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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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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欺負人

第38章

謝辛樓的手也隨之停住, 低聲回道:“屬下惶恐。”

沈朔捏了捏他的手,安慰道:“沒事了,池塘離這兒遠得很。若盛宣再找事,本王就親手把他扔到水裏。”

“這是在皇宮, 殿下這麽做怕是不妥。”謝辛樓道:“聖上對盛宣甚好, 殿下對他動手會引火燒身。”

沈朔歪了歪腦袋:“只是給他個教訓而已, 又不是要他的命。聖上顧全大局, 犯得著為此遷怒本王?”

“在宮裏需萬事小心。”謝辛樓語氣嚴肅道:“雖然殿下不曾落人把柄,但若為了一點小事沖撞了聖上, 埋下禍根,加之百官的惡意揣度, 不等殿下覆仇便會身陷囹圄,萬般落空, 實在可惜。”

沈朔仔細聽著他的警示, 沈默了半晌後, 開口道:“你怪本王不該在石橋上與盛宣爭辯?”

謝辛樓收回手,對著他單膝跪地, 垂首道:“屬下不敢,只是提醒殿下。”

沈朔拉下臉,道:“你自己的心癥自己清楚, 若本王不護著你, 後果如何承受?”

謝辛樓從來不會與沈朔唱反調, 可這一回, 他卻擡起頭對上沈朔的雙眼, 認真道:“屬下願意承受落水的後果。”

“謝辛樓。”沈朔咬著牙,壓低了嗓音質問:“你如今是翅膀硬了,覺著本王不該幹涉你的決定?”

謝辛樓道:“屬下的命是殿下的, 殿下可以讓屬下做任何事。”

沈朔喉嚨一緊:“你怪本王越界,是不是?”

謝辛樓沈默了,垂下腦袋,如同接受指令。

桌案上,燭火燃得筆直,一動不動,若非燭淚在落,怕是以為火光本就這般安詳。

謝辛樓瞧著沈穩不動,卻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層黑衣下的身軀在如何顫抖不止。

他的血液如同沸騰之水在皮下灼燒,他的心跳聲悶響如雷在胸口狠狠撞擊。

沈朔的脾氣他了解,自己的那般話傷到他的心,他定會怒意沖天,指不定會變本加厲,做出更可怕之事。

但謝辛樓不後悔,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必須在兩人之間鑄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墻,保護沈朔,也是保護自己。

想清楚之後,謝辛樓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等待沈朔的反應,然而身前之人卻伸出了手,將他從地上扶起。

謝辛樓擡頭看向沈朔,對方卻出乎意料的面色平靜:“你想讓本王與你保持距離,本王依你所言。”

“殿下當真同意?”謝辛樓有些難以置信,以為沈朔在說反話,但沈朔卻認真道:“本王方才仔細想了你說的話,覺得不無道理。若本王的靠近讓你覺得不適,為咱們的處境帶來不利,不如及時收手。”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沒了用處,在頃刻間蕩然無存,謝辛樓感覺身體快速流失著什麽,以至於原本滿負的自己,突然間只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原本期待的輕松愉悅沒有出現,反倒是莫名的空虛包裹了他,理智將早就準備好的話不甚流利地背出了口:“謝殿下...諒解。”

“不必如此。”沈朔對他微微一笑:“你是本王最信任的影衛,所思所想都是為了本王,本王從不懷疑你的忠心,更不會誤解。”

“謝...殿下。若無旁事,屬下先行告退。”謝辛樓恍然道。

“嗯,路上也辛苦了,好好歇息。”宮裏戒備森嚴,無需影衛守夜,沈朔便也沒挽留他。

謝辛樓躬身退下,像一縷殘影般溜走了。

在房門合上的剎那,沈朔慢慢收斂了笑,嗅了嗅握過謝辛樓的那只手,撿起茶杯倒扣上落淚的蠟燭,一點一點下壓,直到火光熄滅,杯沿與燭臺徹底嚴絲合縫。

謝辛樓回到臥房後,便脫了鞋直接鉆進被窩,用被子將自己裹得緊緊的。

眼下正是夏季,宮人準備的被子都不是很厚,謝辛樓覺得被子太輕,便去櫃子裏翻出幾床被子全都蓋在了身上,悶得他快要透不過氣,卻還是無法入睡。

他於是丟開被子,喚來太監打來了一大桶熱水,整個人泡了進去。

燙意從四面八方無處不在將他包裹,皮膚生出一層紅,他的心隨之平息了一些,很快,另一層恐懼又麻木了他的神經,反倒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

謝辛樓始終踩著浴桶底部,浮出水面後大口呼吸,鎖骨兜住的兩汪熱泉隨著他的呼吸,劃過月牙狀的傷疤,淌落回水面。

平靜下來後,他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浴桶上閉目養神,卻忽然察覺到了人的目光。

他迅速睜眼,看向窗戶開著的一小道縫隙。

外面什麽也沒有。

“莫非是我感覺錯了?”他疑惑地繼續盯了一會兒,雙眸漸漸的又失了神。同時,一道看不見的身影悄悄從窗邊溜走。

半晌後,謝辛樓擦幹了身子穿上裏衣,來到廊外,本想看看夜色平覆心緒,卻不想在院內看見了沈朔。

“殿下?”謝辛樓有些意外,同時下意識攥了攥衣袖。

沈朔始終站在院中,沒有向他靠近:“錦衣司就設在宮內,只不過除了聖上之外,沒人知道具體位置和人員。本王想尋個時機探查一番,便來找你商議。”

謝辛樓點點頭道:“殿下有何計劃?”

沈朔張了張嘴,卻是話鋒一轉:“你剛沐浴完,還是先歇息吧,探查之事明日再議。”

謝辛樓想說自己不困,但沈朔卻沒有再繼續的意思,他看了眼窗戶對應的走廊拐角,確定後背的冷意消失了才轉身離去。

謝辛樓靜靜立在庭中,目光一路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徹底消失在那扇房門後。

.

沈朔在宮裏住了有三四日,沈闕忙於朝事不曾有空,便讓福安安排人陪著他四下逛逛,沈朔也借此將幾處宮殿的位置記下。

錦衣司被刻意隱藏,僅是從外表看不出任何差別,正是一籌莫展之際,沈朔忽然收到幾位宮女的傳信。

原來是宮裏的幾位老太妃,特意派人來請他前去說說話。

“太妃們終日無聊,十分期待殿下能與她們說說宮外的生活。”宮女言辭懇切道。

沈朔點頭道:“太妃們也算本王的長輩,本王合該拜見,是本王疏忽了。”

宮女聞言很是高興,與沈朔約定了日子,帶他去到後宮太妃們的住處。

自從太後薨逝後,沈闕也不再尊奉某一位太妃,讓太後之位一直空著。

但太妃們總歸得選出一個話事人,於是便選了原是昭儀之位的葛太妃當了太妃之首。

葛太妃見沈朔來了最是高興,連著幾日留他用膳,遲遲不願他走,說話之餘還喜歡領著他玩一些孩童游戲。

沈朔雖不反感,但到底覺得幼稚,陪太妃游戲時便也沒那般認真。

他靜靜躺在躺椅上,曬暖陽、吹微風,看著葛太妃將一張宣紙放在桌案上,認真地疊著:“娘娘為何喜歡這些孩童玩意兒?”

“深宮孤寂,一個人尋些樂子罷了。”葛太妃將疊好的紙展了展,叫沈朔伸出手。

沈朔依言伸了手,下一秒掌心便落了一枚小船:“我瞧太妃宮裏擺了不少棋面,也可與其他娘娘博弈取樂。”

“別看有這幾位太妃在,我到底跟她們說不上什麽話,還是你母妃在京城時,我與她說得來。”葛太妃又取出一張宣紙,看了一眼後,對沈朔道:“我眼睛花了,你幫我在上頭畫朵花兒吧。”

沈朔手裏已經有不少玩意兒,回頭喚了聲謝辛樓:“本王不擅作畫,還是讓他來。”

葛太妃也沒反對,彎著眉眼看向謝辛樓。

謝辛樓俯身跪到蒲團上,將宣紙用翠玉鎮紙壓住,鎮紙的邊緣與紙沿緊密貼合,隨後用筆沾了墨汁,挺直了脊背,低頭問葛太妃:“太妃娘娘想要何種花?”

“咱們玩兒個游戲,你隨意作畫,我來猜。”葛太妃莞爾道。

謝辛樓眨了眨眼,隨即在紙上落筆,一氣呵成。

葛太妃見了這行雲流水的技法,不由喜出望外,她看著紙上的花道:“你不僅畫技優越,還有心考驗本宮。”

聞言,沈朔把目光落在了紙上:“何意?”

“宮裏多牡丹、秋菊、虞美人等艷麗榮華之花,咱們平日裏瞧的也是這類居多,卻也不代表本宮不識得你這宮外的小小青梅花。”葛太妃笑著看謝辛樓道:“是不是?”

謝辛樓垂首:“太妃娘娘認得不錯。”末了還補充一句:“屬下並非有意。”

“無需如此小心,本宮喜歡你。”葛太妃欣賞地打量著他,隨即對沈朔挑了挑眉:“隨意落筆便畫得這般好,拿給你家殿下瞧瞧。”

謝辛樓微微擡眸,取下宣紙捏著一端遞給沈朔,對方自然地避開他的手,捏住宣紙的另一端接過來,欣賞了下畫作:“確實不錯,不愧是本王選的人。”

“他作的畫,你倒是把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了。”葛太妃揶揄了他一句,拿回宣紙疊成另一枚小船,放進了謝辛樓的掌心,道:“來,咱們去水渠上把它放了。”

葛太妃拉著他起身,謝辛樓下意識看向沈朔,後者卻是懶得動:“娘娘放吧,本王累得慌。”

“一日到晚不是吃就是坐,哪兒累著你了,快來。”葛太妃一手拉著謝辛樓,另一只手向沈朔不住招手。

沈朔推拒不過,把手裏一堆玩意兒放下,拿著小紙船來到葛太妃身側,被拉著一起去到水渠邊。

太妃宮裏的水渠不深,只到普通人的小腿處。

謝辛樓穩了心神,依照太妃的意思,將紙船輕輕放在水面上。

他看著紙船隨著水流輕輕晃著遠去,神思也好似登上了甲板,穩穩地遠去,一切感官仿佛就此關閉。

突然間,沈朔的船不知為何速度比他快,從後方直挺挺沖來,船頭一下撞上船屁股,兩只船一塊兒歪歪扭扭地卡在石縫裏。

“你這孩子,怎的還欺負人家。”葛太妃拍了沈朔一掌,提起裙擺去石縫裏解救可憐的紙船。

謝辛樓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喉嚨又緊又酸,默默起身退後。

等葛太妃提著兩只紙船回來後,甩了甩上邊的水,對謝辛樓道:“來,咱們再放。”

沈朔偷瞧著謝辛樓,一屁股坐在岸邊,無甚興趣道:“船底浸過了水就破了,再放也只有沈的份,娘娘不如再疊個新的。”

葛太妃得意一笑:“這你便不懂了,本宮用的是松煙紙,就是沾了水也不會破,這一只紙船玩上百回也照樣能浮。”

謝辛樓回過神,忽而擡眸:“太妃娘娘從何處得到的松煙紙?”

葛太妃被他的眼神驚了一下,沈朔適時開口:“他的意思是,娘娘又不缺紙用,為何還專用這種有特殊作用的松煙紙。”

葛太妃緩了緩,解釋道:“本宮眼睛花了,疊紙船也很費功夫的,自然是能省便省。況且疊紙船也是有技巧的,一般人本宮不告訴他。”

“本宮原本不認得什麽松煙紙,是你母妃在時偶然在尚食局發現的,本宮便悄悄藏了一些,用到如今只剩下這幾張了,再去尚食局那兒本宮也沒尋到。”葛太妃嘆息道。

“母妃喜好烹飪,緣何對紙有所研究?”沈朔道。

“許是盛禦史的夫人告訴她的吧,聽你母妃說謝夫人是個有趣之人,若非宮規約束,大臣家眷無法入宮,本宮也能見見她。”葛太妃惋惜道。

謝辛樓眸色暗了暗,靜靜看著那兩只紙船。

“松煙坊被燒毀,松煙紙也不會再有了。”沈朔道。

葛太妃點點頭道:“可惜了。”

三人又在池邊說了會兒話,到了沈朔他們該離開的時辰,宮女和太監便來催促。

“這兩只船你們帶走吧,人間的面,見一面少一面,權當是不忘了我這個老婦。”葛太妃命人用布包了紙船,交給沈朔帶走。

沈朔點點頭:“本王會回來看望太妃。”

“這話你母妃也說過,本宮最聽不得承諾。”葛太妃揮了揮手,叫他們趕緊走。

沈朔揣著布包,回到住處後,尋了個箱子將紙船放好。

“殿下打算何時行動?”謝辛樓問道。

沈朔看了眼天色,道:“宜早不宜遲,今晚便去尚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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