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菲嘆了一口氣，一口喝完手中杯子裏的殘酒，擡頭望著葉志兵的眼睛，輕輕說道：“說來話長。”

葉志兵也喝了一口酒，饒有興趣的聽下去。

“我父親病重的時候，我賣了房子的錢快花完，沒有辦法，就把自己的幾幅畫在大街上擺著賣，希望有人能買下。”

“那你當時開價多少？”

“每幅畫一萬。”

葉志兵皺皺眉，不知道這個價格是不是高了。

按說沈菲當時只是一個沒有什麽名氣的學生，她的作品應該賣不了這麽多錢了的吧。

沈菲自嘲的笑笑，“我當時是被那些醫療費給逼瘋了，所以就開了這個價。有人可憐我的遭遇，願意幾千塊錢買，但我不松口，所以一連七八天，我天天都去街上，只是再也無人問津。”

葉志兵聽到這裏，猜到了下面的情節，“賀先生碰到了你，願意買你的畫，對不對？”

沈菲點點頭，“是的。那天天氣很晴朗，我在街邊坐了一上午，以為又是白忙一場。但是這時一輛轎車停下來，賀先生從車裏走出來。他問我，這幾幅畫是要賣的嗎？我說是的。他又問我，一幅多少錢，我說一幅一萬塊錢。我以為他聽了我的話後，會轉身上車離去，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樣，沒想到賀先生沒有。”

“他買了你的畫？”

“是的。他聽了，笑了一下，然後很爽快的說，這些畫他都買了。我很高興，一下子賺到了好多錢。”

葉志兵也微微一笑，沒想到賀先生這種人也有做好事的時候，“賀先生真的是很善良。”

沈菲停頓了一下，給自己斟滿酒，也給葉志兵斟滿酒，喝了一小口，繼續說道：“是啊，我感到很幸運。我能通過自己的雙手掙到錢給我父親看病。”

“是啊，你真的很孝順，也很有才華。”葉志兵跟著讚美了幾句。

“可是，這筆錢很快就花完了，我沒有別的本事，就連夜畫了幾幅畫，繼續去原先的街道邊擺著賣，希望再遇到賀先生。”

“你又遇到了嗎？”

“遇到了。好像賀先生平時都經過那條路。他再一次買了我的畫，還問我的名字。”

“所以，你就把你的難處和賀先生說了？”

沈菲點頭回答：“是啊，我告訴賀先生了。”

“他怎麽說？”

“他說，我父親的醫療費他可以幫我出。”

葉志兵略一思索，就問沈菲：“那賀先生跟你提了什麽條件沒有？”

沈菲猶豫了一下，“提了。當時他說，要我認他做幹爹……”

“幹爹？”

“嗯。他是這麽說的。我也不是小孩了，我知道社會上很多人收幹女兒是怎麽回事，所以，我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那後來呢？”

“後來他說給時間我考慮，臨走給了我一張名片。”

葉志兵大致猜出來了，“你收了名片，然後你父親的醫療費沒有著落，你打了賀先生的電話……”

沈菲苦笑道：“葉先生，你仿佛當時在我身邊一樣，什麽都知道。是的，我打了他的電話，同意了認他做幹爹。”

“所以賀先生幫你出了醫療費，但不幸的是，你父親還是走了……”

“嗯。”沈菲點點頭，“或許是我父親就是這樣的命吧，給了他最好的醫療條件，但還是架不住病魔。”

葉志兵安慰沈菲道：“不要自責，你做的比很多人都做得好。”

沈菲嘆口氣，“可是還是不能留住我父親。”

葉志兵想岔開這個悲傷的話題，就舉起酒杯，“來，我們喝口酒。”

“好。”沈菲也舉起酒杯，和葉志兵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外面繼續響著音樂，所有人都在狂歡。

包廂裏面的葉志兵和沈菲像是兩個另類，默默的喝著酒，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還是沈菲打破了沈默，問葉志兵：“你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葉志兵點點頭，“想。”

“後來，賀先生資助我讀完本科，之後送我出國，找人幫我介紹了知名大師拉斐爾指點我的學業。而他對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是什麽？”葉志兵很好奇，賀先生付出這麽多，所為何來？

是他的崇高品質還是單純想做好事？

以賀先生的為人來說，他從事的職業就決定了他心狠手辣，凡事以成功為標準，不在乎摧毀多少人的生活。

品質談不上崇高，否則就是對崇高這個詞語的褻瀆。

或許是鱷魚也有眼淚，壞人也會有發善心的時候，只能如此解釋了。

沈菲揭曉了答案，“賀先生只要求我回國的時候，去陪著他吃一頓家常便飯。在外人面前，也不必喊他幹爹。葉先生，我很不明白，賀先生為什麽這麽做？我還以為他對我有想法，但我保證，他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葉志兵仔細想了一下，覺得賀先生應該是兒子意外去世，膝下無子，把這種感情寄托在沈菲身上了。

但這個不好跟沈菲講，怕她難受，就說道：“這個……我跟賀先生也不算熟，還真的想不出來為什麽。”

沈菲深吸一口氣，“好吧，我們把這些都放下，過去就過去了。既然賀先生不在了，我也得開始我自己的事業。”

葉志兵欣慰的笑笑，“沈小姐，我相信以你的才華，不靠任何人都能取得很大的成就，加油。”

“謝謝。”

沈菲感激的笑笑，舉起了酒杯。

葉志兵就跟沈菲碰了一下杯，滋溜喝了一大口。

片刻沈默之後，沈菲問道：“葉先生，你知道誰殺了賀先生嗎？”

葉志兵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剛才說過，我和賀先生不熟，不知道他有什麽仇人。”

沈菲也很黯然，“可惜我一直在國外，才回國，不能給葉先生你提供什麽信息了。”

葉志兵自信的笑笑，“沈小姐，別著急，俗話說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只要動手了，必然會留下很多線索，我會找到這個兇手的。”

“那謝謝葉先生，一定要給賀先生報仇，他畢竟對我有恩。”

“好的，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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