞增, 畫面卻是冰凍住了，直到他眨了下睫毛，輕而快，像一陣風破開了冰河。
廖星情還沒來得及松氣，就被接連落下的眼淚堵住了氣口。
這是什麽？
她下意識站起來, 聽到後面傳來施良大呼小叫的聲音，她聽不清, 但也猜出了他的喊叫內容。
她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蔣旭初哭了。
參與並策劃這場整蠱之前，廖星情曾經預設過蔣旭初可能的反應。
困惑、震驚、尷尬、質疑、憤怒。
但她從未料想到, 他第一時間的情緒表現……
是傷心。
廖星情看似很冷靜, 實際很慌張地站在蔣旭初面前。
蔣旭初比她要高很多, 她踩著高跟鞋也差他一截，更何況現在她是各種意義上的矮他一頭, 她站不住腳。
蔣旭初低著眼看她，過了會兒, 他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耍我好玩嗎？”
沒有高聲的指責, 只是低聲問她，他是真的想不通。
蔣旭初的眼裏有一種火山灰似的憤怒，他的眼珠和睫毛甚至都還是濕的，不知是浸了水或是傷心，很黑很重地向她壓了下來。
廖星情要被他的傷心淹沒了, 她的四肢變得很沈，心臟變得很酸，眼睛也變得很澀，她整個人變得和他一樣傷心。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廖星情抱住了蔣旭初，在他耳邊溫聲道歉，他像一根木頭杵著任她掛著，他的耳朵就像一瓣辣椒餡的餃子，為表歉意，也表喜歡，廖星情親了他耳朵一下。
一觸即離。
燙的。
廖星情還在回想，蔣旭初反應很大地向後仰，他抻著脖頸，喉結在緊繃的線條上滾動著，但他仍是待在她的懷抱裏，沒有掙開。
她的目光落在他喉結上，後知後覺地紅了臉，她連忙放下手，往後剛退了半步，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後腰。
他的手很燙，貼在裸/露的肌膚上，像要把她燒著了。
兩個人都僵住了。
廖星情今天穿的，其實是一條細帶露背裙，背後是交叉綁帶設計，露得不多，剛剛好是一截細腰。
蔣旭初的手正毫無阻隔地放在這裏。
怎麽辦，廖星情去看蔣旭初的眼睛，蔣旭初的眼睛也很慌亂地眨了幾下，怎麽辦？
他的手指屈著，從細膩光滑的皮膚上拿下，腦袋一抽，把手藏在了身後。
他們各往後退，都沒有看對方，神情都挺平靜，臉都挺紅的。
“沒……”
廖星情把頭擡起來，視線經過蔣旭初身側，剛說了一個字，就見蔣旭初把手拿了出來，他的手上戴著那枚熟悉的銀戒，自然垂落著。
她不自覺地多加停留了，瘦長的手指緩緩地、緩緩地蜷了起來。
像含羞草。
廖星情的慌張在抿不住的笑意中漸漸消失，她伸出手，先是抓住了蔣旭初的一根手指，見他完全不做抵抗，從指尖一點點地向上，碰到了他指根的銀戒。
她捏著銜尾蛇轉了一圈。
蔣旭初輕輕嘶了一聲，他的手指已然躁動了。
“別動。”廖星情輕聲說。
“你想做什麽？”蔣旭初低聲說。
廖星情沒回話，一根手指牽著他的其他手指，讓他手臂半擡了起來，她清晰地看到銀戒下方那顆棕色的痣。
“廖星情，你到底……”
蔣旭初的色厲內荏戛然而止。
廖星情摸了摸他的小痣，“我早就想這麽幹了。”她心滿意足地說。
整只手再往上，把他的食指吞在手心裏，她握著蔣旭初的食指，輕輕晃動，“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又純又美的臉向他仰著，“你先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蔣旭初任她抓著手指，他沒抽回來，一是不想，二是不能——他的手指整個麻掉了，心跳一聲快過一聲，震得他腦袋都有些發昏地回蕩著那響聲。
十指連心，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這個壞女人真的太會長了，怎麽就這麽漂亮，這麽合他心意。
蔣旭初的後牙槽擠壓碰撞，他閉了閉眼睛，還好他面上的表演功夫已然爐火純青。
他的眼神往下，避在廖星情的下巴上，他對著那個尖俏的下頦，冷酷道：“不好。”
他以為廖星情要生氣了，但她沒有。她的下頦往上揚起，嘴唇往臉頰兩邊漾開笑弧，另只手也伸出來，兩只手一起，把他的手給握住了。
廖星情捧著蔣旭初的手，左右搖了一搖，晃了一晃，笑都是超出給的，粉色更是超級甜的，“拜托你啦蔣旭初，我知道你最寬宏大量了，我不是要你馬上原諒我，因為廖星情這次真的很過分，你會生氣是非常應該的。”
“我只是想要一個解釋的機會，冷戰先暫停一下，好不好？”
廖星情又搖晃蔣旭初的手，“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好像他不點頭，她就一直拜托下去似的。
她的認錯態度也太良好了。
蔣旭初側開臉，他的嘴角向另一邊斜飛上去，又被他強行鎮壓。
“先坐吧，”蔣旭初說，“我們本來就沒在冷戰。”
施良和小王呆立在旁邊，做兩個合格的沈默的電燈泡，這時終於忍不住了，他們交頭接耳起來。
施良嘆為觀止：“還好我定位擺得清楚，沒有不自量力去追這位姐姐，她玩九日都跟玩狗似的，玩我能把我玩死。”
小王全程大張著嘴，都沒合上過，“好牛的大師課，我還以為要爆發世界大戰了，結果他一句'我們本來就沒在冷戰'給我幹沈默了。”
“誰能想到，某個人一個月前還在罵我舔狗，”施良鵝鵝鵝地笑起來，“原來他才是最大的舔狗，合著不讓別人舔唄。”
他笑得太大聲了，蔣旭初向兩個電燈泡睥了眼，他輕飄飄地甩下一句，“你們有女朋友嗎就站在那笑？”
施良的嘴角僵住了，小王哇了一聲，蔣旭初不是第一次被這麽評價，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小王說：“他好強的攻擊性……”
施良對著蔣旭初豎了個中指，拉著小王氣沖沖地走了。
小王被他拉著走，敬業精神驅使他提問：“那我可以提前下班了？”
“是啊小NPC，”施良說，“我們今天的戲份到此為止了。”
餐廳坐落在大廈高層，臨近F市的星月湖，在F市的約會地點推薦中，名列前三。餐廳靠江的那一面是大扇大扇的落地窗，傍晚時間在餐廳用餐，可以欣賞到落日江景。
所以這家港式餐廳另有一個稱呼，叫日落港都，雖然此港都非彼港都，但聽起來浪漫，大家都愛這麽叫。
廖星情知道約會地點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因為互聯網炒作的關系，這家茶餐廳在網上很火，畢竟跟愛情捆綁售賣的商品，總會引得男男女女蜂擁而至。
章晚有次跟前男友吃飯，就想打卡這一傳說中的約會聖地，她打電話問過，工作人員說預約滿了。
後來章晚跟前男友分手了，對男人死心了，對這家餐廳還沒死心，她拉著廖星情去吃，她們都到餐廳門口了，服務生還是那套說辭。
章晚問：“那我們現在預訂要排到什麽時候？”
“這位女士您好，”服務生微笑：“具體需要打預訂的電話咨詢。”
廖星情也微笑道：“我們可以打電話問，你能透露一下大概的時間段嗎？”
服務生想了想，“好像是明年呢，美女。”
章晚喪氣，“沒男人就算了，男人算什麽，怎麽好吃的也吃不上！”
她剁了剁地板，嘴唇撅得老高。
廖星情看她失落，多問了一句：“你們餐廳是會員制嗎？”
“當然。”
眼看著廖星情有花錢的架勢，章晚連忙挎上她的手臂，“哎呀我星，我也沒那麽想吃，主要是遷怒，你懂吧？我們走吧，我收藏裏還有一堆餐廳等著我們打卡呢！”
廖星情乖乖被她拖走了，但她後面還是瞞著章晚打了餐廳電話，咨詢會員權益相關，那邊說會員和非會員是分開排隊，會員需要等到今年七月份。
“廖小姐，這邊會員已經幫您開好了，我們是消費累計自動進級，”工作人員聲音甜美，她意味深長地說：“請問您需要進行優先升級嗎？”
應該還有隱形消費，雖然廖星情完全有能力購買更優質的服務，但她並無需要，她果斷道：“不用了，謝謝。對了，我能選擇具體的用餐時間嗎？”
她記得，章晚的生日就在七月份。
工作人員：“當然可以廖女士，這是您的權利。”
廖星情若有所思地看向蔣旭初，大少爺把菜單本推到她面前，“我點了三道，你看看還有沒想吃的。”
因蔣旭初的吩咐，兩人落座以後，菜很快就上齊了，她沒接過菜單，蔣旭初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廖星情第一次見到蔣旭初，就覺得他是少爺長相，看來真的是位大少爺。
他的五官盡挑囂張鋒利的樣式，偏偏生了一雙暧昧多情的桃花眼，看上去像是傷過很多女孩的心，但他從不在乎。
剛才一切都充斥著慌張，此刻廖星情才有閑心去欣賞他，哦，她男朋友精心打扮過了。
微分碎蓋真的耽誤他，劉海掀起來以後，蔣旭初更是鋒芒畢露，特別是他壓低眉看過來的樣子，有種特別率性也特別輕松的帥氣。
男人的容貌，女人的榮耀。
蔣旭初，一款線下比線上帥，約會比平時帥，全身上下、從頭到腳由帥關聯起來的男朋友。
果然，現在各行各業都在內卷，直播行業也不例外。網友們看臉，也不僅僅是看臉，不然蔣旭初這個長相，混也該混成頭部了。
廖星情勾了一道玫瑰豉油雞和兩杯日落江心，招手叫來服務生，她笑說：“沒事，只是一不小心被你靚到了。”
她誇得很隨意，還看著走來的服務生，都沒在看他，但在廖星情身上就是有一種魔力，無論她說什麽話，她說話時是什麽姿態，只要她想，和她對話的那個人就能感到她的誠意。
笑意盈盈的廖星情，讓偷看過蔣旭初的服務生妹妹，也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廖星情把菜單遞了出去，服務生接過的時候，和她對視了一眼。
服務生忽然說：“你好漂亮。”
廖星情很適應他人的誇獎，她擡眼微微笑道：“你也很漂亮，我很喜歡你的嘴唇，柿子紅很襯你，豐滿又性感。”
妹妹摸著嘴唇羞澀地笑了一下，腳步輕快又雀躍。
廖星情回過頭，就發現蔣旭初的眼神裏高興居多，但也有一點惱怒。
這是怎麽了？她明明沒說錯話。
“廖星情。”
蔣旭初還是喊的名字，好像把姐姐兩個字給生吃了，“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只挑好聽的話講，花言巧語，把所有人都哄得團團轉。”
他說：“別人的好感對你來說太容易得到了，所以也不受你重視，你想揮霍就揮霍，想爭取就爭取，消耗完了也沒關系。”
廖星情也沒有這麽好脾氣，被劈頭蓋臉地指責一通，還腆著臉上去哄人，但確實是她理虧在前。
他突然發難，廖星情就知道，她欺騙他的事情遠還沒有過去。
蔣旭初心裏還是有氣，不過是剛才在施良他們面前，不好發作。
他不想讓她下不來臺。
現在，他又把話說得很尖銳，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掉過眼淚，總感覺他的眼珠是濕潤的。
他看著她。
小狗的嘴巴在咬人，但是小狗的眼睛，在向姐姐搖尾巴。
廖星情的心軟成一片，蔣旭初的手就搭在桌面上，她剛想故技重施，他就識破了她。
蔣旭初收回手，撐著下巴，“姐姐，作弊的機會只有一次。”
他開口叫了姐姐，可這境地著實不美妙，廖星情嘆了聲氣，“你別嚇我，我說就是了。”
“先說第一件事，我是先在網上認識的你，和施良的事故是意外。我加了你微信以後，再加了他的，他在你朋友圈有留言，我這才知道你們是舍友，他說的那個車主是你。”
“我當時就覺得很巧，”廖星情歪著腦袋笑了笑，“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份？”
蔣旭初心裏認同，嘴上說：“廖星情，你少撩撥我，坦白的態度端正一點。”
“好吧，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們那次在修車店見面，我本來就想告訴你了，結果你都不搭理我。”
廖星情又笑，“蔣旭初，我早就想問了，你有沒眼光？我朋友還問我，你是不是近視？我那天超漂亮的好不好？我還誇你帥來著，你倒好，都沒正眼看過我幾次，還在微信上氣我。”
廖星情絕口不提蔣旭初用來氣廖星情的話是誇星星姐姐好看。
但蔣旭初顯然記得，他長眉微挑，“你真要跟我提這茬？”
廖星情捂住一邊耳朵，“你少打岔，我還沒說完。”
“我當時覺得很挫敗，我還和我朋友說，慘了，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比起我本人，你好像對遠方的星都要更感興趣。線下攻略這條路走不通了，我就只好走線上速通了。而且，我能感覺到，你對遠方的星是有好感的。”
廖星情的想法確實是這樣，但她隱瞞了一點，關於馬甲的言論，以及她當時對他也沒有很真心，這些都是萬萬不能讓他知道的。
小狗知道這麽多幹嘛？就像吃多了巧克力，反正沒多少好處。
“所以我就一直瞞著你，都不敢跟你見面。學校那次，我其實沒有走，我很想很想走過去，我想，哪怕是給小狗一個擁抱呢？但我還是害怕了，那時我才剛剛擁有你。”
廖星情平靜地說：“蔣旭初，我沒有辦法接受一個剛擁有你，就失去你的可能。”
蔣旭初靜了靜，手指從臉頰移到耳朵後面，他摸了兩下，無奈地笑了一下：“姐姐，你又作弊。”
廖星情只是微笑，“監考官，那我還有第二次機會嗎？”
蔣旭初又去摸鼻子，“哦，有的。”
“看來這場考試不是很嚴謹，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考試。”廖星情說。
蔣旭初：“那這位考生，你還考不考了？”
“當然，”廖星情笑，“關於我要交代的第二件事，也就是今天。”
她先把施良的那通電話簡要跟他概括了下，“我原本沒想答應，他們兩個在電話裏哭得一個比一個大聲。雖然我仍然認為，他們把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的做法是有失妥當的，但是——”
廖星情又嘆氣，她的聲音從柔軟的地方湧出來，不疾不徐，充斥著一股隱而不發的力量。
“但是，我根本沒有辦法對女孩子的困境視而不見，即使只有這麽一點微薄的希望，我也希望筱安能因為這點希望更開心一點。哪怕只有一點。”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公平，我也沒有想要道德綁架的意思，作為被整蠱的人，你怎樣生氣、怎樣怪罪我都是應該的。”
廖星情看著他，如實說：“但我並不後悔，我不會再講更多的話為自己開脫，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獲得你的諒解。”
蔣旭初也看著廖星情，她的眼睛裏有太多太多的東西，一旦看見，就是將要迷失的前兆。
大事不妙，他的眼睛無法移開了。
哪有辦法對她真的生氣？他的神經和心跳都在叫囂著不準。
餐廳裏忽地起了些喧嘩聲，多是客人們的聲音，服務生們已經屢見不鮮，回蕩著的小提琴聲長調一轉，走向盛大浪漫的高/潮。
“來了來了！”
“太陽開始下山了。”
“快拍照，不不，趕緊錄像……”
廖星情為此起彼伏的感嘆聲吸引，她側過臉，餘暉塗抹在她的臉上，她微微張開了些眼，上下睫毛都是耀眼的燙金色：“好漂亮……”
她回頭看蔣旭初，他還在盯著她看，他的眼神非常專註，半晌都不帶眨眼睛。
“你一直看我做什麽？”廖星情笑意帶點羞赧，“快看外面啊，特別漂亮。”
蔣旭初聽話。
窗外，太陽西斜下沈，燒紅了半邊天色，整片江泛著金色，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浮光躍金，靜影沈璧。*”
廖星情尾音上揚，“蔣旭初，我沒騙你吧，是不是很漂亮？”
“還好吧。”蔣旭初只看了一眼。
日落江景，再漂亮也是只能用眼睛看的，廖星情不一樣。
她正含著笑，看向窗外。蔣旭初看著她。
他真心說：“我覺得，太陽根本沒有你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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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蔣旭初低著頭查看手機時, 廖星情就先於施良他們捕捉到他情緒上的異樣，她的心頭極快地翻過一絲不安。
透過鏡頭凝視，蔣旭初一直低著頭, 垂著眼睛。
實時畫面右上角，時間數字不斷地遞增, 畫面卻是冰凍住了，直到他眨了下睫毛，輕而快，像一陣風破開了冰河。
廖星情還沒來得及松氣，就被接連落下的眼淚堵住了氣口。
這是什麽？
她下意識站起來, 聽到後面傳來施良大呼小叫的聲音，她聽不清, 但也猜出了他的喊叫內容。
她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蔣旭初哭了。
參與並策劃這場整蠱之前，廖星情曾經預設過蔣旭初可能的反應。
困惑、震驚、尷尬、質疑、憤怒。
但她從未料想到, 他第一時間的情緒表現……
是傷心。
廖星情看似很冷靜, 實際很慌張地站在蔣旭初面前。
蔣旭初比她要高很多, 她踩著高跟鞋也差他一截，更何況現在她是各種意義上的矮他一頭, 她站不住腳。
蔣旭初低著眼看她，過了會兒, 他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耍我好玩嗎？”
沒有高聲的指責, 只是低聲問她，他是真的想不通。
蔣旭初的眼裏有一種火山灰似的憤怒，他的眼珠和睫毛甚至都還是濕的，不知是浸了水或是傷心，很黑很重地向她壓了下來。
廖星情要被他的傷心淹沒了, 她的四肢變得很沈，心臟變得很酸，眼睛也變得很澀，她整個人變得和他一樣傷心。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廖星情抱住了蔣旭初，在他耳邊溫聲道歉，他像一根木頭杵著任她掛著，他的耳朵就像一瓣辣椒餡的餃子，為表歉意，也表喜歡，廖星情親了他耳朵一下。
一觸即離。
燙的。
廖星情還在回想，蔣旭初反應很大地向後仰，他抻著脖頸，喉結在緊繃的線條上滾動著，但他仍是待在她的懷抱裏，沒有掙開。
她的目光落在他喉結上，後知後覺地紅了臉，她連忙放下手，往後剛退了半步，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後腰。
他的手很燙，貼在裸/露的肌膚上，像要把她燒著了。
兩個人都僵住了。
廖星情今天穿的，其實是一條細帶露背裙，背後是交叉綁帶設計，露得不多，剛剛好是一截細腰。
蔣旭初的手正毫無阻隔地放在這裏。
怎麽辦，廖星情去看蔣旭初的眼睛，蔣旭初的眼睛也很慌亂地眨了幾下，怎麽辦？
他的手指屈著，從細膩光滑的皮膚上拿下，腦袋一抽，把手藏在了身後。
他們各往後退，都沒有看對方，神情都挺平靜，臉都挺紅的。
“沒……”
廖星情把頭擡起來，視線經過蔣旭初身側，剛說了一個字，就見蔣旭初把手拿了出來，他的手上戴著那枚熟悉的銀戒，自然垂落著。
她不自覺地多加停留了，瘦長的手指緩緩地、緩緩地蜷了起來。
像含羞草。
廖星情的慌張在抿不住的笑意中漸漸消失，她伸出手，先是抓住了蔣旭初的一根手指，見他完全不做抵抗，從指尖一點點地向上，碰到了他指根的銀戒。
她捏著銜尾蛇轉了一圈。
蔣旭初輕輕嘶了一聲，他的手指已然躁動了。
“別動。”廖星情輕聲說。
“你想做什麽？”蔣旭初低聲說。
廖星情沒回話，一根手指牽著他的其他手指，讓他手臂半擡了起來，她清晰地看到銀戒下方那顆棕色的痣。
“廖星情，你到底……”
蔣旭初的色厲內荏戛然而止。
廖星情摸了摸他的小痣，“我早就想這麽幹了。”她心滿意足地說。
整只手再往上，把他的食指吞在手心裏，她握著蔣旭初的食指，輕輕晃動，“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又純又美的臉向他仰著，“你先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蔣旭初任她抓著手指，他沒抽回來，一是不想，二是不能——他的手指整個麻掉了，心跳一聲快過一聲，震得他腦袋都有些發昏地回蕩著那響聲。
十指連心，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這個壞女人真的太會長了，怎麽就這麽漂亮，這麽合他心意。
蔣旭初的後牙槽擠壓碰撞，他閉了閉眼睛，還好他面上的表演功夫已然爐火純青。
他的眼神往下，避在廖星情的下巴上，他對著那個尖俏的下頦，冷酷道：“不好。”
他以為廖星情要生氣了，但她沒有。她的下頦往上揚起，嘴唇往臉頰兩邊漾開笑弧，另只手也伸出來，兩只手一起，把他的手給握住了。
廖星情捧著蔣旭初的手，左右搖了一搖，晃了一晃，笑都是超出給的，粉色更是超級甜的，“拜托你啦蔣旭初，我知道你最寬宏大量了，我不是要你馬上原諒我，因為廖星情這次真的很過分，你會生氣是非常應該的。”
“我只是想要一個解釋的機會，冷戰先暫停一下，好不好？”
廖星情又搖晃蔣旭初的手，“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好像他不點頭，她就一直拜托下去似的。
她的認錯態度也太良好了。
蔣旭初側開臉，他的嘴角向另一邊斜飛上去，又被他強行鎮壓。
“先坐吧，”蔣旭初說，“我們本來就沒在冷戰。”
施良和小王呆立在旁邊，做兩個合格的沈默的電燈泡，這時終於忍不住了，他們交頭接耳起來。
施良嘆為觀止：“還好我定位擺得清楚，沒有不自量力去追這位姐姐，她玩九日都跟玩狗似的，玩我能把我玩死。”
小王全程大張著嘴，都沒合上過，“好牛的大師課，我還以為要爆發世界大戰了，結果他一句'我們本來就沒在冷戰'給我幹沈默了。”
“誰能想到，某個人一個月前還在罵我舔狗，”施良鵝鵝鵝地笑起來，“原來他才是最大的舔狗，合著不讓別人舔唄。”
他笑得太大聲了，蔣旭初向兩個電燈泡睥了眼，他輕飄飄地甩下一句，“你們有女朋友嗎就站在那笑？”
施良的嘴角僵住了，小王哇了一聲，蔣旭初不是第一次被這麽評價，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小王說：“他好強的攻擊性……”
施良對著蔣旭初豎了個中指，拉著小王氣沖沖地走了。
小王被他拉著走，敬業精神驅使他提問：“那我可以提前下班了？”
“是啊小NPC，”施良說，“我們今天的戲份到此為止了。”
餐廳坐落在大廈高層，臨近F市的星月湖，在F市的約會地點推薦中，名列前三。餐廳靠江的那一面是大扇大扇的落地窗，傍晚時間在餐廳用餐，可以欣賞到落日江景。
所以這家港式餐廳另有一個稱呼，叫日落港都，雖然此港都非彼港都，但聽起來浪漫，大家都愛這麽叫。
廖星情知道約會地點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因為互聯網炒作的關系，這家茶餐廳在網上很火，畢竟跟愛情捆綁售賣的商品，總會引得男男女女蜂擁而至。
章晚有次跟前男友吃飯，就想打卡這一傳說中的約會聖地，她打電話問過，工作人員說預約滿了。
後來章晚跟前男友分手了，對男人死心了，對這家餐廳還沒死心，她拉著廖星情去吃，她們都到餐廳門口了，服務生還是那套說辭。
章晚問：“那我們現在預訂要排到什麽時候？”
“這位女士您好，”服務生微笑：“具體需要打預訂的電話咨詢。”
廖星情也微笑道：“我們可以打電話問，你能透露一下大概的時間段嗎？”
服務生想了想，“好像是明年呢，美女。”
章晚喪氣，“沒男人就算了，男人算什麽，怎麽好吃的也吃不上！”
她剁了剁地板，嘴唇撅得老高。
廖星情看她失落，多問了一句：“你們餐廳是會員制嗎？”
“當然。”
眼看著廖星情有花錢的架勢，章晚連忙挎上她的手臂，“哎呀我星，我也沒那麽想吃，主要是遷怒，你懂吧？我們走吧，我收藏裏還有一堆餐廳等著我們打卡呢！”
廖星情乖乖被她拖走了，但她後面還是瞞著章晚打了餐廳電話，咨詢會員權益相關，那邊說會員和非會員是分開排隊，會員需要等到今年七月份。
“廖小姐，這邊會員已經幫您開好了，我們是消費累計自動進級，”工作人員聲音甜美，她意味深長地說：“請問您需要進行優先升級嗎？”
應該還有隱形消費，雖然廖星情完全有能力購買更優質的服務，但她並無需要，她果斷道：“不用了，謝謝。對了，我能選擇具體的用餐時間嗎？”
她記得，章晚的生日就在七月份。
工作人員：“當然可以廖女士，這是您的權利。”
廖星情若有所思地看向蔣旭初，大少爺把菜單本推到她面前，“我點了三道，你看看還有沒想吃的。”
因蔣旭初的吩咐，兩人落座以後，菜很快就上齊了，她沒接過菜單，蔣旭初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廖星情第一次見到蔣旭初，就覺得他是少爺長相，看來真的是位大少爺。
他的五官盡挑囂張鋒利的樣式，偏偏生了一雙暧昧多情的桃花眼，看上去像是傷過很多女孩的心，但他從不在乎。
剛才一切都充斥著慌張，此刻廖星情才有閑心去欣賞他，哦，她男朋友精心打扮過了。
微分碎蓋真的耽誤他，劉海掀起來以後，蔣旭初更是鋒芒畢露，特別是他壓低眉看過來的樣子，有種特別率性也特別輕松的帥氣。
男人的容貌，女人的榮耀。
蔣旭初，一款線下比線上帥，約會比平時帥，全身上下、從頭到腳由帥關聯起來的男朋友。
果然，現在各行各業都在內卷，直播行業也不例外。網友們看臉，也不僅僅是看臉，不然蔣旭初這個長相，混也該混成頭部了。
廖星情勾了一道玫瑰豉油雞和兩杯日落江心，招手叫來服務生，她笑說：“沒事，只是一不小心被你靚到了。”
她誇得很隨意，還看著走來的服務生，都沒在看他，但在廖星情身上就是有一種魔力，無論她說什麽話，她說話時是什麽姿態，只要她想，和她對話的那個人就能感到她的誠意。
笑意盈盈的廖星情，讓偷看過蔣旭初的服務生妹妹，也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廖星情把菜單遞了出去，服務生接過的時候，和她對視了一眼。
服務生忽然說：“你好漂亮。”
廖星情很適應他人的誇獎，她擡眼微微笑道：“你也很漂亮，我很喜歡你的嘴唇，柿子紅很襯你，豐滿又性感。”
妹妹摸著嘴唇羞澀地笑了一下，腳步輕快又雀躍。
廖星情回過頭，就發現蔣旭初的眼神裏高興居多，但也有一點惱怒。
這是怎麽了？她明明沒說錯話。
“廖星情。”
蔣旭初還是喊的名字，好像把姐姐兩個字給生吃了，“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只挑好聽的話講，花言巧語，把所有人都哄得團團轉。”
他說：“別人的好感對你來說太容易得到了，所以也不受你重視，你想揮霍就揮霍，想爭取就爭取，消耗完了也沒關系。”
廖星情也沒有這麽好脾氣，被劈頭蓋臉地指責一通，還腆著臉上去哄人，但確實是她理虧在前。
他突然發難，廖星情就知道，她欺騙他的事情遠還沒有過去。
蔣旭初心裏還是有氣，不過是剛才在施良他們面前，不好發作。
他不想讓她下不來臺。
現在，他又把話說得很尖銳，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掉過眼淚，總感覺他的眼珠是濕潤的。
他看著她。
小狗的嘴巴在咬人，但是小狗的眼睛，在向姐姐搖尾巴。
廖星情的心軟成一片，蔣旭初的手就搭在桌面上，她剛想故技重施，他就識破了她。
蔣旭初收回手，撐著下巴，“姐姐，作弊的機會只有一次。”
他開口叫了姐姐，可這境地著實不美妙，廖星情嘆了聲氣，“你別嚇我，我說就是了。”
“先說第一件事，我是先在網上認識的你，和施良的事故是意外。我加了你微信以後，再加了他的，他在你朋友圈有留言，我這才知道你們是舍友，他說的那個車主是你。”
“我當時就覺得很巧，”廖星情歪著腦袋笑了笑，“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份？”
蔣旭初心裏認同，嘴上說：“廖星情，你少撩撥我，坦白的態度端正一點。”
“好吧，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們那次在修車店見面，我本來就想告訴你了，結果你都不搭理我。”
廖星情又笑，“蔣旭初，我早就想問了，你有沒眼光？我朋友還問我，你是不是近視？我那天超漂亮的好不好？我還誇你帥來著，你倒好，都沒正眼看過我幾次，還在微信上氣我。”
廖星情絕口不提蔣旭初用來氣廖星情的話是誇星星姐姐好看。
但蔣旭初顯然記得，他長眉微挑，“你真要跟我提這茬？”
廖星情捂住一邊耳朵，“你少打岔，我還沒說完。”
“我當時覺得很挫敗，我還和我朋友說，慘了，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比起我本人，你好像對遠方的星都要更感興趣。線下攻略這條路走不通了，我就只好走線上速通了。而且，我能感覺到，你對遠方的星是有好感的。”
廖星情的想法確實是這樣，但她隱瞞了一點，關於馬甲的言論，以及她當時對他也沒有很真心，這些都是萬萬不能讓他知道的。
小狗知道這麽多幹嘛？就像吃多了巧克力，反正沒多少好處。
“所以我就一直瞞著你，都不敢跟你見面。學校那次，我其實沒有走，我很想很想走過去，我想，哪怕是給小狗一個擁抱呢？但我還是害怕了，那時我才剛剛擁有你。”
廖星情平靜地說：“蔣旭初，我沒有辦法接受一個剛擁有你，就失去你的可能。”
蔣旭初靜了靜，手指從臉頰移到耳朵後面，他摸了兩下，無奈地笑了一下：“姐姐，你又作弊。”
廖星情只是微笑，“監考官，那我還有第二次機會嗎？”
蔣旭初又去摸鼻子，“哦，有的。”
“看來這場考試不是很嚴謹，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考試。”廖星情說。
蔣旭初：“那這位考生，你還考不考了？”
“當然，”廖星情笑，“關於我要交代的第二件事，也就是今天。”
她先把施良的那通電話簡要跟他概括了下，“我原本沒想答應，他們兩個在電話裏哭得一個比一個大聲。雖然我仍然認為，他們把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的做法是有失妥當的，但是——”
廖星情又嘆氣，她的聲音從柔軟的地方湧出來，不疾不徐，充斥著一股隱而不發的力量。
“但是，我根本沒有辦法對女孩子的困境視而不見，即使只有這麽一點微薄的希望，我也希望筱安能因為這點希望更開心一點。哪怕只有一點。”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公平，我也沒有想要道德綁架的意思，作為被整蠱的人，你怎樣生氣、怎樣怪罪我都是應該的。”
廖星情看著他，如實說：“但我並不後悔，我不會再講更多的話為自己開脫，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獲得你的諒解。”
蔣旭初也看著廖星情，她的眼睛裏有太多太多的東西，一旦看見，就是將要迷失的前兆。
大事不妙，他的眼睛無法移開了。
哪有辦法對她真的生氣？他的神經和心跳都在叫囂著不準。
餐廳裏忽地起了些喧嘩聲，多是客人們的聲音，服務生們已經屢見不鮮，回蕩著的小提琴聲長調一轉，走向盛大浪漫的高/潮。
“來了來了！”
“太陽開始下山了。”
“快拍照，不不，趕緊錄像……”
廖星情為此起彼伏的感嘆聲吸引，她側過臉，餘暉塗抹在她的臉上，她微微張開了些眼，上下睫毛都是耀眼的燙金色：“好漂亮……”
她回頭看蔣旭初，他還在盯著她看，他的眼神非常專註，半晌都不帶眨眼睛。
“你一直看我做什麽？”廖星情笑意帶點羞赧，“快看外面啊，特別漂亮。”
蔣旭初聽話。
窗外，太陽西斜下沈，燒紅了半邊天色，整片江泛著金色，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浮光躍金，靜影沈璧。*”
廖星情尾音上揚，“蔣旭初，我沒騙你吧，是不是很漂亮？”
“還好吧。”蔣旭初只看了一眼。
日落江景，再漂亮也是只能用眼睛看的，廖星情不一樣。
她正含著笑，看向窗外。蔣旭初看著她。
他真心說：“我覺得，太陽根本沒有你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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