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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假如,你有一個朋友 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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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假如,你有一個朋友 我就……

被忽視了好幾日。

裴郁璟出了皇城, 找了間酒樓。

坐於廂房清酒入喉,才覺得心中郁氣減少了一些。他等著帝王來質問蠱蟲的事,帝王把他當空氣。

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算什麽?

一旁,僚屬戰戰兢兢回稟, “往極北之地方向的商隊傳了消息過來, 說是幾個月前, 有大巫到過的蹤跡, 當地裏長聽聞秋家商隊前來, 將一封信交給了領頭, 也一並傳了過來。”

一封有些泛黃的信箋被雙手送上。

裴郁璟奪來,打開一看, 信箋左下角有草汁化出的飛鳥, 已經幹涸呈紅青混雜的痕跡。

這是大巫的特殊標識, 確實是大巫所寫。

他笑容收起,斂眼掃看信上內容,越看周身氣壓越是低沈, 直到最後一個字看完後,連眸光都帶上了戾氣。

僚屬大氣都不敢喘,緊緊將頭埋了下去。

死寂半響。

屋內響起裴郁璟壓著怒意的森冷嗓音:“他耍老子?!”

“咯嘣。”

桌角乍然被掰碎。

“要賠的……”僚屬試圖提醒。

“那就賠!”裴郁璟一曬, 笑不達眼底, 眉眼陰惻惻的透著一股寒氣, “爺有得是銀子。”

這是氣狠了。僚屬登時一個屁都不敢放,平日主上花錢都在刀刃上,可不會做節外生枝的事。

裴郁璟怕漏看了什麽, 陰翳的目光又重新放回信上,再看一遍。

再怎麽看,都多不出別的意思。

大巫神機妙算, 幾個月前就算得秋家商隊會在各地找他,故此專門留下筆墨,讓他別白費心思。

還文縐縐的。

寫了句什麽——

因果循環,時機一到,自然現身。

循環個狗屁!

裴郁璟當場把信揉了個稀碎,幽幽道:“多增人馬,繼續找!天南地北,他還能從這地上消失了不成!”

看著主上陰沈不定的神色,暴戾的笑容,僚屬欲言又止。

算了,氣氛不對。

他選擇先閉嘴。

……

裴郁璟眼神沈冷,燒去大巫的那封信。

僚屬正要退下。

“等等。”裴郁璟此時已緩和了面色,道:“再問你個事。”

僚屬遲疑,“主上請講。”

裴郁璟若有所思,“假如,你有一個朋友,你的這個朋友,有個心上人,那心上人位高權重,脾氣善變,喜怒不定——”

僚屬一邊聽,一邊細數,霎時間看裴郁璟的眼神變得古怪。

裴郁璟沈浸在思緒裏,繼續說:“你那個朋友,被心上人輕薄了一番,然後回過頭來,那心上人,對你的朋友若即若離,時不時輕薄玩弄,卻不給名分,也只字不提情愛,經常把你的朋友拋之腦後——”

僚屬的眼神逐漸同情。

裴郁璟道:“你的這位朋友,和他的心上人,到底算什麽關系?”

“……”

僚屬沈默一瞬,一針見血,“敢問主上,這位朋友,是不是您自己?”

裴郁璟:“……”

裴郁璟強顏歡笑:“怎麽可能呢。”

好了,再說要碎了。

沒想到主上在宮中過的是這種日子,月商帝果然殘暴!僚屬維護著主上岌岌可危的面子,不再追問,並認真分析道:“您的這位朋友,顯然是被心上人當做外室了。”

見裴郁璟擡眼鎖定而來,他趕緊解釋道,“京都富貴人家,若是想隱瞞關系不想負責,或者不想帶回家中給名分,通常都是買或租一個宅子,把外室養在宅子裏,有興致了就去逗弄,沒興致了就不去。”

“就像是……”

僚屬靈光一現,拍手道:“就像是養個小寵那樣,豢養起來,向來如此!”

“……”

廂房陷入靜默。

裴郁璟發現。

哪怕努力那麽久,他在小皇帝心裏的地位應該稍微提升了點,至少從小寵,變成了外室小寵。

僚屬觀察著裴郁璟的表情,“您被玩弄……哦不,您的那位朋友被玩弄了的話,屬下建議及時止損。”

裴郁璟看了眼僚屬,嗤之以鼻,“少說點沒用的建議。”

胡說八道什麽東西,狗屁外室論,小皇帝怎麽不玩弄別人?為什麽只玩他?還不是他有值得玩弄的地方!

比別人都出色!

只有他能把小皇帝伺候得舒坦!

早晚地位能提升,然後爬到那張榻上去!

*

皇城。

連日綿雨後,空氣裏帶著一股樹葉清新。

午後得閑,師離忱批閱奏疏結束,一人出來慢慢踱步,也算是活動筋骨。走了兩圈,忽然想起小湯圓,掉頭去了獸園。

獸園寬廣,栽種各式樹木花草。

眼下正是花開時節,郁郁紛紛,樹影婆娑,與光同塵。

小湯圓活動的範圍除了造出來的假洞穴,還有一間空曠的宮殿,除了休憩的小榻與遮光的屏風以外,沒有旁的陳設。

聽到殿門打開又關閉的動靜,小湯圓警惕地擡起頭,藍色瞳孔放大,等看到屏風後繞過來的是師離忱時,瞳孔立刻豎起。

大貓抖抖身上的毛,激動地站起來,又在頃刻間想起什麽,佝起腦袋,耳朵縮著背到腦後。

大貓不懂人類的規則,但大貓知道曾經犯過錯,雖然它不知道錯在哪裏,可一定和主人有關。

福公公狠狠罵過它好久。

“瞧著是受委屈了。”師離忱望著小湯圓趴在小榻邊畏畏縮縮的模樣,噙著笑走了過去,渾不在意的席地而坐,摟住了大貓的脖子。

“不怪你,不是你的錯。”他蹂躪大貓的腦袋,使勁搓了搓,搓得大貓歡快地瞇起眼睛。

嗚嗚哼唧著,親昵地歪起腦袋,來蹭師離忱的脖子。

比起之前,這回小湯圓動作放輕緩了許多,饒是如此師離忱還是有些招架不住,按住了它還要繼續蹭的腦袋,安撫似的在它頭頂摸了摸。

到底是只成年虎,他坐在小湯圓身邊,小湯圓前爪支撐起來,他竟比小湯圓還矮一小截。

於他而言,已是龐然大貓。

師離忱有些感慨,又撓了撓小湯圓的下巴,當初抱回來的小湯圓,還沒他臂彎大呢。

一主一寵正親近著,忽然殿外傳來零碎的聲響。

小湯圓頓時眼珠往外看,但此時殿門閉著,窗子也閉著,看不到殿外的情況,只能聽到聲音。

師離忱作怪,也不管大貓看得懂看不懂,食指搭在唇上,無聲比劃了個‘噓’的動作。

比劃完,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低首無聲笑了笑,熟練地捏住小湯圓的嘴巴,搖頭示意不要出聲。

這招小湯圓熟,自小捏到大的,它識趣地趴回地上。

……

殿外。

裴郁璟剛踏進宮門,就被樂福安堵了個正著,一言不發地把他帶到了獸園。這兒僻靜無人。

“福公公有何指教?”

裴郁璟拿不準這老太監又打什麽主意,僚屬說了,外室入門遇惡公婆都是常事,得學會習慣。

他嘴角拉出一個虛偽的笑。

樂福安可沒閑心和他嬉皮笑臉,板起臉饒著裴郁璟走了一圈,仔細端詳,時不時用拂塵手柄打一打裴郁璟腿彎,推一推手臂,冷道:“吊兒郎像什麽樣,站直,站好,聖上既瞧得上你,你這規矩得重新學一學。”

裴郁璟笑意斂了斂,眸底劃過一絲森冷。

他沒說什麽,只活動了一下肩胛骨,挑眉道:“公公叫我來,就為了說這個?”

自然不是。樂福安還記得上回在禦書房窺探到的情況。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聖上在繈褓時,他就侍奉在身旁,他自然看得明白,聖上分明是有那麽一兩分心思落在這人身上。

樂福安絕不會讓聖上有一絲一毫威脅,哪怕只有一點點。

他重新繞到前方,在裴郁璟對面站定,面無表情道:“咱家不是好糊弄的,你這小子面尊心不尊,此時你對咱家確實是畢恭畢敬,可指不定你心底是什麽盤算,或許還想著什麽時候給咱家一個痛快。”

“那都不是重要的,咱家不在乎。”

說完,他握著拂塵柄的手輕輕轉動,看著裴郁璟的眸中閃過陰狠之色,“咱家就想知道,你是刻意引誘聖上?還是存了那麽幾分真心?”

指腹悄然按在機關處,只需一觸,便能探出一把淬毒短刀,只消瞬息,即能讓人斃命。

裴郁璟還以為有什麽大事,讓樂福安滿身殺氣,嚴陣以待——

原來是探他的意思。

這讓他怎麽好意思說……

裴郁璟回想到了小皇帝,眉眼緩和了些。霎時,他眼中冷冽感化去,周身不自覺展露出迫人的威懾感,都收斂得幹幹凈凈。

樂福安眉頭微凜,聲音更冷了些,“咱家問你話,你笑什麽,好好答!”

“公公,這還用說嗎?擺明的。”

裴郁璟無奈,他擡眼,看樂福安神色不似玩笑,今日是一定要一個準確答案了。

他低咳兩聲,收去笑意,面色鄭重道:“福公公大可放心,我對聖上,絕對是真心!”

樂福安道:“理由。”

裴郁璟詫異,“什麽理由?”

“你心悅聖上的理由。”樂福安語氣肅然。

“……”

裴郁璟眼睫低斂一剎,深邃的眉眼帶上陰鷙,再擡眸時,眼中帶著沈重細碎的光,“公公這話不對,心悅不需要理由。”

樂福安楞了楞。

裴郁璟:“厭惡需要理由,煩躁需要理由,喜歡不需要,喜歡就是喜歡,愛慕就是愛慕。有理由的愛,叫利益置換。”

“我喜歡聖上,愛慕聖上,不需要理由!我就是心悅他,從頭到腳,每一根頭發絲,哪怕是看一眼都心生歡喜!”

他嗓音低磁沈穩,宛若江海相碰,字字鏗鏘有力。

話落少傾。

突然之間。

“吱呀——”

距離二人不遠處的宮殿窗欞動了,紅窗扇門從內嘩然推開,驟然響動,驚得殿外二人投去目光。

師離忱站在窗前歪頭看向裴郁璟,唇邊掛著一彎淺笑。

日照明媚,和風帶起樹影簌簌作響,光影攢動,靜謐之中,裴郁璟仿佛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耳根似火燒。

他臉頰與脖子頭一回灼得這般厲害,整個人好像都泡在蒸汽裏。比小皇帝抽他耳光還燙——

此情此景,他情願是被打的,還能借機和小皇帝親昵一番,而不是站在這裏,不知所措,上去親一口也不是,退也不是。

師離忱道:“聽見了,福安,放下吧。”

特意把人帶來獸園,就在小湯圓的殿門前,又拿著藏匿的武器,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的殺人地點……

他悄然一嘆,福安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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