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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還真咒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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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還真咒人啊

禪院真晝直接氣醒。

沖到屍體旁邊,準備再給他兩拳,撫慰自己隱隱破碎的道心,卻愕然發現屍體不見了。

不僅如此,美緒也不見了!

禪院真晝一楞。

腦袋又一抽一抽地疼起來。

眼前也開始冒出大片黑斑,迫使她不得不用手背抵住額頭,咬緊牙關,才能壓下那份快要漫出喉嚨的呻、吟。

山村的夜晚靜寂悄然,近乎滿圓的弦月懸於中天,脈脈輝光皎潔似紗,輕盈地洩了一地,照得處處亮堂堂。

禪院真晝扶著墻壁,借著明亮的月光打量從屋裏蜿蜒出來的血跡。

鮮血淅淅瀝瀝撒了一路,最後沒入木屋側面的樹林,血液很完整,沒有衣物拖拽留下的痕跡,只有三兩處四肢耷拉在地留下的擦痕——這明顯不是美緒能做到的事,她沒有那麽大力氣。

如果是被人發現抓走了,那消失不應該只有美緒才對;如果是有人相助……誰家正常人大半夜看見殺人現場不慌啊!不立刻屁滾尿流逃跑就已經不錯了,會幫忙處理屍體,不惜成為共犯的家夥,怎麽想都不可能是什麽正常人啊。

禪院真晝摁著還在突突跳的太陽穴,停止胡思亂想,一步步挪動發軟的雙腿,順著血液的痕跡找去。

“真晝?”

“你怎麽起來了?……是肚子不舒服要去手水場嗎?”

就在她將要走入漆黑的樹林之時,身後突然傳來美緒不確定的聲音,她扭過頭,就瞧見美緒正拎著沈甸甸的水桶,滿臉困惑地看著她。

禪院真晝:“……”

得知她並不是要上廁所後,美緒飛快把她攙回去,安置在榻上,不再讓她亂動,免得加重病情,自己則手腳麻利地擦拭地板上殘留的血漬,同時給她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禪院真晝聽得迷糊。

半晌,才不確定地緩緩問:“……你是說,在我睡過去的這段時間,有個人美心善的女醫師路過這裏,不僅幫我處理了屍體,還給我留下了治病的藥方和財物?”

“嗯!”

美緒明顯很開心。

屋子裏窮到沒錢點燈,卻有大片月色落入她眼底,在她偏頭瞧過來時,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閃爍著希望的神光,明亮又美麗,“真晝,別害怕,醫師說你只是普通發燒而已,只要好好吃了藥、乖乖吃飯,把燒退下去,很快就能恢覆健康!嘿嘿,她真是個好人啊,還給我們留了很多錢,明天,我就去村裏買藥,一切都會好的!”

禪院真晝註視著她,須臾,附和嗯了聲。

面對已經恢覆精神的美緒,她實在說不出“普通女醫師可無法隨意拎起一個成年男性”這種掃興的話。那除了會讓美緒失去笑容,再無任何作用。

她沒有美緒的樂觀。

也不覺得自己這個病按時吃藥就會好。

雖然她天生體弱,無法像其他體育生那樣,一拳打爆沒有鋼筋的墻壁,與生俱來的低血糖更是強迫她歲月靜好,不然就會出其不意給她來個強制關機,但除此之外,她跟醫院並不熟。

即使是在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高中時期,所有人都被沈重的學業和考試壓得擡不起頭,她也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一次次毫無還手之力地倒在換季流感的最前線。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她作為一個五毒俱全的現代人,回到細菌病毒都是菜狗的幾百年前,非但沒成為恐怖傳染源,反而自己先病倒了……

這種迷惑不解的情緒一直困擾著她。

直到——

村子毀於戰火。

那時候。

她的病情剛有了一點起色。

雖然還在發燒與正常之間反覆橫跳,但發病間隔的時間卻越來越長了,不再會像之前那樣,動輒燒到39°,將她死死困囿方寸之間,叫她日夜難安了。

可怖的殺戮卻在這個節點陡然降臨。

漆黑的天空被赤紅的火焰點燃,小小的村子到處回蕩著村民的哭喊和慘叫,臉戴面鎧、身著昔具足的武士們承包圍之勢壓來,死亡的陰影再次將她籠罩,頭頂懸著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然到了墜落時刻。

她終於意識到:她大概率是被詛咒了。

人不會一直倒黴。

而她之所以會來到這個鬼地方,之所以會被疾病強ban打拳技能,之所以會日日徘徊在死亡邊緣,之所以生活稍有起色就會急轉直下,肯定是因為她被詛咒了!

當初五條悟好心建議她找個男人嫁了,她則十分感激地給了那張完美的臉蛋一拳,氣得他憤怒喵喵叫“打人打臉只會變得不幸”,並發誓再也不管她了,就應該讓她被禪院家抓回去、關起來、搞黃油play!

想必就是那個時候,他詛咒了她。

畢竟——

咒術師就是狗屎。

而他作為出生就擁有足以顛覆整個日本咒術界力量的最強咒術師,自然是狗屎中的狗屎。

……五條悟,你等著!

禪院真晝深吸一口氣。

沒有不自量力跟全副武裝的武士硬碰硬,拽起瑟瑟發抖美緒,仿佛嚇傻了一般,慌不擇路沖進裏間,中途還差點被臺階絆倒。

領主豢養的武士皆是殺人利器。

忠誠又殘酷,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面對只會倉皇逃命的女人,嚴陣以待是對他們能力的褻瀆。

於是,一支七人小隊,只遣了一人收尾,餘下的則舉著火把,準備事後一把火木屋燒盡,務必燒光、殺光、搶光,將領主的命令踐行到極致。

而她要的,就是他們這一瞬的傲慢。

她將美緒送出窗外。

看著她背著自己旅行包跑進樹林,這才撥開手槍的安全栓,在武士舉刀劈來的瞬間,火藥爆炸的聲音響震夜空,人類腦漿瞬間飛了出去,濺到木制墻壁上,綻出刺目的猩紅。

等外面的武士意識到不對勁闖進來的時候,她早已不見蹤影。

****

美緒一直在哭。

死裏逃生後,眼淚就止不住的流。

尤其走在山間小路,透過林海空隙,眺望到陷入火海的村子,她直接動不了了,站在原地泣不成聲。

“真晝……”

她努力壓抑哭腔,不停用手背擦淚,“大家、大家是不是都死了?朋子阿姨,大和叔叔,櫻子……他們是不是都死了?”

美緒才十三歲。

本身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短短幾日,就接連發生這麽多可怕的事,就算她早熟,也已經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

況且,自從她父母兩年前去世,她就是在村民們有意無意的幫助下,才得以磕磕絆絆活到現在。

雖然大家日子都很清貧,無法給與她太多幫助,但她並不是升米恩鬥米仇的白眼狼,她一直心懷感激,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能給予他們回報。

可如今,什麽都沒了。

家園親朋付之一炬,這叫她如何不悲傷?

禪院真晝理解她的心情。

可很多時候,語言的力量是貧瘠的。

她能做的,也只是抱了抱她,安慰她不要哭。

夜晚的森林很危險。

狹窄陡峭的山路,伸手不見五指五指的樹海,盤踞於此的毒蛇野獸,無一不是吞噬人命的利器。

她們沒有亂跑,彼此攙扶著,一腳深一腳淺去往後山一所人跡罕至的小屋避難。

小屋早已廢棄。

屋頂坍塌,只剩下半截石頭混合著泥土的墻壁抵住了風雨的侵蝕,還在頑強聳立。

往日,只有村裏最調皮的孩子才會跑到這裏玩耍。

也正因為如此,這裏比那些潮濕的山洞、空蕩的樹林窪地要安全許多。

她們躲在避風的角落,也不敢點火,互相依偎在一起,蓋著還算厚實的風衣,就準備這樣硬挨到天亮。

然而,剛到下半夜,禪院真晝就頭疼得不得了,胃裏翻江倒海,擡手一摸,額頭果不其然已經滾燙得不像樣子。

遭受大變,哭著睡過去的美緒沒起燒,反倒是她又開始出幺蛾子了。

禪院真晝閉上眼。

又在心裏把罪孽深重的五條悟罵了一通。

可不等她穩固道心,漆黑的林間就隱約傳來由遠及近的犬吠。

不妙地念頭湧入腦海,禪院真晝瞬間警覺起來,顧不上自己還在難受,忙把美緒搖醒,將裝著她們全部家當的旅行包塞到她懷裏,叮囑道:“財物都在裏面,帶上它,順著屋子旁邊的水路走,要快!”

美緒先是一楞。

旋即意識到她什麽意思,頓時不幹了。

“不要!”

“我不要這樣!”

她甩下旅行包。

瞬間紅了眼眶,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而落,“你總讓我先走,可我還能去哪兒?父母不在了,大家也都死了,就連你也不要我了,我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還能去哪裏?!這世上真的存在沒有戰爭與死亡,讓我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地方嗎?”

含淚的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委屈。

“真晝,為什麽你總能毫不在意的面對死亡?不管面對的是強、奸犯,還是屠村的武士,你好像從不知道什麽是害怕。可是你為什麽不怕啊?!人一旦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你為什麽不怕啊?!”

“嗚……”

“怎麽辦?我好怕啊。”

“害怕失去,害怕孤單,害怕死掉……一想到他們那些可怕的嘴臉,我就害怕得動不了了……真晝,讓我留下吧。你不要趕我走,我自己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就算真的要死了,也請不要再留我一個人了,我害怕,真的好害怕啊,我不敢自己一個人,我想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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