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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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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作亂

第55章

沈朔沒有回答丁秀, 只望向松山:“麻昀謙在何處?”

“在柴房裏關著,屬下這便帶殿下去。”松山立即為他領路。

沈朔和謝辛樓一言不發地跟著他去到柴房。

丁秀十分好奇地跟在二人身後,以為他們得了線索要提審,不想柴門打開後, 沈朔卻徑直抽了謝辛樓腰間的配刀, 毫不猶豫地將刀尖對準麻昀謙。

“殿下!”此舉嚇壞了丁秀和守衛, 他們下意識上前, 迎頭卻見謝辛樓穩穩當當立在門前,擋住他們的去路。

麻昀謙被關了好幾日, 期間不給進食只給水喝,如今瘦了好一大圈, 跪在地上險些認不出他。

看到沈朔提著刀進來後,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挺直的脖頸不曾退縮半寸。

“殿下尋到賑災糧車了, 如何, 還符合殿下心意嗎?”他沙啞的嗓音好似枯木,一字一句都透露著死亡的訊息。

沈朔將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 冷聲道:“為何如此?這對你沒有好處。”

“壞處相比之更壞處,就算好處了。”麻昀謙呵呵笑道:“殿下遠離朝政久了,朝中之腐爛殿下難以想象, 我算不得什麽好東西, 能死在殿下手裏, 也好過被那幫老狐貍折磨。”

說罷, 他主動閉上雙眼, 不再言語。

柴房十分密閉,只有門口透進來的陽光。

沈朔看著跪在黑暗中、滿身汙垢的他,手中長刀揮起下落。

“殿下!使不得!”丁秀驚呼一聲, 雙眼充血,情緒激動之餘虛弱地栽倒在地。

謝辛樓靜靜望向遠處。

明媚的眼光下不時有蝗蟲四處飛舞,面瘦肌黃的百姓躺在石板上,積怨一如篝火,隨時可引入深林燒毀群山。

沈朔的臉上沾染了血汙,他站在謝辛樓的背後,像囚籠中的野獸目光炯炯盯著外界的天地:“太守已死的消息,不許任何人透露出去。”

“是。”

柴房的看守皆是麻昀謙的得力手下,沈朔為避開禦林軍的視線特意安排他們在此,名為看守,實則也是被一並看押。

在接收到命令後,謝辛樓的目光驟然變得冷冽,看守們瞬間感受到危機轉身就跑,沒等跑出去三步,就被黑影利落擰斷了脖子。

影衛們配合著將屍體都處理幹凈,通往柴房的門被鎖起,懵了的丁秀被提著領子帶回大堂。

此時,遠在廂房內的盛宣收到系統提示,立即將沈朔殺太守的消息用信鷹傳回京城。

“總算走到這一步了。”做完這些,盛宣呼出一口氣道。

“沈朔殺朝廷命官是不爭的事實,沈闕可以不等饑荒解決就治他的罪。”系統道:“但沈朔定然不會束手就擒,要讓他立於敗局,又不能撇開謝辛樓,這其中的走向變化,只能靠宿主從中斡旋了。”

盛宣面含深意,微微一笑。

.

五萬石糧食分給整個嶺南,消耗比眾人預計得快得多。

加上蝗蟲吃掉了大部分的植被,雨季落下的水將天地淹成一片汪洋,山體滑坡毀了不少房屋,屍體被沖刷到河道,疫病也隨之流行。

情況不僅沒有好轉,相反還愈加艱難。

“朝廷定下的期限還有不到半月,屆時刺史一來,看到這幅情形,殿下怕是罪責不輕。”丁秀打著算盤,手邊堆積了一沓嶺南各地災情匯報,他反覆計算了糧食的存餘,結果總是令人失望。

“這點倒是不必過於擔憂,本王被治罪是遲早的事。”沈朔仰頭靠在椅背上,任由謝辛樓給自己按著太陽穴:“還是著眼於如何解決眼前困境。”

在嶺南生活的兩個多月,沈朔肉眼可見消瘦了一圈,五官輪廓變得更加鋒利,不做表情時更顯得不怒自威。

麻昀謙被砍頭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丁秀不想自己也挨上一刀,平日都不敢直視沈朔的臉,更不敢再靠近謝辛樓,小心問道:“敢問殿下有何計劃?”

沈朔瞇著眼,淡淡道:“丁大人若是有想法,不妨直說。”

丁秀嘆了口氣:“下官哪裏有想法,下官還指望殿下呢。”

他連連搖頭,左右想不出辦法,重新把賬冊歸到一起,又劈裏啪啦打起算盤,盡管面前攤著賬目,實則他閉著眼就能打出來。

盛宣一直在一旁聽著,在眾人沈默之際,忽然開口:“我倒是有個主意。”

丁秀的算盤聲一停,轉身看向他:“你?”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盛宣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根本不了解災情如何,更不必說能有什麽好主意。

不過眼下眾人都沒什麽頭緒,便是聽聽也不打緊,於是丁秀問道:“盛公子有何主意?”

盛宣反問道:“如今嶺南還剩多少糧食與人口?”

丁秀回道:“還剩三萬石糧,但總人口仍還有兩萬,若以每日三個饅頭為準,兩萬人要想度過災年,怕是還要至少二十萬石糧才夠。”

“倘若人口減半呢?”盛宣追問道。

“倘若只剩下一萬人,那麽糧食所需也會減少許多。如果以每日稀粥為準,三萬石糧夠他們撐到下半年。”丁秀回答道。

“若只剩五千人,撐過災年便綽綽有餘了吧。”盛宣盛宣從躺椅上起身,將手裏的嶺南五縣地形圖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丁秀不解道:“盛公子這是何意?”

盛宣指著環繞嶺南的群山,道:“崇山縣位於山脈東南側,南部有缺口,蝗蟲由此進入。其餘四縣位於山脈西北側,幾乎沒有耕地,因為山形地勢遮擋陽光,果樹、蠶業產量也不多。”

他說著,指向其中最高的那處山峰:“不如炸了這座山,滾落的山土石會將四縣掩埋,最終又會匯聚到這個缺口堵住蝗蟲的來路,既解決糧食不夠的問題,又能一勞永逸,不再受蝗災危害。”

丁秀聞言,瞪大了雙眼,半晌說不出話。

“荒唐!萬人性命豈容你這般輕視。”沈朔兀的睜眼,不容拒絕地否定了盛宣的所有餿主意。

“輕舟,把他帶下去。”沈朔皺眉沈息,實在是不想再看見他。

“如今的兩萬餘人口裏有多少老弱病殘,為了他們犧牲所有人共沈淪,這筆買賣當真劃算嗎?”

盛宣被輕舟押走時還不忘看了丁秀一眼,可惡的是,他留下的話竟如蒼蠅般在丁秀耳邊揮之不去。

丁秀呼吸亂了,頭也跟著發暈,向沈朔請示之後先回房休息。

“如今整個嶺南還算康健的人口屬實不多,若真如盛宣所言,護住康健的群體,犧牲那些本就時日無多的人,那麽困境也就解了。”

丁秀躺在床上,反覆思量這句話。

“可康健的人分布在各個家庭,如何能讓他們單獨躲到崇山縣,將剩下的老弱病殘攔在四縣呢?”

丁秀在這一問題上犯了難,他想著想著,手臂忽然傳來疼痛,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被蝗蟲咬了一口。

而恰是這一口讓他回過神,給了自己一巴掌:“這般逆天想法,你真是昏了頭了!”

先不說這剜肉醫瘡的計劃能不能成功實現,但炸山的消息一旦傳去京城,沈朔就徹底難逃死罪了。

但不論沈朔做什麽,聖上都要他的命不是嗎?

做與不做對他而言無異,與其拖著兩萬人口一起死,不如能活一些是一些。

丁秀想著想著,好似眼下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扛著火藥箱在上山的路上。

山峰結構特殊,只要找到合適的位置,不用太多火藥也能炸毀。

不過該上哪兒找火藥?

丁秀想起來,似乎太守府的地庫裏放著幾箱,從前是用來抵禦野獸的。

他再次變得渾渾噩噩起來,睜著雙眼一直躺到半夜。

夜半無人時,丁秀悄悄走出房門,刻意從大堂繞去地庫。

沈朔二人早就走了,堂內昏暗一片。

他的身影從堂中快速穿過,來到地庫時,庫房的看守還在打哈欠,鑰匙就攥在他手心。

丁秀輕咳了一聲,看守打量了他一眼,拱手道:“丁大人,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丁秀道:“殿下命我來取些東西。”

看守沒多問,直接給他開了門:“大人請。”

丁秀去到庫中,將所有火藥包進布裏,用兩只胳膊挎著帶了走。

看守重新將門鎖上,窸窣的動靜正好吸引路過打水的謝辛樓。

“方才何人來過?”他不過夜半口渴,不想途中撞見此景,趕忙詢問看守。

看守見是謝辛樓,有些懵道:“殿下讓縣令大人來取東西,大人您不知道嗎?”

“今夜殿下頭疼早早便睡了,不曾見過丁秀。”謝辛樓皺了皺眉,忽然間意識到什麽,驚道:“糟了,快開門!”

看守被嚇了一跳,抖著手連鎖孔都對不準,謝辛樓一把將鑰匙奪過開了庫門,一眼便瞧見地上散落著的火藥末。

“守著此處,不要讓任何人靠近!”謝辛樓丟下一句話便立即跑去找沈朔。

漆黑的太守府內很快亮起火光,沈朔舉著火把,喚了所有影衛一起直奔山頂。

今日夜風平靜,空氣幹燥,似乎一切都為丁秀做好了準備。

他扛著火藥一路順暢地到達山頂,尋到合適的位置動手刨土。

挖土的動靜引來了路人的註意,戴皮帽的漢子提著燈尋動靜而來,看到丁秀正往坑裏放火藥,立即出聲阻止:“誰在那兒?!”

丁秀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堪堪停了動作,問道:“你是誰?”

“我是這座山頭的守山人,這山頭本來就斜,要是哪一日塌了底下的人都得完蛋。”皮帽漢子趕到他眼前,看清了地上的火藥,著實駭了一大跳:“你被蝗蟲毒腦子了跑來炸山?!趕緊給我住手!”

眼見著他要來阻止,丁秀立即揮舞鋤頭勒令他不許前進:“不許過來!趕緊下山去!”

他一邊趕著人,一邊用腳把火藥踢進坑洞,皮帽漢子急了:“你說你好好地炸山做什麽?山一炸你絕對跑不了!”

“本官既然敢來嶺南,早已將命置之度外,為了百姓,本官情願背上罵名!”丁秀徹底入執。

眼見著他從懷裏掏出火折子就要往坑裏扔,皮帽漢子瞧準時機撞開鋤頭,一把抓住他的手與他爭鬥起來。

“你放開我!”

“你千萬別放手啊!”

“你松......啊!”

“......”

丁秀本就不擅長動手,皮帽漢子常年奔山,一身力氣也不容小覷。

二人在這邊扭打,同時沈朔他們已經趕來了山上,遠遠地就聽見人聲,愈發加快腳步。

火折子在丁秀和皮帽漢子的手裏來回交替,在二人交纏翻滾的同時,有幾回不小心點燃了附近的落葉。

落葉引燃至火藥附近,幾乎就要舔上引線,幸好皮帽漢子及時踩滅了火源,又不幸被丁秀踹了一腳,滾出幾丈遠,再擡頭,就見丁秀將火折子扔進了坑洞。

“丁秀!”

沈朔趕來時正看見這一幕,火點燃了引線,距離爆炸只剩不到幾秒。

沈朔腦海裏最先爆炸,強烈的情緒從丹田沖至頭頂,心臟狂跳不止,與此同時,天際忽然炸響一道雷鳴,不到一秒的功夫,傾盆大雨驟然而下。

凡所見明火皆被暴雨澆滅,火藥被雨水沖散,刺鼻的硫磺味混雜泥土的腥,將眾人喚回神智。

謝辛樓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雨水,上前抓住沈朔的手:“殿下,下雨了!”

沈朔也從極度恐慌轉變到極度驚訝,他感受著密集的雨水捶打在臉上,重生一般地恢覆了喘息。

“來人,將丁秀拿下!”

影衛們將脫力的人輕松扛起,連帶著皮帽漢子也一並帶下山。

回到府中,皮帽漢子將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領了一袋米的獎勵便被放走了。

丁秀五花大綁跪在堂中,依然渾渾噩噩,嘴裏冒出的都是賬冊上那一串串不忍卒讀的數字。

“丁大人過去幾日都不怎麽吃過東西,想必是餓極了加上思慮過度,發了癔癥。”蠱師和她女兒給他診斷過身體情況後回稟了結果。

沈朔黑著臉沈默不語。

謝辛樓吩咐左右:“先押下去看管,每日盯著他吃下東西。”

等人都下去後,謝辛樓取來布巾為沈朔擦去臉上雨水,沈朔眼睛一閉,順勢靠上了他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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