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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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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慕容雲醒來時,謝媛在床邊生爐子火,整個房間被火烤的暖烘烘的,火焰放大影子在泥土磚上晃來晃去,和外面的暴雨互相映襯,暴雨聲像是影子的配樂,影子有了生命一般,想出來嚇唬睡夢朦朧的孩子。

“謝媛。”慕容雲吃力地喊出聲,她渾身酸痛,有螞蟻啃噬的痛感。

謝媛從火爐的出火口探出頭,“別動,你著了風寒,身子骨弱著呢。”

她艱難地拄著拐杖走到床邊,給慕容蓋上厚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不漏一點風:“暴雨沒個兩三天是停不下來的,你強行冒著暴雨下山是為何?我如今腿腳便利不少,可以幫襯你的。”

慕容雲咳嗽:“不必,等雨小了些我再出門。”

慕容除了四肢酸痛之外,還感受到身體的其他異樣,她來月事了。

若她不起身,月事的血跡定會沾到被子上,冬天又難幹,慕容雲扶著墻壁起身。

謝媛扶著她,“你怎麽……”突然瞥見慕容雲衣裳後面的黑乎乎的印跡,“我扶你起來,你想去哪?”

慕容雲:“茅廁……”

謝媛笑了笑:“的確,你躺了這麽久,是要去解個手的。”

謝媛笑的雲淡風輕,實際上,扶著一個人對她來說也甚是吃力,她故作輕松,加快腳步過去。

謝媛:“魏婆去摘菜,暴雨天沒吃的也會餓死的。她很快回來,放心。”

魏婆家的茅廁很幹凈,魏婆有強迫癥,每天必須清理排出異物,茅廁裏換衣物也不會染上臭味。

慕容雲扶著泥磚墻壁,腹部傳來的陣痛讓她手指抓緊泥磚,上面的稻管有些突兀。

門外突然多了一條幹凈的褻褲,“慕容,我看你腿冷,就去向隔壁大哥借了條褻褲,過兩日|你自己還給他。”謝媛說完,腳步漸遠,沒有再靠近。

慕容雲換下被血染紅的褻褲,松了一口氣。

外面雨太大,魏婆披著蓑衣從外頭回來,雙手抓著一|大把青菜,神情慌張:“有人!倒在了山腳下!”

謝媛坐在門口,遠遠地聽不清,隔著層層雨水,“慕容,慕容,你過來聽聽。”

魏婆腳步加快,腳底的雨水泥濘濺起,打在她後腿衣裳,等走得離家門近了,氣喘籲籲道:“山腳下倒了個人,看上去是書生,走的方向是青山書院的。”

慕容雲擰著眉,天空的雨霾漸淡,雨勢會慢慢變小:“再等一會,雨很快就停的。”

謝媛動作緩慢摘菜,精細地甩走上面的泥點子,可手中的光線晃來晃去:“慕容,雨就差一點了,再等等就能過去,坐著歇歇,走來走去擔心也沒用。”

慕容雲眼皮跳個不停,坐在門檻上望天。

慕容雲:“雨小了,我先過去看看。”

魏婆擦幹手,從後廚拿了把特大油紙傘跑過去:“走這麽快幹啥,小心跌倒,你昨天突然出現,我都嚇到不行,你可要好好註意身體,省的宋奇上官在我耳邊叨叨,在我家沒照顧好你。

這雨下的,沒完沒了!”

地上積水已到腳踝往上走的位置,他們卷起褲腳仍費勁非常。街道兩邊的攤位小圓木凳和攤架子都被大水沖得七零八亂,道路倒是寬敞了許多。

越靠近山腳,路面的花開得越盛,白色黃|的小花兒,在冬天的寒冷下堅持下來,又能抵擋得住暴雨襲擊,讓人可嘆。

山腳下有一白色布條,倒在水中,慕容雲心中一驚,指著道:“魏婆你瞧,那是不是人影?”

魏婆神色緊張:“是,我方才看到的人影就是他,周圍沒人,我一個人沒法救,只能等到現在。

你說……他會不會被我害死了……”

慕容雲:“哪有這麽多萬一,我們能來這救他,若還是無力回天,也沒辦法。”

她們越走近就越擔心,路面的積水幾乎要埋沒過那人的身子。躺在水泊上熟悉的面孔讓她猛地一頓,慕容雲顫|抖道:“於……於子洋?……”

錯愕,不解,他為何會出現在這,阿早明明見他休沐日趕著回家。

於子洋手裏抱緊包袱,鼓鼓的,很是緊實,即使身子沒了知覺,還是抱得死死的不肯松手。

等她們一個頭一個尾拖著他回到魏婆家,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整個空氣彌漫著雨後泥香味。

魏婆換了一壺熱水進來,“還好他命大,淋了半天,身上只是低燒而已,可能感染風寒,總體問題不大,應該很快就能醒。”

慕容雲穩住慌亂的心跳,她剛才差點以為要見到同門的屍體了……她的手搭在於子洋的脈搏上,感受到強健有力的脈搏聲後才稍稍放緩了心。

晚飯過後,天要黑了,於子洋的燒也退了,慕容雲掛念著事,“雨過天晴,暴雨不會再次來襲,明日我便走,你們先照顧好我的同門,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不會輕易將你們害了的。”

慕容雲走到蠟燭邊上,準備熄燈入睡,他們仨今晚都只能在床邊打床鋪,家裏只有一張床。

“慕容。”於子洋眼睛沒睜開,聽到熟悉的聲音勾起唇角,隨後十分確定地睜開眼睛,“這是在哪?”

慕容雲:“我的一個友人家。”

屋內裝飾破舊,床邊圍著兩個陌生面孔的婦人,其中一個面容姣好,家中沒有男人保護,在世人眼裏,她們可以任意被欺負。

於子洋別開了眼:“明白的,等雨停了我們一同回書院吧,我一個男人,也不適合在這裏過夜。”

魏婆笑瞇著眼:“無礙無礙,天色已晚,連日暴雨,你們又看不清楚,明日再走,何況公子你身上都是傷,休息再走,免得傷了身子。”

於子洋這才反應過來身上的衣裳換了一套新的幹凈的,他望著女扮男裝英姿颯爽的慕容雲渾身一震,身子往靠墻的位置縮了縮,“誰,誰幫我換的……”

該不會是,慕容雲?!屋裏頭只有她比較適合了。

實際上一點都不合適啊!到時候上官玄和宋奇要是知道了,兩個人一人一腳定能踹的他屁|股漏風。

魏婆:“隔壁大哥換的,慕容病了,手腳沒力,只能請隔壁大哥給你換了,你莫不是害臊了?放心,那大哥有妻室的,即使你身材再好,他也不會動心。”

於子洋本來心中高興,聽到這,臉上的表情又有些怪怪的。

謝媛端著藥:“既然你醒了,就喝了這藥吧,慕容這兩天也在喝。”

謝媛曾經作為殺手,見光的日子少,臉上白皙透明,加上為了方便行動,他們每天吃的也少,身材保持勻稱卻不缺乏力氣,穿上姑娘家的衣服後,謝媛整體看上去有江南的溫婉之氣,也有利落幹凈的颯爽。

於子洋一時有些看呆,只是在隱隱燭火之下就這麽美,若是在白日,得有多傾國傾城?他看得入神。

謝媛:“公子?你是在擔心這藥苦?”

於子洋意識到失態,咳了咳假裝皺眉:“是,我是有些怕苦的。”

謝媛從兜裏掏出蜜餞,“諾,喝一口藥吃一口甜的。”

於子洋趕緊喝藥,那藥留在喉嚨裏,苦的發澀,有異物攪動腸胃一般,難受極了,差點給他整吐|出來:“咳咳咳,你吃,你吃吧,姑娘家多吃甜的,心情好。”

謝媛捏著蜜餞,楞了楞,心想,真是個怪人嘞,這麽怕苦還把蜜餞讓給她。

於子洋:“慕容,這個給你拿著。”他拆開包袱給慕容雲看,裏面裝了個鐵盒子,鐵盒子打開,居然是滿滿一盒的鐵皮石斛!

慕容雲自然認得這藥,她下山也是為了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知道這藥生的環境極為惡劣,就算找到了,她也未必能采摘下來。

“你身上的傷該不會是采藥的時候摔下來的吧。”

於子洋吃力地躺下,蓋上被:“若不是雨下的太大,我不會留下傷口的,這藥給宋奇送過去,他身體很需要。”

慕容雲心裏不是滋味,“謝謝,不過你的命也很重要,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沒法交代。”

於子洋閉著一只眼睜開一只眼,笑嘻嘻:“別搞這麽嚴肅,我身上一點事都沒有,拼一次命就夠了,傻子才有第二次。”

晚上的風很靜謐很溫和,和白天截然不同,給人一|夜好眠,謝媛半夜起身喝水,歪著腦袋站在門口看床上的男子。

他竟然能夠為了救同門,命都不在乎。

……

於子洋休息了一|夜,身體仍有不適,可執意要回書院,謝媛蒙著面紗送行到村口,不方便再送,只好望著兩人攙扶的背影在村口晃神。

慕容雲回到書院,就撞見背著包袱要出門的上官玄,阿早阿午正要換班輪值,兩人給上官玄指路。

阿午打了個哈欠,想了想:“慕容前兩天下山的,暴雨可大了。”

阿早的手摸上哥哥的額頭,“你回去補覺,這我來守。”

阿午推開了弟弟,“守門是我們共同的職責,等我回去吃晚飯,聽話,走吧。”

上官玄渾身的藥味,他稍稍退後,同時也註意到了阿午眼瞼下的黑眼圈。

強光猛烈,太陽下的影子顏色很深,驅趕了所有寒冷,阿午瞇著眼,突然喊道:“那是慕容?”

上官玄沖了上去,卻見她扶著於子洋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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