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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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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即使紅榜張貼了大半日,宛平城攢動的人頭依舊躁動。

“公子,方才的賭約一百兩黃金,若是讓老爺知曉……”

“多嘴。”洪永望氣得要發作,“我自有分寸,青山書院每年能上榜的也只有一兩個,吏部尚書之子鄭源都還得老老實實溫習,他們?不足掛齒。”

書童隱隱擔憂,自家公子自打進青山書院以來,打臉事件一樁接著一樁。

前面探路的書童擦著額頭大汗,從人群中擠出來。

“如何,公子排在第幾?”

探路的書童低頭,手微微顫|抖,默默站在一側,沈默不說話。

“快說!”洪永望沒了耐性,“一個兩個的,當下人沒有下人的樣子!”

“公子,您……您,小的近來眼睛看不清字,天光微暗,我眼神更是模糊。”

洪永望踹他一腳,咬牙道,“廢物!本公子親自找!”

他強行要擠進去,手中的折扇險些戳到旁人眼睛,旁人嚇得謾罵他,還是他的兩個書童善後道歉。

洪永望踮著腳往紅榜上瞧,嘴裏碎碎念,“榜首必定豫才書院的人……”

“不是?慕容、上官?沒聽過。”

洪永望當務之急要找到他自己的名字,可目光來回巡視兩遍都沒有見到,“你們給我過來!找本公子的名字!”

方才探路書童暗暗扯了扯另一個書童的衣袖。

雙目稍稍對視過眼神,另一個書童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遵命!”

唉,先做好準備,今夜回去免不了一頓竹筍炒肉的挨打。

月光乍現,洪永望煩躁恐慌上頭,“我洪家子弟,怎會落榜?”

話音剛落,一道清涼嗓音自他身後響起,“洪公子,脖子伸這麽長,名次排在哪裏?”

洪永望回頭,對上慕容昀似笑非笑的眼睛,她一身粗布青衫,腰間的玉佩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此刻的慕容昀如同鐵鬼索命,叫洪永望腳底發虛。

“洪兄,若實在瞧不見,我替你讀榜。”上官玄抱著雙臂立在慕容身側。

活像一對黑白無常。

洪永望臉色漲紅,轉念一想,努力鎮靜,“你們也未必能上榜!”

慕容雲楞住,食指點了點太陽穴,“上官——我差點忘了,還未向洪公子介紹我們呢!瞧瞧,是我們失禮。”

“在下上官玄,他是慕容昀。”

洪永望腦子閃過紅榜榜首,一時渾身僵硬。

他的兩個書童嘰嘰喳喳,很是激動。

“解元!鄉試解元!慕容昀,竟然有一天能讓我瞧見解元!”

“榜首和榜二竟然還是好友!”

洪永望一把推開人群,“不可能!不可能!”在榜前死死盯著頭名,墨色的字刺得他心口很疼。

他顫|抖著手一路往下數,直到榜尾也未能尋到名字。

已經不知道數了多少遍,洪永望眼前一黑,踉蹌著跌坐在地上。人群來回走動,有人踩到他的手,可他沒力氣發怒。

“洪兄,百兩黃金何時送到青山書院?我等著買肉。”慕容雲蹲下身,連連在他耳邊搖頭嘆氣,滿臉可憐同情的表情,最後笑瞇瞇拍了拍他的肩膀。

洪永望氣急攻心,差點吐|出血來。

*

三日後,青山書院後山竹林中。

慕容雲一躍而上,輕飄飄斬斷一截竹子,使用內力,半片竹林沙沙作響。

她及時收住動作,問退至一旁的上官,“如何?”

上官玄讚賞道:“你學得很快,自保沒問題,遇到高手就逃命,你逃命的功夫我放心。”

慕容昀仰著下巴,“會逃跑也是本事。”

“這倒也是。”上官玄拎起食盒,脖頸處的小痣在月白長衫下很明顯。

“這身衣服真襯你。”慕容雲怔住,“不愧是我挑的!”

她拿到一百兩黃金後,先是給他們都置辦了一些身外之物用來招搖過市。

其他大部分捐給書院了。

上山之前,魏婆特意燉了雞湯給他們帶上,說是練劍辛苦,得補身子。

湯汁濃郁,回味無窮,兩人在竹林裏坐著,慕容雲碗裏一|大盆肉,比上官食盒裏的肉多了將近一倍,她扒拉筷子分給上官更多肉,“你吃得少,多吃。”

十六歲還在長身子呢!乖乖,日後還指不定能長到多高,現如今已經比她高一個頭。

“捐的那部分黃金還未交到趙夫子手中,你確定不自己收著?”慕容雲想到他整日穿著粗布衣裳,就有些心疼。

“我孤身一人,在哪都是活著,能靠自己的一雙手吃飯,若是這錢能造福書院日後的學子,也算功德一件。

算你的功德。”上官玄頓了頓,鄭重道。

竹林中只有他們倆的說話聲,他的聲音溫潤儒雅,聽上去相當悅耳。

“我?”慕容雲從飯菜裏探出頭來。

她眼睫毛夾雜著練劍流出來的汗,鳳眼眼尾染了淡淡紅暈,劍目眉心的五官在披散的頭發映襯下柔和不少。上官玄手輕輕拂過她鬢上發絲,“你聽過木蘭從軍嗎?”

面對他骨節分明的手突然觸碰,慕容雲咳了咳:“知道,後面還打了勝仗。”

上官玄:“為何木蘭女扮男裝卻沒人發現?這世上竟有這樣厲害的偽裝之術?”

慕容雲雙頰鼓起,模糊說道:“也許不是偽裝之術多厲害,而是周圍的人掉以輕心,低估了婦女的膽量。”

沒有人能想到,一個女性敢冒著砍頭的風險參軍。

“原來,如此。”上官玄側臉看她,“我最近不知怎的,總是在無人處想到你。”

這一句話嗆到慕容雲,咳嗽個不停,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笑:“江南我一個人去吧,你別來了。

我怕你在路上更是被我的魅力著迷,到時候不得日思夜想。”

她眼神毫不避諱,沒有一點心虛。

上官玄心裏的希望一點點沒了,她還未喜歡自己,“那我更要同你去,看多了就膩了。”

……

江南官道上,慕容掀開車簾,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都能感受到濕潤。

道路兩邊的垂柳一排一排的,垂柳側邊是青綠河道,小畫舫上的笙歌隱約飄過來,與她記憶中的江南重疊在一起。

她從慕容家醒來逃走時正是路過這條江南小道。

“怎麽了?”上官玄察覺到她輕微的哀嘆。

“女扮男裝回去,估計這次要被父母趕出家門。”慕容雲揶揄道。

她娘對她還是很包容的,只是,她爹爹真的願意冒著欺君的風險允許她胡作非為嗎?

江南煙雨青石巷,馬車在一座偏僻的大宅子外停靠,慕容昀遲疑了好一會。

“怕了?”上官玄用折扇給她輕輕扇風,嘴角揚起道。

慕容雲瞪他一眼,嘴硬道,“我可是慕容家嫡長女!我爹最多摔個茶盞嚇嚇我,不會真打斷我的腿。”

“你不必同我下車,這些銀兩拿去附近的客棧住兩宿,等過兩日|你來找我,切記莫讓慕容家發覺。”

上官玄握著這銀子,瞧她一小步一小步不情願踏進家門的樣子,對前面的車夫道,“這兩日|你仔細暗中查探慕容府的情況,若有異常及時向我匯報。”

“是,公子。”車夫牽起韁繩遠離慕容府。

大門口仆人正倚著石獅子旁打盹,眼皮子朦朦朧朧之中有一位帥氣公子一步一步逼近。

“小,小姐?”仆人認出她來,驚得跌坐在地板上,屁|股生疼,“您為何這副打扮?”

慕容雲擡腳,“日後見我這身裝扮,叫我公子。”

“我爹可在正廳?今日府中有無客人?”慕容雲一踏進府中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腳步生風。

“老爺在,在的,家中今日家宴。”守門仆人在慕容家待了五六年,也還算熟悉各大主子的脾氣,“阮姨娘也在。”

慕容雲步伐停下,仆人總算松了一口氣。

若是讓姨娘見著小姐的樣子,指不定會生出什麽幺蛾子。

“她在?那我更要去會會他們了。”慕容雲至今還沒搞清楚原身如何死的。

據奶娘所述,原身溫柔善良,溫婉大方,從不與人結仇,除非阮姨娘蹬鼻子上臉,她才會出手讓對方收斂一些。

“爹爹。”

正廳燃著青木香,慕容沖躺在太師椅上,手中茶蓋和茶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瞥見來人,手有些抖動:

“你還知道回來?這兩個多月,你去哪了?”

慕容沖上下打量女兒,毫發無傷,可她的裝扮,“你這身衣裳趕緊給我換掉!”

慕容雲梗著脖子行禮,袖中手指捏在一起,“女兒這兩個月來,化身為慕容公子,中了解元,如今回來同爹娘報喜。”

“解元……?”慕容沖猛然起身,太師椅重重後移。

廳外剛聚在一起的其他人,瞬時被慕容沖的怒氣鎮住。

“你當朝廷傻子不成?欺君罔上,要拉著全族給你陪葬!?”

慕容雲撲通跪下,餘光向後看,“爹爹,關上門,叫娘親姨娘弟弟他們進來。”

“你!”慕容沖還想發火,可女兒臨危不懼的樣子,慢慢消氣,“你們進來!”

解元的名字已經上報,如今之計是想應對之策,若只有怪罪,慕容家的日子很快就到盡頭。

阮姨娘瞪著雙眼,驚呆狀,率先沖到前面,目光來來回回在慕容雲身上審視,沒一會臉上暗暗露出竊喜。

一素衣婦人匆匆入內,雲鬢之間簪著白玉簪子,眉眼與慕容雲有幾分相似。

她拉過慕容雲的手,“怎地瘦了?”

慕容沖:“……”

“慈母多敗兒!”

周氏瞬間冷臉,“那我走?”

慕容沖立刻收聲。

“爹,即使沒有我,慕容家很快也會被滅了全族。”慕容雲垂頭,生硬道,“您去年漕運時,想與合作運一|大批布匹生意,但最後你因為涉及朝廷,並未合作。

可背後之人,並不會放過慕容家,日後一尋到機會,隨意翻手就能讓慕容家在一朝一夕內覆滅。”

慕容沖臉色慘白,“你,你為何知曉生意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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