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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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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幻境

房間中央,沈鳶坐在陣心,指尖撚著劍穗,周圍一圈陣眼將她圍在陣心,霎時風雲色變,世界急速翻覆,陣成了。

青煙縈繞,沈鳶猛地睜開眼,滿目是瘡痍破碎的古建,茫茫白雪下壓著一座斑駁墓碑,墓碑上的血跡早已風化,荀濟就跪坐在墓碑前,離她有近十米遠。

幻境裏的荀濟眼前敷著遮眼白布,血漬順著白布紋路流出,他緊緊攥著一芥子眼,指節發青也不肯松手。

那芥子眼仿的是真眼紋路,精細的程度讓人震撼,沈鳶隱隱約約覺得此物有些熟識,恍惚在某處見過,凝神細想,可腦中一片空白。

尋芥子眼的來處可不是她的重點,她主要是來拉荀濟出幻境的,她將芥子眼一事拋之腦後,遠遠望去荀濟的方向。

曾傲骨淩然的荀濟此刻在幻境裏支撐不住破碎的脊骨,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墓前,青衫浸著血汙,眼角不知流得是血還是淚。

沈鳶望著他,眼眶忽地發酸,這素來睥睨萬物的少年,竟也會露出這般脆弱的模樣,這幻境到底有何物?他如此狼狽是為何事?



幻鏡裏。

荀濟在溪邊洗著少女粉色衣物,他是個盲人,看不見衣物的臟汙處,只好將衣物上下都搓洗個遍,他雙手捏著衣角輕輕揉洗著,不敢用力,怕洗壞衣物惹少女氣惱。

思及少女惱怒的樣子,嘴角間不經意上揚。

少女在溪邊不遠處的小院裏的搖椅上安靜睡著,口中呢喃著囈語。

這是前些日子荀濟特意為少女建的,洗完衣物後,他輕手輕腳地踏進院子裏晾灑衣物,不忍吵醒少女。

隨後,又進屋尋了床薄被蓋在少女身上,擔憂她著涼。

少女是沈鳶,只是不同的是,幻鏡裏的沈鳶身形更加瘦小,臉更加瘦癟著,一看便是營養不良。

沈鳶醒來時已經是日落黃昏,她睜眼就看見眼前洗好的衣物,伸手一摸還沒幹透,就沒收起衣物。

屋內傳來飯菜的香氣,她聞著味踏進房門,荀濟在桌子上擺上兩雙碗筷。菜做得簡單,只是一道尋常的綠葉菜,沒有一點肉,看起來十分寒酸,可沈鳶卻對此滿意極了。

荀濟和沈鳶相對而坐,他夾起一道綠葉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著苦澀的味道,眼裏盡是無奈。

眼下魔族興風作浪,他和沈鳶身份特殊,不敢貿然去鎮上買菜,只能自己種些青菜對付一口,倒是委屈了沈鳶和他一起,等哪日方鎮大師登門,再求他幫忙捎些鎮上食物。

飯畢,少女打了個飽嗝,夜晚總是靜謐,為了躲開魔族的攻擊,他們住的地方偏僻,荒無人煙,少女無趣得很,拉著荀濟陪她在溪邊散步。

月光餘暉打在兩人身上,將兩人身影拉得斜長,少女在地上踩著影子玩,一會踩著她的影子和一會踩著荀濟的影子,玩得不亦樂乎。

良久後,少女借著月光鼓起勇氣,擡頭望向身側並肩的少年,“荀濟,不如我們結為夫妻吧。”

她思來想去,荀濟人長得好看,做飯也很好吃,性子好,做事勤勞靠譜,是個可靠人選。

兩人在一起又先先後後經歷了越獄、魔族追殺等事情,早就有了深厚感情,所以結為夫妻最合適不過。

聽到此話,荀濟腦海中一片空白,緊接著,一股滾燙的熱意從脖頸迅速蔓延至耳根,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呼吸也不自覺地急促起來,張了張嘴,好半晌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沈鳶見他不回,有些忐忑,拉了拉他的衣袖,“歪,荀濟,你可聽見我說話?”

荀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喉結微微滾動,似乎在平覆內心的慌亂,他小聲說了句:“好。”

聽到他的應允,少女眼眸瞬間亮如星星,臉色微紅,似是盛了滿心的歡喜。

她像個小鹿一樣活潑亂跳地,開始碎碎念起來,“我們成親那日,一定要邀請方鎮大師,對了,拜堂現場也要精心布置……”

月光如紗,直直打在少女發絲上,荀濟雖然看不見,但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歡愉,嘴角微微上揚,聽著沈鳶商討著成親事宜。

幻鏡裏時間過的很快,一轉眼就來到了幾個月後成親那日。

白日拜堂是近一年內小院最熱鬧的時刻,方鎮大師一時盡興,多貪飲了幾壺酒。

送別了喝得爛醉的方鎮大師後,荀濟回屋,點燃一蠟燭,他的眼前並非完全地漆黑,反倒是五彩的光芒色塊在浮動著。

點蠟燭一事對於盲人而言本就多此一舉,可他怕沈鳶在夜裏摔傷,沒臨至夜晚,都習慣性地點上一根,直至她陷入沈睡。

荀濟獨自一人坐在銅鏡,摘下眼前遮蓋白布,今日是他大喜之日,他想換個應景的,隨即拿出大紅色布條覆蓋住雙眼。

他雙手繞到腦後,欲將紅布條打了個結,門被推開,傳來吱呀一聲,下一秒一雙小手覆蓋住他正系結的手上,只聽少女聲音幽怨:“我們都成親了,你還不願讓我看一眼你的雙眼嗎?”

荀濟從她的手裏抽出來,搖了搖頭,溫柔說道:“不可,我怕嚇到你。”

荀濟不是天生眼盲,只是某日一覺醒來,他突然雙眼有些異樣,良久後發現自己竟可以輕輕松松鑒別出萬物真偽,也因此招致魔族人嫉恨,活生生將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挖去。

自此之後,他就覆蓋上一層遮掩布條,以免嚇到旁人。荀濟心想,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唯獨這件事不行。

沈鳶從身後環住荀濟,少女身上的皂角味撲面而來,她央求著:“什麽大場面我沒見過。”

她自認識了荀濟,就一直見他敷著白布。沈鳶原想趁著他睡覺時,偷偷摘掉看一眼,可誰想,荀濟警惕極了,不給她任何機會。

她見過魔族殘害他人,活生生將人的脾胃肝臟掏出來,對著各種血腥的畫面早已見慣不慣,一雙空眼嚇不到她。

荀濟堅守著自己的原則,不肯讓她看,沈鳶只好作罷,她從袖中掏出一堆芥子眼,放在手裏,解釋道:“這是我托方鎮大師替你打造的假眼,雖然不能幫你恢覆視力,可戴上後跟真的無異。”

“你特意為我準備的嗎?”荀濟問著。

沈鳶點了點頭,又想到他看不見,開口回應,“自然。”

“多謝。”

“你我都是夫妻了,何必這麽客氣?”沈鳶說完,背過身去,不去看他,荀濟不想她看到,她雖然有些不開心,可還是尊重他的想法。

少年摘下眼布,露出那空洞的眼眶,將芥子眼戴上去。

戴上那一刻,他感覺被方鎮大師的靈力裹挾著,溫熱的感覺覆蓋住的雙眼,過了一會,芥子眼與雙眼充分融合,溫熱感退散,他知曉芥子眼戴好了。

察覺到身後的人動作停止,沈鳶轉身,一雙桃花眼炯炯有神地盯著她,完美,簡直太完美了,她在心裏感嘆。

這雙芥子眼是特意依著荀濟的長相打造的,放在他臉上極為合適,她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不得驚嘆方鎮大師的實力,這眼跟真的毫無差異,若不是熟知他的人,定不會知曉他是個盲人。

“今後有了這芥子眼,你就不用戴眼布了。”

她的聲音隨著幻境畫面扭轉減弱,時間跳轉到幾月後。

初雪洋洋灑灑落下,接觸地面時融化成雨水,可沈鳶來不及欣賞,因為她身後一群“瘋子”追著她。

那群瘋子嘴裏邊嚷嚷著她是“災星”,邊揚言要抓住她。

她和荀濟住的小院最終還是被人發現,沈鳶無奈地嗤笑。

她身著單薄長衫,明明是初冬季節,卻因為劇烈逃竄而顧不上冷,她氣虛殘喘,終究是一人抵不過數人,被抓住。

村裏祭壇下,無數火把將地面照得腥紅,少女就一圈圈被術敷鏈綁著,整個人高掛空中下面就是一口井。

魔靈幻化的村長站在人群中前端,枯槁的手指直至著她,“災星現世,禍延家國,唯有以命封印,方能消災解難!”

她安靜的可怕,目光掃過人群,三年來的艱辛在這一刻化為烏有,“我從未害過任何人。”她淡定開口,語氣倔強。

村民在底下竊竊私語,恐懼與仇恨在眼中蔓延,她收回視線,一副早已習慣了他們眼中明晃晃的惡意的樣子。

若說此事還要從很久之前說起。

沈鳶生於青桐村,剛出生時天道失衡,魔族興盛,人妖族式微,魔族混入人族趁興作亂,挑撥人族互相殘殺同類。

三年前,她親眼看著一魔靈殘殺青桐村長一家後,便自請此時大陸第一門派玄天宗的修士來驅魔。

在修士的幫助下成功解決了那惡魔,原以為事情就此解決了,可那死掉的村長又詐屍覆活,一夜間蠱惑了全村村民,而她沈鳶也被視為災星。

然後接著就是鋃鐺入獄,越獄,背井離鄉躲起來,再就是被抓到。

“妖言惑眾!”村長厲聲喝到,“封印儀式開始。”

沈鳶無語,她剛剛什麽都沒說呢,就被判上一個妖言惑眾的罪名。

村民們如潮水般湧上,沈鳶被按壓在地上,袖中飛出符咒,是方鎮大師給她的護命符,符咒恐嚇下村民退縮,很快符咒就被用完了,她也失去抵抗的能力。

井口上掛著繁覆的符文和鏈條,原本是一正常的泉水井,不知被村長如何操作下變得充滿兇煞之氣,她被威逼至井邊,再退一步就會翻入井中。

天色驟變,雪花飄得厲害了起來,村民不依不饒,高呼著:“投井!”直至她躍入井中,那如浪潮般的呼聲才停下。

下墜瞬間,井口驟然合攏,天地歸於寂靜。

荀濟還是來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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