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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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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在慕容斌的中衣處尋到一張嶄新漕運貨單,貨單還是慕容府開的。

“我何曾開過朝廷布匹貨單?”慕容沖青筋跳起,“逆子!禍害人的東西!”

一腳踹倒慕容斌,“你私自出賣謝家,真當為父不知?一直等你主動來認罪,誰知你變本加厲,在我的眼皮底下跟朝廷的人牽扯不清!”

慕容斌臉擦到地板,血跡滲出,他急急道,“聽我解釋——”

“來人,將公子關押到祠堂內室,日日誦經抄書,不得出院子!”慕容沖將手中蓋了慕容商隊印章的貨單,狠狠丟進院子暖手火爐中。

“放開,放開我兒!”阮姨娘發瘋似的撕扯下人,淚眼婆娑地對慕容沖吼,“他是你獨子!你要關他,慕容家的香火無人繼承!”

慕容沖站上院子小臺階上,他年過四十,頭發已灰白,身材未走樣,他冷冷地俯視阮姨娘,握住旁邊慕容雲的手,舉至半空:

“日後,慕容府只有一位公子,就是昀兒!”

在場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嬤嬤齊聲道:

“奴遵命!”

“瘋了!你們都是瘋子!”阮姨娘頭發散亂,跌跌撞撞走到嬤嬤中間,指著她們鼻子哈哈大笑,。

下人壓制住她,慕容沖粗糙的手輕輕貼上她的左臉,“日後好好吃齋念佛,給慕容家繁榮昌盛祈福。”

阮姨娘兩母子帶下去後,整個大院清靜不少,連墻外邊的梨樹都顯得嬌小可愛。

“這丫鬟也是可憐,好好下葬,給她的家人一個交代,給他們送去一百兩銀子,就當花錢消災。”

慕容沖親自過去給她蓋上白布,輕輕發出嘆息,過了一會,

“給我記住,今日發生之事,若是外人透露半點不該說的——”姚管家環顧眾奴仆,氣勢威嚴,“下場吃不了兜著走!”

“是!”

聲音洪亮,整整齊齊,府中的下人在慕容沖的管理下井井有條,相當服從。

可見治家有方,而家中生意做的風生水起,又具有生意頭腦。

可謂內外兼修,慕容雲笑吟吟道,“爹爹真厲害!斷案如神!”

慕容沖瞥她,“若不是有人送屍體進來,也沒有後面誤打誤撞的事。”

慕容雲:謬讚謬讚。

忽然想到昨夜他說的話,能給她女扮男裝的自由。

莫非爹爹早就預料到慕容斌和阮姨娘今日結果?還是他親自動手。

爹爹真狠,好在對她不錯。

“早斷早幹凈,朝廷生意一旦牽扯,難以脫身。”慕容沖有書中未曾提及的智慧,落得全族滅亡的結局原因就只能在阮姨娘母子上。

“這些事為父處理,日後你盡可安心做男兒身。”

慕容沖胡子剪得幹幹凈凈,下巴沒有胡茬,臉上能看出歲月的風霜,有些發黃,紫色衣衫顯眼但不華麗。

爹爹還未放開她的手心,雙手中的溫度在此冷初冬很暖和。

*

正日太陽很曬,照在初冬人們身上暖洋洋的,照的久了,人甚至有些燥熱感。

他們一行策馬到尹兆府。

尹兆府大門敞開,倆守衛官兵站得筆直,臺階上還積著前夜未幹的雨漬。

“昨晚你沒來。”上官玄給她扇風,嘟囔道,“我一個人差點被抓。”

“放心,你要被抓……”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上官玄刻意貼近。

“我會自首,跟你一塊蹲大牢,不讓你一人孤零零地走。”慕容雲拍拍他肩頭。

上官玄:……

小倩第一次穿男裝,在角落中別扭適應,她故意踏著大步子,生怕叫人認出女兒身,反而走路很像一只大螃蟹邁腿。

“公子,鳴冤鼓被撤,我們如何進去?”她手指絞著衣角。

慕容昀一身淡藍長衫,俊逸飄然,勾唇道,“不用進去,他們有腿,能自己出來。”

街邊有賣炊餅的老漢,茶攤上的茶客竊竊私語,西處墻角還有三五乞丐游蕩,他們身後的客棧恰好能遮擋住中午日頭的暴曬。

“去,買十個炊餅來,要剛出爐的,香氣越濃,效果越好。”

小倩不解,揣著碎銀一溜煙跑去炊餅攤前嗎,還特意讓老板在炊餅面上灑下糖漬,片刻過後,甜甜的糖香味裹著熱氣撲面而來。

客棧三樓有涼風吹過,小倩懷中炊餅讓油紙裹得嚴嚴實實,她的頭發飄起,有些淩亂,風太大,聲音模糊朦朧:“公子,來這何意?”

“你們低頭仔細瞧,樓下是誰?”慕容昀接過炊餅,掀開油紙,甜香油香瞬間勾的人喉頭湧動。

“乞丐。”小倩低眸。

“人餓著肚子,對味道異常敏感,他們定能因炊餅引起一陣哄亂。”上官玄聽到這裏,會心一笑。

小倩來回看兩位豐神俊貌的公子,一臉疑惑。

慕容昀撕開炊餅成一小塊一小塊,攤開手一放,炊餅瞬間掉落在乞丐們頭上。

三人坐在椅子上,並未露臉,從下面望上來,只有三雙手在慢悠悠撕著炊餅,像某些奢侈浪費的公子哥閑來無事,撕著玩。

到第四個炊餅時,客棧樓下乞丐們就為炊餅哄搶起來,聲音嘈雜,引得不少路邊人圍觀。

“人啊,就喜歡看熱鬧。”慕容昀眼睫毛微動,冷聲道。

“好計謀,如此就能自然地將人引到墻角處。”上官玄提起茶壺給她們倒茶。

小倩額間緊張,從未有過公子給她倒茶,她一介下人,誠惶誠恐,“可,小的還是沒明白。”

“昨夜上官去偷尹兆府的官印,寫了點東西貼在墻角處。”慕容昀指尖捏著最後一小塊炊餅,故意懸在窗沿晃了晃。

樓下爭搶完還未吃飽的乞丐早已仰著頭,眼巴巴盯著炊餅。

她手腕一松,炊餅落入乞丐中間,這幾個乞丐蓬頭垢面的,立刻撲向炊餅爭搶起來,手腳並用。

上官玄目睹她的一切漫不經心的動作,她的一系列動作在外人看來,很壞。

壞就壞吧,也沒說他的心上人一定要善良。

“這是,謝家漕運商隊?為何全蓋上尹兆府的官印,昨日才封府……”

乞丐熱鬧過去,有眼尖的在人群中發現墻上貼的官印,紅紅的,紅墨油印還蹭亮蹭亮的,似乎匆匆忙忙地蓋上去,不帶思考。

“按道理,無緣無故的,只能封府一日,今日該放人的。”

謝家平日做了許多濟世救人的好事,每個月開救濟白粥攤位,謝芝芝會親自給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們盛粥。其他人都看在眼裏。

乞丐們自然也想念謝家小姐,他們鼻青臉腫,也不爭搶炊餅了,怒氣沖沖。

“走!大門敞開,正好兄弟們都在,為謝小姐討回公道!”

他們尊敬謝小姐,她金枝玉葉心地善良,這般活菩薩,怎會犯法!

乞丐們沖在最前面,“你們這幫狗官!放出謝家!”

後面人頭攢動,出現幾張新面孔,添油加醋:

“尹兆府為了吞下謝家漕運,連三歲小兒都打死了!”

“何止!據說官兵已經在府中掘地三尺,就是為了翻遍能所有能藏銀子的地方!”

幾句挑撥,群眾情緒高漲,怒氣在附近的茶樓酒肆蔓延。

慕容昀倚在客棧欄桿上,街心的百姓越聚越多,她的指尖摩挲茶盞邊緣。

“這幾個人安排得如何?他們本職幹說書先生,兼職幹點別的。”

“你的眼光一向不錯,若是會挑衣裳就更完美了。”

小倩隱隱擔憂,“萬一官兵用武力趕走他們……”

“那更好,明日的言論只會更加激烈,謝府附近會有更多眼睛盯著,尹兆府想幹點事都難。”慕容昀食指輕叩桌面,“再不出來,尹兆府的門檻就要被人踏破,這知府大人面子往哪擱?”

話音剛落,尹兆府出來一群精壯官兵,將門口的人往外推,“後退!都後退!”

“上官,你去。”慕容昀挑眉笑了笑,“我長得俊,容易讓人記住長相。”

上官玄垂眸,食指勾上她茶桌上的小拇指。

她的手指白皙,沒有一絲贅肉,指甲蓋修剪的圓潤,整整齊齊的,如同潔白無瑕的白玉,觸感冰冰涼涼,舒服極了。

“等我回來。”上官玄迅速拿起扇子下樓。

小倩在旁邊幹瞪眼,猶豫道,“公子,上官公子喜歡您?”

“他喜歡男的。”慕容雲瞥了眼他走的方向,淡淡道。

“男的?!”小倩沒有消停反而更加激動,“那不正喜歡您嘛!”

慕容雲敲她腦袋,“日後他必定知道我的身份,到時候他的心意就變了。”

小倩抿唇,低頭傻笑,“他或許早就知道您的真實身份。”

慕容雲皺眉搖頭,這丫頭,磕CP磕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他不會往那方面想的。”

……

尹兆府後堂,師爺急得滿頭大汗,“大人,外頭一群刁民,拿了一張官印告示四處造謠!”

知府大人剛戴好頭上的烏紗帽,他剛上任幾年,科舉上榜當官,還未吃出肥肚,可謂一表人才。

“在我的地盤下,還敢造|反!去,讓門口的兵不用手下留情,殺雞儆猴,砍兩個人的頭下來!”

師爺撲跪在地,“大人,各地會試在即,若此時見血,必定引起其他人註目,若是驚動巡撫。”

“那就隨便編個理由,謝家商隊運朝廷不允許的西域瓷器,行為惡劣,只能封了。”

陳德還補充了句,“對了,最好編個像模像樣的律法條例,那些愚民最怕這個。”說罷,嘿嘿大笑坐在椅子上,吃著臺上新進的瓜果。

沒過一會,師爺額頭被人打出淤青,他聲音顫|抖,“大人,他們說大瀛早就開通瓷器往來,鬧得更兇了!”

陳德皺眉,“開通往來了?何時之事?”

師爺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弱弱道,“似乎……確有此事,回頭小的翻看一下律法典籍,只是沒想到,刁民中還有人精通律法。”

陳德不耐煩,“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日後本官提攜你,如何服眾,地方管理,靠的就是氣勢。待會你在旁邊好好看,好好學!”

“尹兆府拿人,何時要通過地方百姓點頭!”

陳德嗓子夠大,聲音氣夠足,從胸腔發出,外頭嘈雜聲一下子就停止。

“不愧是知府大人!您一出聲,那些人嚇得不敢再鬧!”師爺邊走邊拍馬屁,心中納悶,方才刁民出手打他可不是這般懦弱呀。

“咦,方才為首的不是這個人……呀……”師爺聲音越來越弱。為首的人負手而立,面容清冷硬朗,微微同他對視,他的目光寒芒,似乎能刺穿人的一切偽裝。

可他身穿粗布,用一張簡單的布收束腰身,與他渾身氣質格格不入。

“謝家與水匪勾結,私自倒賣朝廷地圖,海邊百姓受滋擾不斷!”陳德清了清嗓子道。

“謝家何人勾結?證據在何處?”上官玄向前一步,笑著問。

伸手不打笑臉人,陳德作為知府,也不好當場變臉。

“自然是證據確鑿!他們親口承認!”

“大人威武,這麽快就將案件查得水落石出……”上官玄喃喃道。

後頭的人不滿意,他們看這小子皮相好,自述念過書的書生,他們才全部安靜,聽他為謝家討要說法。

現在一看,“你八成是尹兆府那頭的人!還誇這狗官!”

乞丐咬著後槽牙,忍住口中的唾沫。

“本官能力超然,有人讚賞有人嫉妒,實屬正常,本官上任前早已做好覺悟。”陳德擺擺手,無所謂。

“親口承認不算證據,畫押的才能佐證。”上官玄好心提醒。

“快了,今日他們就會畫押……”陳德轉了話風,“尹兆府自然有他們的畫押。”

裏頭看守官兵興奮激動跑出來,“大人!大人!那些人終於認罪!謝家畫押到手!”

那眼神放光一樣,貼近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可說了,若是謝家這塊香噴噴的肉骨頭啃下來,他們也能拿到銀兩!

他太開心,全然忘記手上仍留有血跡。

上官玄的折扇指著陳德,“封住謝府只是偽裝,你們早就將人私下關起來用刑!他手上的血就是證據,在場所有人都是人證!”

“對!我們幾十雙眼睛都瞧見!尹兆府雙手沾血!黑心官衙!不配為百姓父母官!”

“去他爹的,可憐謝小姐,做善事無數,最後受屈辱!”

官兵上前將他們團團圍住,雙方氣勢洶湧,一不小心就會打起來。

上官玄的折扇按下面前的刀,輕笑,“大人,別激動。尹兆府未有其他證據就先用刑,律法中怎麽判刑?況且,這畫押中,所有拇指紋路角度出奇一致,更像是趁謝家人暈了過後強行畫押的。”

陳德心慌後退,“你,你到底是誰?”

精通律法,觀察細節,絕不是一般人,莫非是朝廷派來視察他們的?

知府一慌張,手下人也跟著心亂,乞丐和百姓們一窩蜂沖進尹兆府,該砸的砸,該搶的搶。

哪個官兵敢攔著他們,搶過武器打回去。

“尹兆府的兵病懨懨的,全是花架子!還沒我一個擺攤的力氣大!”賣炊餅的大爺一腳踢過去,舉著一根粗粗的扁擔,哼聲道。

上官玄趁亂中,進了關押處,打暈官兵,救下謝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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