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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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慕容昀!你耍我!”宋奇的一聲咆哮響破天際,枝頭有幾只麻雀被嚇跑。回家路上,他們仨路過河邊,宋奇非要拉著另外兩人看看自己的帥臉。河面上,宋奇的臉映了出來。整張臉用胭脂塗得通紅,配上兩道黑炭眉毛。乍一看特別像廟會舉辦活動時主持驅邪的神算子。

“攔著你你非要看,看了你又不滿意!”慕容雲憋著笑後退,腳踩到河邊的沙子,一時間沒站穩,手順便拽上旁邊人的胳膊。她的腦袋往下沈,落在他的胸口處。她心中咯噔,雙手扶著,擡頭看他,心裏敲起鑼鼓。

她松開他的手腕,轉而繼續同宋奇說話,揉了揉心口,裝作若無其事。

“這可是當下最時興的妝容,尤其是那眉毛,配上你整張俊臉,走在大街上誰不稱你一句英武非凡?”

“還英武!”宋奇手弄著河水擦拭臉,正想著用什麽詞回懟,但瞧著水面裏的臉,越看越熟悉:“你該不會照著門神關羽畫的?”

上官玄突然用折扇擋住宋奇的臉,笑道:“慕容,快跑,他生氣了。”

慕容雲拔腿就跑,她體型纖瘦,相當靈活,宋奇近來管不了嘴,腿自然也邁不開。

慕容雲邊回頭邊喊:“管它畫的是誰,今日要不是你這張臉鎮得住,縣老爺能乖乖給魏婆松土嗎?起作用就行,還一個勁嫌棄。”

剛才又是地上打滾又是叫喊,慕容雲跑著跑著有點累,腿腳步伐不由得慢了一些:“做好事你還生氣。剛才魏婆可高興了,看來是我不識趣,下次不帶你,畫在上官臉上。”

說到後面,她心虛的聲音越來越弱,上官玄記仇之人,下次定會找個機會報仇回來,但話一說出就收不回來了。

想不到上官玄在後面慢悠悠來了句:“這麽多人回頭看他,我嫉妒死了。”

宋奇一聽,心中一喜,趕忙追了上去,“哎,等等等等。”

“好看,好看!”

他又擔心對方走遠了,猛地加速攔截慕容雲。雙手托著臉,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紅臉配黑眉毛,咋咋呼呼的,晚上走路不用提燈籠,關公面威風凜凜,多好,我可喜歡了,下次還給我畫。”順便悄聲同慕容說:

“關公相可不是誰都能駕馭,上官臉不夠大,畫上去不夠威風。”

“的確,你臉最大。”

宋奇鼓著肚子叉著腰,得意之喜溢出來:“那肯定的。”

雖然他心中有些不對勁,他記得,明明自己才是有理的一方,怎麽突然變成哄慕容了?後腦勺上官玄的折扇打在他頭上,還有點疼,可他心情好,不跟上官見識:“今天我請客吃飯。”

“闊綽啊。”慕容雲臉上的窮苦糙漢的妝扮沒擦,湊近說話的時候還讓人有些不習慣。

宋奇隨手撿了地上的木棍,一路踢石子,“跟我走就行。”

山下的竹林在夏日開的很盛,綠綠蔥蔥,一陣風吹過悶熱空氣,竹林尖端的些許黃葉沙沙作響。竹林前面是一大片的田野,麥子剛種下去,正冒著尖。慕容雲摘了田野邊上突兀長出的狗尾巴草,毛絨絨的尾巴,她鼻子碰了碰,連連打噴嚏。

她下巴的灰色粉末有些抹開,整個人又瘦又饑餓,乍一看好幾天沒有吃過飯一樣。一轉頭,惹的後面兩人忍不住笑。

“不準笑。”慕容雲狗尾巴草追著他們的鼻子。

“你們在這等我。”宋奇發現了什麽,眼睛特直,“我給你倆搞好吃的。”

一片菜地前有一身穿暖黃外衣的阿婆佝僂著背,挑著兩個畚箕路過。“阿婆,你這紅薯賣不賣?”

畚箕裏的地瓜沾著泥,還沒洗幹凈,阿婆兩眼朦朧,笑笑道:“這紅薯是我們自己人吃的,不好賣出去,賣相不好看,公子要不還是去集市看看?”

“不必不必,阿婆的地瓜剛挖出來的,我們就好這一口,五文錢一個賣不?我們買仨個。”

五文錢,夠在集市買一個好點的紅薯了,阿婆受寵若驚,放下畚箕,“賣賣賣,我來挑仨個個頭肥大,又香又好吃的給你們!”

宋奇用衣衫的布兜著紅薯,歡歡喜喜地去河邊洗幹凈紅薯上面的泥。

阿婆收了錢,連連說了幾句好話,笑容滿臉地離開。

宋奇蹲在河岸邊,河面上忽然映出慕容雲質問的臉。

“烤紅薯?”

宋奇嘿嘿道:“最近吃的厲害,手頭緊張……”隨後正色道:“我烤紅薯手藝一絕。”

正值夏末,草垛一堆一堆搭在田野上,慕容雲沖了過去,幾乎撲在上面:“來,快來,用這個燒行不?”

慕容雲在草垛旁,手臂在半空中揮擺,眉眼彎彎,嘴角揚得高高的,長相相當妖孽。宋奇還楞在原地,上官玄先一步擡腳過去了。

“一聽到吃的腿這麽快,等我!”宋奇哼哼,小跑過去和慕容雲揮手。

日頭西斜,他們仨人圍在草垛旁邊,宋奇抱著紅薯:“草垛有了,紅薯有了,火折子呢?”

慕容雲伸長脖子想看看周圍有沒有燒著的火堆,轉頭一看,上官玄在地上撿了根棍子,在地上鉆火。

“能成嗎?”宋奇帶路大半天,腿酸麻起來,到嘴的烤紅薯眼看就要沒戲,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很頹廢。

上官玄沒回答,雙手搓棍子的速度越來越快,沒一會冒出了火星子。

“神人!”

宋奇渾身蹦了起來,火星子放到草垛上,火一下竄了起來,濃煙直往他們身上飄。

等草垛火勢差不多熄滅,還保留著點紅通通的顏色時,宋奇把肥碩的大紅薯一個個投擲到火堆中。

“你們避著點,紅薯無眼啊,濺起火星子燙到了沒銀子賠啊。”宋奇舉著紅薯謔謔說道。

等火堆燃盡,又腌了好一會,他們才用棍子挑翻開來。

紅薯外皮烤的焦黑,還沒剝開皮,香氣就直竄鼻子。

慕容雲挑了一個紅薯,坐在地上拿小棍子翻它身,紅薯在地上滾來滾去,她眼睛直勾勾的,吞了吞口水,耳邊上官玄提醒:“小心燙。”

又過了好一會,上官玄用拇指輕輕碰了碰番薯的皮,輕笑道:“可以吃了,兩個大饞鬼。”他們火速給番薯剝開皮,露出金黃的肉,又軟又香又甜。

慕容雲一點一點吃紅薯,時不時側目發呆,周圍的田野混著泥土的香氣,她的姥姥在多年前就死了,她沒回去,也從未哭過,她心裏早就做好了年邁的姥姥離去的準備。這片田野,仿佛讓她回到了姥姥家。

她沒再出聲,側後方的上官玄竟瞧見慕容昀眼角有一滴淚滑落,兩滴,三滴,鼻子紅紅的,很是難過。

“慕容?”他站到她面前,“怎麽了。”

“太,太好吃了……”她手指隨意抹去眼角的淚。

慕容昀比他矮一個頭,上官玄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低頭看自己手中的紅薯還沒有吃:“我不愛吃紅薯,給你。”

“多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慕容昀沖他笑,鳳眼裏全然沒了方才的悲傷,好似那是上官玄的錯覺一般。上官玄隨手摘下田野邊緣長出的野草葉子,仔細包裹住紅薯:“這樣就不會燙手了。”

說罷還徑直拿起她手中的紅薯,相同的方法包上,“吃吧。”

慕容雲右手早已燙的紅通通的,全然沒有感覺,咬了一口紅薯,真甜。

吃飽後,他們離開村子回書院,身後老婦人叫住他們。

“三位公子!留步!”

“魏婆?縣老爺呢?”慕容雲問。

魏婆呵呵笑:“他還在地裏幹活呢,有你們在,他不敢偷懶。”隨後她拿出三張符,“多虧三位公子菩薩心腸,老虔婆的田才得以保住,我給你們求了文昌帝君你們科舉之路!”

和魏婆分開,宋奇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連走路都輕快許多,一蹦一蹦的,一點都看不出書生的模樣,反而有些稚氣未脫的孩童影子。

“我一直認為讀書很辛苦,每天搖頭晃腦地跟著同窗們朗誦,遇到不懂深意的句子也只能硬著頭皮啃下。”

宋奇張開雙臂,“可今天,慕容讓我見識到了什麽叫,學為所用!《大瀛田賦》裏的內容,你甚至一字不差,那狗官一楞一楞的。”

慕容雲手卷起路邊的狗尾巴草,兩雙手食指圍著狗尾巴草打轉,淡淡笑了笑。

上官玄搖著折扇,“為何你今日沒有直接告到知府那去,這樣的話還能借他人之手來治治縣衙。”

慕容雲:“萬一知府那邊的人並非善類,這些田地不過從百姓手中轉到另一些人手中罷了,並不會真正的歸還給百姓。而且黃坪未必不會成為好官,只要有他懼怕的東西,就能拿捏住他。”

上官玄稍稍側目看她,“你還願相信黃坪?”

慕容雲:“他不值得信任,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罷了。”

遠處有燒雞攤,她上前買了兩只。宋奇偷偷瞄了幾眼,腳步加快。心裏默念著,只有兩只,只有兩只,別看別看,忍住口水忍住口水。沒走兩步,一個蠻力拉他回來。

“你和上官,一人一只燒雞。”

宋奇望向她懷中的雞香四溢的燒雞,楞了楞,“真,真給我吃?”

“我何時要你瘦身?”慕容雲塞他手中,油紙包裹的燒雞肉質厚實,沈甸甸的,她尋了一個茶攤坐下,“吃完再走,邊走邊吃破壞了你們的書生形象。”

上官玄肚子著實有些餓了,他撕開雞肉慢條斯理咀嚼。旁邊的宋奇以驚人的速度吃完,慕容昀夾在他們之中,敲打著筷子,手指有節奏地叩擊桌面,全然沒有尷尬。

“怎麽,還記恨我?”慕容雲壓低聲音問他。

她是單眼皮,因此偽裝男性的時候有天然的優勢,讓人瞧她的眼睛第一眼完全不會聯想到女性。可並不妨礙她的眼睫毛長。從小吃得好,富商家養出來的孩子臉色紅潤白皙。

此時的慕容雲活脫脫文弱書生,若是有彪形大漢跟她對比,定會更加惹人憐愛。

上官玄心中一跳,自然地退後了些,“友人之間,怎會記恨。”

宋奇:“你們在說什麽……?”他兩頰鼓鼓的,硬要彈出一個耳朵來聽。

慕容雲:“催他快些吃,要回去了。”

……

青山書院門前一片靜謐,他們仨回來得太晚了,完全錯過了宵禁時間。

“怎麽辦?今晚睡哪?”宋奇在書院大門前團團轉,若是被抓估計要被罰,反觀其他兩人,怎麽如此淡定?

“明日見。”上官玄話音剛落——人就踩著旁邊的樹幹飄進了圍墻的另一邊。

宋奇:?

上官居然會武功!他點點頭,豎了個大拇指,並且立即將希望寄托在慕容身上。

“慕容,看來只能你帶我進去了。”

慕容雲皺著眉,沈吟道,“你確定?我這個方法可能有點危險……”

“廢話少說,只要夠帥,多了一點危險又如何?”宋奇躍躍欲試。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體會過在天上飄過的感覺!

終於可以體驗一把了——

宋奇腦海中的畫面還沒想完整,跟前的慕容昀猛地蹲下來,緊接著趴在地上:“什麽意思?”

暗黑風高的,他不敢說太大聲,被抓了就功虧一簣了。

“趴下,聽我指揮。”慕容雲低聲道。

宋奇想到書院晚上可能有人巡視,趕緊跟著趴下。

“還是你想得周到啊——還要爬到哪裏才算安全?”

“慕容,你怎麽進去了?這是什麽?”

“狗洞。趕緊跟著我鉆。”

慕容雲往後踢了兩腳,“小點聲,讓人知道咱們鉆狗洞,不得讓人笑話死。”

宋奇三觀震碎。為何上官玄就是飛過去,他們卻爬過去?

“不願意?你睡大街罷,我不管你。”

慕容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宋奇委屈巴巴地鉆了進來,他骨架大一些,還差點卡住,慕容雲拉了他半天才拉上來。

上官玄坐在書院房檐頂上,靜靜地看地上的兩個影子鬼鬼祟祟地移動,天上的月亮高掛,他沒有困意。

宋奇頭發散亂地爬出來,上官玄在下齋門口等著他。

上官長身玉立,收了手中折扇:“送你回去。”

宋奇本來心中有氣,一下子就消了,“還是你好。”隨後念念叨叨控訴道:“慕容真是的,帶我鉆狗洞,也不提前說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他人挺好的,你們都是聰明人,日後當上官定會為百姓做好事。”他撓了撓腦袋,想到能幫助魏婆,咧著嘴。

上官玄:“你不是聰明人?”

“我腦袋不夠靈光,不似你和慕容,學習好,口才好,腦瓜子好使……”說到最後,宋奇語氣低微。

旁邊的人輕輕道:“話雖如此,可你有一雙識別善惡的眼睛,讓人羨慕不已。”

而他自己,對人對事,都太過謹慎,無法像宋奇那樣,隨心所欲,相信自己的判斷。

*

慕容雲做噩夢了,夢中她追著外祖母的背影,邊哭邊追,可始終離她越來越遠。

不知多久沒夢見過外祖母了,自從她死後,慕容雲的生活平淡枯燥無味,996似乎也能忍受,她搬離了父母,過著互聯網上羨慕的單身女性生活,但她始終對未來沒有希望,一絲都沒有。

她在魏婆這裏,莫名感受到親切,原本失去的對幸福的感知,重新回來了。

慕容雲走著走著,來到孔子廟堂附近,裏面的高香燃盡,沒有燭火光亮,周圍靜謐得很。

忽然之間,有一陣摸索的聲音,她貼近墻壁,等待裏面的人出來。好在今日她穿的淺色衣服,能很好地同墻壁融合在一起。

人影竄動,慕容雲屏住呼吸,黑夜中,看清那人的身影時,她微微皺眉——是於子洋。

他手托著一片寬荷葉,上面堆了好些糕點,有些心虛地左看看右看看,隨後走到門邊猶豫了一會,挑了一塊桃糕啃了一口。

慕容雲以為他餓了,可下一瞬他將咬了一口的桃糕扔在門口,狠狠踩碎它,桃糕的碎屑在門口鋪了大片,他踩上去來回挪動鞋底。

他在制作桃糕被鳥兒叼食的假象,她偶爾路過墻角,聽過幾次王夫子抱怨鳥兒太貪吃,整日叼走桃糕,還說下毒毒死壞鳥。

於子洋也並非餓了,他舍不得精致的糕點扔在地上,於是啃了一口嘗了味道才不舍地踩碎。一口桃糕在嘴裏融化,香甜的桃子味,他正回味中,可一陣肚子劇痛,接下來頭暈目眩失去意識。

瘦高的人快要倒下來,慕容雲顧不得暴露自己,上前接住他。

於子洋穿的衣服寬松,一接他的腰才知道他這麽瘦,看著比宋奇瘦了兩圈。可再怎麽瘦也是男子,慕容雲拖著他的身子,整個人很吃力,忽的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也許是用力過猛,血液沒能及時回流,讓胸口疼痛,慕容強忍著疼,拖他回了房間。

*

於子洋睜開眼,天已經亮了,他猛地起身,想到桃糕沒及時藏好,心直打鼓,可掀開被子下床,四肢無力根本站不起來。周圍的房間布置也很陌生,床邊鋪了一地的武林秘籍和暗器制作的書。

他雙腿麻木,跌坐在床邊,怔怔看向茶桌旁邊趴著睡覺的慕容昀。

“慕容……!”他聲音嘶啞喊道。

慕容昀臉色很白,雖然平時她也跟個小白臉似的,但此時她的嘴唇沒了血色。

“你,你醒了。”慕容雲頭有點暈,給他倒茶,“來,喝點水。”

茶桌上還有一碗藥,“這是昨晚熬的解毒藥,再躺半天就能完全解毒了。”

於子洋:“我,中毒了?!”

“你在哪發現的?”

慕容雲腿有點不穩,穩了穩心神道:“早上沒睡著,在外溜達撿到的你。”

於子洋稍稍松了一口氣,哼道:“誰讓你撿我,別人照樣能救我。”

說罷,慕容雲給他送上解毒湯藥,還對他說了句:“下次我註意,先問問別人有沒有救你,問清楚了我再出手。”

湯藥一飲而盡,於子洋問:“草藥值多少銀子,我還你。”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踹開,王夫子帶著一群學生闖了進來。

“慕容昀,你竟敢偷孔子祠堂的糕點!”

“膽大包天!”

慕容雲揉著胸口:“我沒……”

鄭源從身後站出來道:“還說沒有!桃糕一路掉到你房間門口來了!”

王夫子攔住他,“無礙,這桃糕我下了毒,偷吃糕點的人定會中毒。”

說罷,慕容雲一口血噴出。

腦中系統出聲:[宿主利用系統強行扭轉他人命運,遭到反噬]

慕容雲失去意識前,‘又背刺我……’

鄭源指著地上的人:“夫子,他中毒了!慕容昀吃了糕點中毒了!”

於子洋心驚,手裏的湯藥要灌到慕容昀嘴裏,強撐著的手剛要碰到慕容昀——

“停下。”

所有人停下,門前的上官玄冷著臉進來,一把抱起慕容昀,她的睫毛很長,若不是臉色蒼白,並不像暈倒了,而是像睡著了。

“先讓他躺回床上。”於子洋讓開位置,床上的被子淩亂,上官玄墨黑幽深的眼眸看了他一眼,露出從未有過的銳利。

僅僅一眼,就看的於子洋心中發毛。

上官玄抱著人回了自己房間。

宋奇外衣剛套上,急急忙忙遇上上官玄,“怎麽樣了?”

上官玄:“他暈過去了,你清理下他的房間,尤其是無關人員。”

瞧著好友嘴角邊上有血跡,宋奇的怒氣蹭蹭的上來了,擼起袖子急沖沖道:“都把人逼到吐血了!?”

見到王夫子,瞬間氣勢弱了一半,“夫子……您也在。”

王夫子隨意打量了下房間豪華的裝飾,對鄭源道:“這事,你看著辦,別冤枉了人。”

鄭源心中一喜,夫子這是全權交給他處理?

“學生定當秉公處理。”

宋奇弱弱插了一句,“我要擦一下地板,夫子,你們能出去說嗎?”

王夫子黑著臉,離開前來了句:“你要多學學慕容說話,也不至於只有這倆朋友。”

宋奇撓撓頭,捏著抹布楞了楞。

於子洋:“別放心上,王夫子隨口亂說的。”

宋奇:“啊?王夫子啥意思?我兩個朋友,要家底有家底,要名次有名次,挺好的啊。”

於子洋這才知道他的安慰純屬多餘了,宋奇根本沒聽懂。

*

慕容雲夢回到前夜,她那時散學後,抱著一撂書去書院藏書閣溜達。

回廊拐角,上官玄搖著折扇,身上的長衫沾了臟東西,這麽愛幹凈的他,此時似乎沒註意到,一直看向她這邊。

她問:“上官兄在此賞景?”

上官玄指了指頭上未點燃燈籠,“陪你去藏書閣。”

他走在她跟前,搖折扇的手不知何時提出一盞燈籠,明亮的很,照的他右側脖子上的小痣很清晰。

“男子漢大丈夫,我自己去就行。”慕容雲壯著膽道。

“你下山前都會留一盞燭火。”上官玄淡淡道,“我也順道去藏書閣罷了。”

兩人肩並肩走,她在藏書閣歸還書之後就走了。

夜風蕭瑟,他聲音並沒有白日那般溫潤,反而有些悲涼:“慕容,你家離這裏遠嗎?”

“很遠,你呢?”慕容一家明白樹大招風,家底深厚的慕容家,搬離京城很遠很遠。

上官玄笑了笑:“我只有住的地方,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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