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天氣的轉變, 時間步入十月份後，一家人對李靜肚子裏的孩子越加關註了。

李外公和李外婆每隔個兩三天就過來看望一次。

為了方便他們歇息，陸衛國特意讓方大嫂騰出一間空房來，客房就安置在二樓。

李外公李外婆就差在秦家直接住下來了。

兩家人時不時來往, 價值觀合得上, 出發點又是一樣的，在日漸相處過程中跟一家人也壓根沒啥區別了。

十月初，李靜因為家裏緊張的氣氛, 原本平靜如水的心緒也被攪動了。

大晚上躺在床上, 眉頭擰著, 一臉擔憂。

她心裏有事一向不會瞞著陸衛國, 睡覺前憂心忡忡地跟他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次生孩子, 沒什麽經驗, 周圍人又像彈簧一樣, 觸一下就彈起，那情緒很自然地就影響到了她。

家裏人早就睡了，李外公李外婆和秦爺爺都睡在二樓, 陸衛國關了房門, 燈一關, 窗外銀色的光芒傾灑而下。

陸衛國左手擦著頭發, 他思索了一會說，“我跟他們商量商量。”

“嗯，”

李靜輕輕摸著小肚子，這段時間孩子反而安靜了不少。

她清秀的眉頭依然沒有松開, 人對於未知的事物一向恐懼，她也是如此。

在華樹村的時候，三房小的那個，還是她看著生下來的，不少女人生孩子的時候，疼得撕心裂肺的，一臉狼狽。

只要想想婦人生孩子時那猙獰的面孔，李靜心裏就沒底，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陸衛國上了床，用呵護的動作表示了他會陪著她，讓她不用害怕，但效果甚微。

第二天，陸衛國就找了幾個長輩，背著他媳婦跟他們講了孕婦的情況。

李外婆手裏拿著的是熬夜做的小衫，小巧又可愛，奶白色的，摸起來軟綿綿的，考慮到孩子生下來快到秋天了，李外婆還特意找了厚的布料。

聽到陸衛國說別再給李靜壓力啥的，李外婆朝緊閉的房間門看了幾眼，默默地放下了衣服。

也對，孩子也夠緊張的了，他們可不能再給她壓力了。

陸衛國不工作留在家裏也是有好處的，至少能讓李靜安安心心地待產，兩夫妻的感情也越來越好。

十月底的某一天，陸衛國一大早洗漱去了，李靜半靠在床上疊著衣服，忽然，她手下動作一頓，緊跟著眉頭狠狠一擰。

終於沒忍住抱著肚子痛呼了一聲。

“衛國，”

李靜察覺到不對勁了，臉色一白，緊張地喊起人來。

過幾天才是預產期，即使如此，陸衛國也打起十分的精神來。

聽見李靜喚他的聲音，且那聲線比往常顫一些，他邊穿著衣服就出來了。

一出來，恰好看見李靜捂著肚子半靠在床上，嘴唇有些慘白，手裏的小衣服已經掉在一邊。

李靜一擡頭，那隱忍的表情映入陸衛國眼中，他就知道——孩子快要生了。

為了這孩子，陸衛國後期空閑的時候還做過不少準備。

陸衛國臉色繃著，隨便扯了幾下衣服穿好，他幾步走到床邊，伸手試圖抱著她起來，肚子裏的痛感時而有時而無的，李靜雙手冰冷，連攀在他肩膀上的手都是冰涼冰涼的。

秦鐘元和兩老在圈子裏都有幾層關系在，吩咐了一聲，生產的醫院早就安排好了。

陸衛國現在只要抱著人直接去就可以了，他面色平靜地抱著人從房間出來，腳步的淩亂卻暴露了他緊張無措的心情。

李外婆正好端著一碗熬得又香又濃的烏雞湯從廚房出來，看見兩口子這陣仗，這下好了，她緊張得碗差點沒拿住。

趕緊地朝著樓下喊了兩聲，樓上正在對弈的兩老頭默契對視了一眼，立馬起身。

看見樓下的情況，他們已經明了。

秦鐘元還抽空打了個電話，

李外婆緊張過後，大腦還算保持了一點清醒，催促著方大嫂趕緊打包好鍋裏的烏雞湯，她自己急急匆匆地邁著兩只腿跑回房間拎上早就打包好的東西。

秦鐘元沒去上班，司機的車停在門口一天了，恰好方便他們載人去醫院。

一行人匆匆上了車，三個都是老人，車裏坐不下，只能讓方大嫂拎著保溫桶後面趕過來。

陸衛國顧不了太多了，讓李外婆照顧著著李靜坐在後面，他坐到了駕駛座上。

李靜壓抑著痛苦的呻-吟聲，讓車裏的氣氛十分緊張。

都快要生了，計較孩子怎麽就提前出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這肚子裏的寶寶，從在肚子裏動的第一天開始，除了後面一個月，幾乎就沒怎麽安靜過，尤其折磨人。

陸衛國置在方向盤上的手握得緊緊的。

秦鐘元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在一行人裏面好歹還保持著冷靜的頭腦，他安慰陸衛國，“安全為重，”

陸衛國聽沒聽進不知道，他轉動了車鑰匙，車子啟動——

秦家離軍隊醫院不遠，有秦鐘元這層關系在，他們都車子一停，立馬就有人迎了過來。

陸衛國從駕駛位置出來，轉而到後座抱著人出來，他大步朝著醫院裏面走去，緊抿著唇問她，“怎麽樣？”

李靜緊抓著她男人的衣服，額頭上布滿了一層一層的冷汗。李靜咬著唇說，“沒事，”

身為一個母親，那股子堅強是無法撼動的。

陸衛國看都沒看迎合而上的人，直接無視掉，那些人面面相覷了一下，趕緊跟上。

跟在後面的三個老人，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要矯健。

迎來一個新的生命，往往要歷經千辛萬苦。

一步入走廊，隔著門都能聽見婦女生孩子時痛呼的聲音。

這裏的設備條件大部分是為軍人服務的，在裏面生產的軍嫂占主要部分。

李外婆聽著外孫女壓抑痛呼聲，心疼得眼睛都紅了，但她知道這是女人必須經歷的一遭，她不能攔著。

外孫女已經痛得夠難受了，她也不能再上去添麻煩。

羊水破了之後，李靜才進去生產。

陸衛國還沒踏進去，就被人攔下了。

一行人無措地等在外頭，

時鐘一圈圈轉著，

幸好，這孩子在媽媽肚子裏鬧騰，生產的時候倒是沒再為難他的親娘了。

李靜痛得臉色猙獰，後面只感覺身下有一樣東西滑出……

生產完，李靜脫力地躺在床上，頭發濕噠噠的，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外頭的人，只聽見哇的一聲嬰兒聲音，像是透過層層的雲層，重重擊打在他們的心裏。

一個新生命的誕生，眾人都忍不住激動起來。

醫生一出來，三個老人都迎了上去。

得知產婦沒事，他們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氣。

於是這視線就轉向了剛出生的奶娃娃上。

孩子那處必須有人跟著，陸衛國跟三個長輩打了招呼，讓他們去看著孩子，他留下。

李外婆將保溫桶裏的烏雞湯遞給陸衛國，仔細看了看外孫女只是累得睡著了，這才放心地跟在李外公和秦鐘元的後面去看小孩了。

而方大嫂看完小孩後就回家給一家人做飯去了。

孩子是個男寶寶，出來的時候嚎得是真厲害。

一看以後長大了就是個熊的，

秦鐘元看著臉蛋紅彤彤的小猴子，心裏已經在琢磨以後教曾孫子學習他的本領了。

李靜是半小時後醒過來的，迷迷糊糊的，身下還有一些不適感，肚子卻沒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了。

生了一次孩子，簡直是記憶深刻。

“餓不餓?渴不渴?”她一醒過來，陸衛國立馬就註意到了。

李靜嘴唇的血色恢覆了不少，但還是幹巴巴的，因為脫水，唇瓣上脫了皮，一小塊一小塊的。

陸衛國扶著她起來喝了熱水，懷裏的人強撐著眼睛四處亂轉，明顯是在找人。

烏雞湯還是熱的，生產前沒胃口喝，現在喝倒是合適。

陸衛國一邊餵著她，跟他說，“外公外婆他們跟著呢，孩子待會就抱過來。”

李靜疲憊地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但還是望眼欲穿。

拼盡力氣甚至是生命生下來的，沒有人比她更珍愛這個小崽子了。

李靜喝了好幾口才緩和腹部的饑餓感，她問陸衛國，“男孩還是女孩?”

陸衛國動作一頓，嚴肅地抿了抿唇。

李靜心思不在這，自然沒註意到，因為此刻李外婆已經抱著用小被單裹著的小崽子進來了。

三個老人，蒼老的面孔上爬滿了笑意，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繈褓裏的孩子，眼神慈愛，恨不得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送到他的面前。

孩子在母親肚子裏待了十月，有最親密的血緣關系牽連著。

孩子一進來，李靜瞬間就擡起了頭。

李外婆笑瞇瞇的，腳步也是慢吞吞的，她輕聲說，“醒來了?”

李靜目光緊緊盯著她懷裏的小孩，望眼欲穿。

“來，看看我可愛的小曾外孫，跟衛國長得真像。”

李外婆一邊說著，小心翼翼往床邊走去，生怕顛到了懷裏的小家夥。

陸衛國放下保溫桶，默默擡起頭，原來是男孩啊，難怪這麽皮，出來得這麽著急。

因為小崽子忽然著急出來，他一路緊張，衣服還濕噠噠的沾在後背，風一吹是透心涼。

秦鐘元樂呵呵地瞇著眼睛，聽到她說孩子像陸衛國，更開心了。

他以前錯過了孫子的成長，也完全不知陸衛國一出生長什麽樣，曾孫長得像孫子，他這一腔愛意頓時有了發揮的空間。

李外婆在床的另一側輕手輕腳地放下孩子，仔細瞧著孩子的動靜，見他只是動了動小嘴唇，繃著的手才慢慢松開。

“看，像不像?”李外婆眼睛裏的慈愛笑意都快漫出來了。

李靜如今是躺著的姿勢，孩子的臉與她之間隔了一層被褥，在陸衛國的幫忙下，她慢慢坐了起來。

以為會看到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崽子，當紅彤彤的猴子映入眼簾時，她楞了一下。

陸衛國:哪裏跟他長得像了?

孩子又紅又皺，那皺著的眉頭，是像秦鐘元這個年紀的人才能擰出來的。

話到了嘴巴，李靜下一刻看見孩子無意識地吧唧了一下小嘴唇，心裏頓時軟趴趴的。

孩子現在長得不好看又怎麽樣，她和她男人也不是醜的，說不定以後就長回來了。

李外婆註意到他們一瞬間的遲疑，目光半刻不離小猴子，柔得能漫出水來，她解釋說，“孩子生出來都是這樣的，以後就好了。”

李外婆是有經驗的，李靜算是信了，她伸出食指想要碰碰小崽子的臉蛋，怕傷到他，到了小猴子的臉邊又縮了回去。

三個老人將這個崽子當成寶貝似地守著，陸衛國已經被他們擠出來了。

陸衛國嘴角一抽，站在三人的身後，目光觸及那小小的繈褓，他的心也莫名跟著柔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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