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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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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

青蓮不知如何作答,只淺淺搖了搖頭,吩咐侍衛將公子擡進轎輦,接著也提起裙擺坐了進去。

轎子裏沈默得令人發寒。

青蓮數次想開口說話,一轉頭看見寧煜閉著的雙眼,不知該如何提起話頭。

直到轎子行進到熱鬧的街頭,熟悉的叫賣聲和肉包的香味飄了進來,青蓮想起去年冬日時,寧煜吩咐侍衛買來的那個熱氣騰騰的肉包。

她吸了吸鼻子,轉頭道:“我不是有意瞞你的……”

他睜開眼,轉頭來看她,她卻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畢竟她確實是早就知道了,確實是撒謊騙了他。

“你說,我等著聽呢。”寧煜道。

“我……上次夫人叫我過去,確實是向我打聽來著,當時我便意識到了。但是,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一直以為是被遺棄的,所以並不打算尋找親生父母。再加上,我不想離開青竹居,我不想離開你……”

寧煜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當時否認了。”

“是。”她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我知道父母是誰就好了,若是將這樣的事告訴旁人,只怕事情會變得更加覆雜。”

“我不是旁人。”

他轉過頭看向她,又重覆道:“我不是旁人,若你不想做的事,我一定會遵從你的意願,更不會將此事告知其他人。”

青蓮自知理虧,低著頭不說話。

寧煜松了一口氣,神色緩和了下來,輕輕一笑,道:“今日的事真是太突然了,蓮兒,沒想到你竟然是端王的女兒。”

青蓮亦微微點頭:“第一次知道的時候,我也驚訝得要命,更沒想到今日會發展得如此突然,皇上連封號都賜下了。”

說完,她捂著胸口長長順了口氣,今日的事的確是讓她心驚肉跳。

桌臺上的燭火隨著轎輦的搖晃映在寧煜臉上,一會明一會暗,他掀起轎簾沖著外面的侍衛道:“你去買個肉包來。”

“是。”侍衛一拱手,再過了不一會,轎簾被掀起,遞進來一只用油紙包住的大肉包進來。

寧煜將它撕開,吹了吹冒出來的騰騰熱氣。等白色的霧氣被吹散,他才將這只肉包遞給青蓮:“來,小心燙。”

青蓮接過肉包,小小的咬了一口,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讓阿遼跟你回去吧。”寧煜望著外面街道的燈火,看似不經意地說,“阿遼功夫是最好的,有他在你身邊,我才放心。”

青蓮轉頭看了他一會,他正若無其事的看著窗外的景色,春日的夜晚街上人來人往,很熱鬧。

怎麽會真的若無其事呢,今晚一過,明日她便要去端王府,做新封的樂安郡主了,她再也不是青竹居大公子身邊的貼身小丫鬟了。

青蓮突然覺得有些鼻酸,眼眶也發酸,她連忙捧起手裏的肉包吹了吹,白色的霧氣升騰起來,正好遮住她發紅的眼睛。

她的身世既然被發現,就逃脫不了回到端王府的宿命,她與寧煜就註定無法再像以前一樣相處。

回到鎮國公府門口,轎子停了下來,青蓮從轎輦上下來,寧夫人已經在外面等著她了。

寧夫人的身後站著一個小丫鬟,和悅道:“這是我身邊的婢女如夢,今晚就讓如夢帶郡主去東廂房住吧。你在青竹居的東西,我會讓人收好送到廂房來。”

身份一朝改變,所有人對她的態度都產生巨變,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什麽青蓮姑娘,只有樂安郡主,她的行為舉止都代表著端王府。

青蓮笑著應下,客氣道:“多謝夫人照拂。”

如夢福了福身,脆生生道:“郡主隨我來吧。”

明明是住了半年的地方,一夜之間像客人一般疏遠。

她望了望輪椅上的寧煜,寧煜亦直直地望著她。

青蓮移開目光,在如夢引領下往東邊去了。

明明是熟悉的游廊,卻似乎和從前不同了,如夢提著小燈在前方行走,口裏道:“郡主小心著些腳下。”

到了東廂房,這裏已經點好燈,鋪好了床褥,想必夫人特地遣了人早早回來,將這裏收拾好,等著她入住。

她在青竹居的東西都已經被收拾好,放在側邊小桌上,用精致的木匣子裝著。

青蓮打開來一看,最上面是夫人賞的玉鐲和釵黛,中間是她攢下的銀兩,一分不少,最底下是入府前穿著的粗布衫。

青蓮笑了笑,她所有的家當都被這不大不小的匣子裝著,甚至還有不少空餘。

一旁的如夢道:“郡主看看還有沒有缺漏的,若是有,奴婢立刻差人去取。”

她搖搖頭,道:“不缺,就是這些了。”

再看床上的褥子,摸起來細滑柔軟,她不認識這是什麽料子,只知道是和寧煜平日用的一樣。

如夢端來一盞燕窩,福了福身,道:“郡主喝了燕窩,早些歇息吧。”

青蓮道:“你先去歇下吧。”

如夢哎了一聲,便關上門,退下了。

終於只剩下她一個人了,青蓮慢慢喝完了燕窩,又用手拖著腮發了會呆。

今日的一切實在是像夢一樣不真切,要不是她實實在在身處在這布置雅致精美的東廂房裏,還真不知道白天經歷的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她站起身,腰間垂掛的蓮花玉佩在桌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低頭一看,想起轎輦之上寧煜湊在她耳邊輕輕說的話:

“我會在竹林裏等你。”

寧煜的腿疾還未痊愈,無法長時間行走,出行依然要依靠輪椅。他出門會驚動不少人,所以只能約在青竹居最靠近大門的的竹林裏。

青蓮在房內等了一會,眼巴巴地望著月亮升到最高處,才小心翼翼將門打開了一條縫。

門口的如夢果然已經睡著了,整個人歪歪斜斜的靠在門角。

青蓮將房內的燭臺熄滅,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又緩緩將門合上,轉頭一看,如夢依然好好的睡著,沒有絲毫要醒的跡象。

她輕輕繞過如夢,順著游廊朝前面去了。

拐過彎後,青蓮提著裙擺往前跑著,風將襦裙的裙擺向後揚去,頭上鵝黃的絲帶像蝴蝶的翅膀一樣飛舞。

啊,那個她愛的人正在竹林裏等著她呢,要快些,再快些。

她邊跑邊想,這樣的場景一生也僅有這樣一次,只怕是會銘記一輩子吧。

她踏上青石板路,耳邊是不知從哪個草叢裏傳來的蟲鳴聲。

寫著“青竹居”三個字的大門出現在眼前,她仰起頭望過去,最高處的竹林裏,寧煜正坐在輪椅上,滿眼是笑意的看著她。

她腳下頓了一頓,有些害羞,然而奔跑的速度卻並未減緩。她幾步跑進竹林,來到他的面前,俯下身來大口大口喘著氣:“我來了。”

寧煜擡起指節修長的手指,在她額前的有些濕劉海上掃了掃:“你看你,急得汗都出來了。”

青蓮蹲下身,將頭放在他的腿上,歪頭笑道:“我這不是急著來找你麽。”

他低眸輕輕笑了一下,又擡起頭來望向她,兩只手捧過她的臉,直直地看了一會她發亮的眼睛,然後將唇貼了上去。

他吻得很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兩張唇交纏在一起,仿佛想要永永遠遠都這樣交纏下去,永遠沒有分離。

他的兩只掌心貼著她的臉,手卻很涼,讓她忍不住伸長雙手穿過他背上如瀑的發絲緊緊地擁著。

他吻了她很久,直到她有些窒息,開始發出一些輕輕的悶哼聲。可她也沒有要分開的意思,而是用力的回應著他。

耳邊是風吹過竹林嘩啦啦的響聲,仿佛在為他們奏響真情流露的樂曲。

兩腿之間傳來的那種難受的感覺讓他不能再忽略,他抽離開嘴唇,低頭輕哼了一會。

青蓮看他眉頭緊皺,忙問:“煜郎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

寧煜無奈地笑了笑:“嗯,它很想要你。”

“誰?”

她下意識問出口,而後視線移到月光映著的那鼓囊囊的一團,臉立刻紅了起來,轉過身嬌嗔道:“煜郎你,你怎麽這樣……”

寧煜扯過扶手上搭著的薄毯蓋在腿上,輕輕喘了口氣,嗓音低沈,:“每次和你接觸都會……好難受。”

青蓮的頭垂得更低了,兩頰已經燒得紅通通的,她站起身,往遠處走了會,道:“那我離得遠一點,是不是就會好一些。”

寧煜伸手將她拉到身邊,道:“不要,就算難受也要你在我身邊。”

青蓮聞言垂眸一笑,輕聲道:“那好吧。”

片刻後,她又像想起了什麽,眼神憂傷起來,道:“可我,明日就要走了……”

寧煜未應話,只是擡起頭輕輕撫在她的頭上。

其實從青蓮說她的理想是自立門戶之後,他的心裏早已做好有這一天的準備。他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與她廝守一生,但他不想成為她的束縛,他想要她快樂,想要她實現自己的理想!

雖然他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是端王的女兒,是郡主。

寧煜道:“明日我會派阿遼跟著你去端王府,以後他便是你的暗衛。我會常常給你寫信,叫阿遼傳遞給你。”

“嗯。”

他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你放心,就算我們暫時分開,我的心意也不會改變分毫。”

青蓮將頭靠在他的腿上,輕聲道:“我也是……”

春日的風總是柔柔的,涼爽又溫和,像愛人的手輕撫著臉龐。

寧煜忽然笑了笑,道:“其實聽說你的身世時,我一面為你而高興,一面又很慶幸。”

“慶幸什麽?”

他修長的手指從她柔軟小巧的手指間穿過,再溫柔摩挲:“鎮國將軍的兒子和樂安郡主……”

過去她是低等丫鬟,他是身份貴重的大公子,就算他雙腿殘疾,非她不娶,於禮她也是不能做他正妻的。

而如今,一個是鎮國將軍的長子,一個是郡主,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可明媒正娶了。

寧煜道:“我現下雙腿殘疾,除了將軍兒子這個虛名之外,什麽都沒有,比起郡主是萬萬不配的。”

青蓮急忙搖頭,寧煜卻繼續道:“再過些日子,我雙腿痊愈,受得皇上封賞,便能勉強與你相配,那時,我便去求皇上賜婚,與你永遠在一起,蓮兒,你可願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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