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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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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終於來了

最開始失蹤的,是守在外面的武士;再後來,就是宅子裏伺候的仆婦……這種未知死亡日漸逼近的恐慌,使得眾人宛若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關於厲鬼覆仇的流言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美緒嗤之以鼻:“不可能!如果真的是他們化成厲鬼索命,第一個要殺的就是那個城主!只殺下人有什麽意思?”

禪院真晝也是這樣想的。

耐不住下人們自己疑心生暗鬼,恐懼地求到她跟前,想要跟她們一起抱團過夜。

她沒有拒絕。

所有人都聚集到一間屋子裏,下人們大概也是有了面對危險的底氣,雖然還是忍不住瑟瑟發抖,但又克制不住自己又菜又愛玩的本質,忍不住聊起自己往日裏聽說過的鬼故事。

美緒不喜歡他們那樣揣測村民。

他們忙擺手解釋:“不是那種人死後變成無形厲鬼,而是更可怕的、活生生的、會吃人的惡鬼! ”

美緒眉頭一皺,身體實誠地靠向禪院真晝:“還有這種東西?”

“有的有的。”下人討好地回答,“我父母曾經就見過,聽說是個年紀很大,早就該老死的人,卻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食人鬼……那真的是非常可怕的存在啊,雖然跟人類一樣會受傷流血,但卻不管受到怎樣的致命傷,也都很快就能恢覆如初,唯有陽光,才能徹底將他殺死……”

前所未有的見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禪院真晝一直觀察珠世。

在眾人隨著故事講述而恐慌地縮成一團的時候,她過於平靜了,就好像食人鬼對她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似的。

禪院真晝若有所思。

等到天色將明,眾人散去,獨留下珠世,第一次主動跟她搭話:“……珠世,你說我能趁著這個機會,平安帶著美緒從這裏離開嗎?”

珠世垂首行禮:“夜晚太危險了。”

她再問:“那白天呢?”

珠世:“太陽遲早會落山。”

她想了想,又道:“太陽總會升起的。”

珠世:“夜晚也總會降臨。”

明白了。

只在暗夜裏出現的食人鬼真實存在。

他們生命力強悍,壽命與妖怪無異,如果不是見光死,他們存在本身可以說完美無缺。

是個好東西,啊不,是真的太可怕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禪院真晝咋舌於自己的倒黴,不禁又在心底給五條悟記了一筆:“珠世自己就是能徒手拎屍體的存在,那東西卻可以把她當仆從使,控制著她不往外吐露一個字,可見是個不知道比珠世強多少的可怕存在……我能殺了他嗎?趁著白天把屋頂扒開,把直接把他曬死?”

“不行吧,這也太魯莽了。”

“萬一他沒躲在這裏呢?這豈不是立刻暴露我已經知道他存在這個事實了?這可一點也不好,哪有敵在暗我在明的道理?一點也不符合陳掌門對我的辛勤指導。就算想長痛變短痛,也不是這個變法。”

“可裝作不知道也不是長久之計,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會吃到我這裏來……”

禪院真晝思考了大半夜。

第二天理所當然爬不起來了。

頭疼得厲害,原本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熱度也燒了起來,直到黃昏都沒有要消退的意思。

人見城主就是在這個時候,帶著驅邪的修行者抵達的。

和尚法師在外面念經誦咒,進行修法與祈禱的法事。

他則在進到裏間,目光如有實質,放肆打量自己許久未見的外室。

她仍在病中。

臉上沒有什麽血色。

肌膚晶瑩蒼白到仿佛透明。

羽睫緊閉,細長的眉毛也因為痛苦不適蹙起。

蓬松柔順的長發散在枕邊,並不淩亂,看上去就像上等絲綢編造的織物,光澤動人。

他欣賞了很久,才心滿意足地坐到她身邊,右手撥開濃密的長發,掌心托住她後頸,讓她可以靠在自己懷裏。

夏日衣物單薄,滾燙的體溫很快傳來。

“真晝……”

他貼在她耳畔。

潮濕沙啞的氣息落於耳垂。

低沈優雅的聲音裏帶著微不可查的笑意,“你可還記得禪院現任家主的尊諱?”

禪院真晝當然不知道,但這並不代表什麽:“等成為萬石領主,你就知道了。”

人見城主笑出聲。

握住她虛弱的手指,捏在指尖揉捏把玩:“這倒也是……不過,你回去真的會更好嗎?前兩日,我遇見了其他外出游歷的咒術師,他說,像你們禦三家的女子,尤其是有咒術的女子,都是家族的資源,出身高貴,卻要首先分配給家族的男人們……真晝,那樣真的好嗎?”

她置若罔聞。

雙眸微闔,深深淺淺地喘息。

人見城主也不強迫她作答。

衣物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完全將她罩入其中,壓抑急促的呼吸仿佛黏膩濕熱的沼澤,欲擇人而噬。

他一直註視著那雙不願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原本摩挲著她側臉的手游移向下,掠過起伏的胸口,來到簡單系著帶結的腰間,緩緩扯動……

“啊——”

屋外驟然響起人類淒厲的慘叫。

隨即而來的,就是仆役的驚呼、混亂的奔逃、以及建築倒塌的亂響。

各種聒噪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屠村那日,血腥纏繞著死亡的氣味逼近,讓人倏然一驚。

人見城主臉色一沈。

剛準備擡頭呵斥,視線餘光就驟然亮起一道銳利的白芒,直逼他心口。

縱然他是武家出身,精通劍術一道,可如此猝不及防,也還是被鋒利的短刀捅穿了阻擋的胳膊。

他反應很快。

及時翻身後撤,避開追擊而來的刀刃,她招式邪性狠厲,幾乎是貼著他胸膛劃過,差一點就要將他開膛破腹,逼得他維持不住武士風度,抓起擱在外間的太刀,持刀應對一個女人,可即便如此,他也依舊掛了彩。

最終,他們的博弈終結於一聲悶響。

禪院真晝的手不停顫抖,銜血的短刀脫落,砸在榻榻米上。

血肉被劃開的痛楚讓她額上不自覺滲出一層冷汗,鮮血順著右手指尖滾落,開始是一滴一滴,很快就凝成一條細線。

她急促喘息著。

像溺水之人終於脫水而出。

片刻後,緩緩仰起頭,露出一雙凜然的翠色眼珠。

她瞳色極深。

像極了沈沈夜色中的雪下松青。

濃郁的翠色近乎玄,卻如貓眼石般明亮。

即使蒙著病態的陰翳,瞳仁深處依然閃著尖銳的鋒芒。

也正是此時,她臉上終於有了除無動於衷之外的表情。

——遺憾。

遺憾自己棋差一著,以至於無法行使自己正當防衛的權利。

人見城主臉色很糟。

他狀況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是他第一次在女人身上吃這種虧,尤其,還是個生病的女人。

雖然是趁他不備,但輸了就是輸了,丟臉的情緒並不能因此消退。

想殺了她,卻又畏懼她的出身和身份,只好憤然拉開門,遷怒般大聲呵斥庭院裏慌亂的武士:“怎麽回事?!”

混亂中。

美緒帶著珠世闖進來。

眼前的一幕讓她尖叫出聲。

瞧著禪院真晝被鮮血染紅的大片的衣袖,心疼地眼淚唰得一下就流下來了。

“姐姐姐姐,是他幹的嗎?真是該死的男人!嗚,你疼不疼啊……”

禪院真晝扯動僵硬的唇角,用完好的左手給她擦淚:“沒事。我避開了要害,只是看著有點嚴重,實際上都只是實皮外傷而已。”

說完。

她註意到美緒身後的珠世。

素來安靜沈默,仿佛縈繞紫藤花間霧氣的醫師,第一次露出近乎猙獰的失態模樣,即使牢牢用手捂住口鼻,那雙溫柔的紫眸也染上危險的猩紅,仿佛她身體裏有什麽可怖的猛獸,馬上就要破體而出。

她看得太久了。

美緒下意識扭過頭,卻被她扣住腦袋,掰了回來。

“姐姐?”

“沒事。”禪院真晝沖珠世道,“去打點幹凈的水來,我需要清洗傷口。”

“……是。”

“外面發生什麽了嗎?”

聽她這麽問,原本還有點好奇的美緒立刻收了心思,扶著她坐在榻上休息,一臉心有餘悸:“原來村子裏真的進了食人鬼!那些法師們應該是修為不到家吧,沒能徹底消滅它,反倒是把它惹怒了……姐姐,又死了好多人……不過,我一直都聽姐姐的話,遇到突發情況找不到你的話,就先跟珠世躲在一起。我們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一點也沒有受傷。直到食人鬼逃跑之後,我才拖著珠世一起過來的,姐姐不要擔心我,我一直很安全。”

“嗯,這就好。”禪院真晝讚許,“美緒,你做得很對。沒有萬全的把握就絕對不要冒險,一旦失敗,受傷都是小事,會死才是最可怕的。我尚且會失敗,就更不要說你這個新手了。”

美緒點頭:“我知道的姐姐。”

處理完傷口,禪院真晝沈沈睡了過去。

美緒一直陪著她。

珠世則被人找去給人見城主,以及其他負傷的人治療。

鬧了這麽危險的一出,人見城主再沒了什麽旖旎心思,集合所有人防守,徹夜點著燈,每個人都睜著眼到天亮。而天亮後,他馬不停蹄趕回人見城,毫不猶豫將禪院真晝以及原本帶來伺候她的仆婦們都留下來。

那個食人鬼還沒有被殺掉。

人見城主很擔心一旦將所有人都帶走,會讓食人鬼盯上人見城。

至於為什麽沒有選擇帶走禪院真晝,道理也很簡單,她太倔強了,需要狠狠吃些苦頭,危險會讓她明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而如果她在這個過程中死掉了……

人見城主嘆了口氣,這就是對美麗卻不乖的女人的懲罰吧。

禪院真晝睡得並不安穩。

原本就在發燒,現下又鬧了這一出,體力徹底耗盡,病情瘋狂反撲。

就算珠世醫術高明,重新下了對癥的藥方也沒用,她一直吐,喝多少吐多少,意識也開始昏昏沈沈的,身體更是虛到了極點。

即便只是睜開眼這麽簡單的動作,也會花掉她全部的力氣,往往是還沒有真正醒過來,就再次昏睡過去。

有時候,她能感覺有人出現在自己榻前,肆無忌憚打量自己,她本以為又是那個不長記性的人見城主,可後來那人毫無顧忌握住她胳膊,撩起衣袖,手指輕輕劃過,裹著傷口的繃帶應聲碎了一地,尖利的犬牙張咬在她尚未愈合的傷口上,她才恍惚意識到,不是人見城主……

是那個藏在珠世身後的食人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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